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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岁月静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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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睡得极其安稳。
上午明明睡了许久,夜里竟然没有失眠。风吹过处,树影晃动,她只觉得心安,闭上眼,什么都不想,一觉竟睡到天亮。
下楼的时候,老夫妻两个正在忙着早饭,她左右看了看,并不见言晟的身影,以为他还没有起来。
“小言出去了,应该快回来了。”大妈一边忙着张罗,告诉她说。
这家主人很是热情好客,但她还是不太习惯主动说话,一个人坐在那里,有些拘谨,朝门口张望了几眼,隐隐有些期待言晟快点回来。
似乎他不在,自己竟有些坐立难安起来。
那种不知何时建立起来的依赖感,让她有些无奈却又没有办法。就像昨晚知道他就在隔壁,莫名的觉得心安。
正自焦虑间,言晟回来了。一进门就看到她有些木然的坐在那里,虽然和大妈还在说着话,但她手指交叉在一起,轻咬嘴唇的动作清楚地透露了她的隐隐不安。无意间看到他的时候,眼睛明显亮了亮,似是舒了一口气。
有那么一个地方,此刻更是柔软到不行,走到她身边坐下,他很自然地捏捏她的手,虽是无言,却胜似安慰。
她抬眸的浅浅一笑,如花般绽放在晨光中,左边的梨涡浅浅,如漩涡一样将他卷入进去,出来不得。
大妈别有深意的看了这对年轻男女一眼,识趣的去了厨房,将空间留给他们。
“吃完我们去爬山,嗯?”他微笑着看着眼前的人,手里还捂着她的手,声音轻柔的不可思议,或许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
安欣然轻轻点头,只觉得握着她的手又紧了几分。
主人将煮好的面条端出来,还冒着热气,他们就着咸菜,简单结束了早餐。
山间的风景自是别有一番风韵,雾气沾着清晨的水汽,从身边缓缓飘过,就像一个调皮的孩子,明明就在手边,却抓它不到。远处朦胧,近处青碧,迂回曲折间,恍若处于仙境一般。
安欣然再一次沉醉在这醉人的山景图中,一路沿着小道曲折而上,早就已经出了一身汗。到达山顶的时候,更是累的气喘吁吁。这里的山看着不高,实际上层层叠叠,曲曲折折,竟然比往常都累人。
她拣了一块较平整的石头坐下,上面还带着刺人的凉意,但实在累极了,也就管不了那么多了。
言晟把她从石头上拉起来,“别着急坐下,太凉了。”又从包里拿出水来,将瓶盖拧开递给她,“别喝太急。”说这些话的时候,他的眉头微微皱着,仿佛抚不平的山丘,好看的桃花眼却微微瞪着她,眼角勾起的弧度因眼睛睁大而变得浅淡,墨深的眸子凸显出来,仿佛蓄了一池的光芒,只闪着两个字——宠爱。
她被那种光射到,愣愣的呆在原地,一时忘了接水,他也不催她,陪她站着,手里还拿着那瓶拧开了的水。
山间的风徐徐吹来,带着淡淡的松树清香,驱走一路的燥热,脑袋变得清醒起来。她笑着从他手里拿过水,自如的笑了起来,并没有掩饰那片刻的失神。
没有什么需要再去伪装的了,她想。
真正动人的,并不是海枯石烂,山盟海誓,也不是生离死别,惊心动魄,只是一个不经意的眼神,一个动作,哪怕很小,却能满满填充在心房,再也装不下其他。
我们从来不知道下一秒会遇上什么人,或许是那更好的那一个,也或许谁都没有遇到。其实这是贪心的一种表现——与其期待着那不着边际的未来,何不试着抓住现在?
她贪心吗?或许是的,害怕失去,其实只是想稳稳的抓住。
头顶的阳光从树林间投射下来,落下点点光影,合着清风,浑身都觉得畅快,她想起四个字,岁月静好。
*****
回城的路途明显要快许多,或许是真的累了,尽管颠簸,安欣然却睡得很香。
再次睁眼时,已经到了小区楼下。身上盖着言晟的衣服,他正靠着座椅,闭着眼睛,似是在休息。
A市的天空,还是一如既往的阴沉,车里的暖气还开着,她试图动一动,言晟已经睁开了眼睛。
“醒了?”
“你干嘛不叫醒我?”
他只是笑着揉揉她的头发,最近他似乎很喜欢这个动作。安欣然一直知道,这是个极其普通却又极其宠溺的动作。
头是所有神经的综合聚集地,他触碰的,是她最最敏感的神经。
“那……我先上去了……”
下车的时候,左手手腕被他轻轻扣住,拉开车门的动作一顿。她转身,用眼神询问他。
“欣然……我可以理解为……”他停顿了几秒,似是在确定,“你答应了?”
没有逆着的光线,她清楚的捕捉到他脸上的每一个表情——一闪而过的惊喜:其实两天以来,早就过了“惊”的程度,更多的是喜;带着一丝不确定:仿佛是要等着她来揭晓谜底;还有他一贯的沉静从容:低沉的嗓音,魅惑的双眼透着光,不疾不徐,不慌不忙。
这就是言晟,哪怕一个很小孩子气的问题,被他演绎出来,却带着说不出的优雅,还有,诱惑。
至此,安欣然不得不承认,这是由内而外的一种气质,散发着无穷无尽的魅力。而她,被深深诱惑住了。
但是,她自认不是一个爱冒险的人,她自己,她的生活,包括她的感情,从来都是小心翼翼。
“我想试试……但是,我不知道能我……”她想尽力陈述出自己的想法。
爱情之于很多人,只是一个是非题,“是”或者“否”,如此简单。于她,却是一个极其复杂的选择题。
一旦出错,就再也无法更改。
她慎重、纠结、反复,为的是想选出最为正确的那一个。
只是此刻的她还不知道,爱情,根本不是单选题。
选择,是单向的,爱,却是相互的。
话并没有说完全,修长的手指搭在了她的双唇间,温热的触感巧妙的阻止了双唇的一张一合,她愣愣看着眼前的人。
“有这句话就够了,剩下的,交给我。”他眉目间都染上浓浓笑意,手指不自觉的摩挲着那两片唇瓣,仿佛是极其柔软的花瓣,带着晨露浸润过的色泽,鲜嫩欲滴。
不自觉的倾身过去,在那花瓣上,轻轻碰上一碰,只觉得整个心都化作一滩水,盈盈盛着满足,然后拍拍她发烫的脸颊,“上去吧。”
彼时的一个亲吻,轻若羽毛,扫过唇角,只觉得飘飘忽忽,恍若一梦。
一切归于沉寂。
当她真正从云里雾里走出来的时候,仍旧只是她一个人,抱膝坐在沙发上,手指抚过嘴唇,似乎还残有一丝若有似无的温热,如果不是这样,她真的怀疑那只是刚刚做的一个梦。
梦里她去了一个地方,说了许多话,看过许多风景,还有一个温润如玉的男子,始终陪在她的身边,他的目光清亮,话语柔和,像一片羽毛拂过她的面颊,柔柔荡漾在心上。
可这不是梦。是现实。
那个如玉的男子,真真切切的问了一句,你答应了?——带着不易察觉的惊惶和显而易见的喜悦。
她无声,微笑,等同于默认。
也好,心先意识一步,替她作出了决定。
一阵很久没有响起的手机铃声。赫然划破了冥想的寂静。
理查德·克莱德曼的手在钢琴上随意一滑,那阵熟悉的铃声响起,屏幕上跳跃闪动的字符显示——牵扯出两月未联系的惶恐。
她刻意清了清嗓子,显得平静,才按下绿色的接通键,“妈妈?”
这个称呼仿佛在遥远的天际响起,而并不是出自她的嗓音,蓦然发现,它似乎已经被遗忘在角落,表面覆盖着薄薄一层灰尘。
不,它一直灵动地存在于她身体的某个角落,只是她将她掩盖的太好,以至于以为自己遗忘。这么说来,她是故意的。
“然然。”
曾婉柔的声音,似乎永远都是这般淡而无波。岁月的沉淀,更给她增添了淡然和平静。只是平淡的打招呼后,下面该说什么?这大概就是此刻困扰着电话两端母女俩的问题了。
明明电话那端是她的母亲啊。
天知道她有多想像其他人一样对着母亲撒娇、抱怨、说着许多小事,天知道她有多想这样啊,可是喉咙涩涩,她不敢。
她错过了做这些事情最美好的年华,时间无情将她抛在脑后,她只能,抱着电话,涩然不语。
那边曾婉柔似乎很轻的叹了口气,很轻很轻,“然然,最近工作忙不忙?”
像是许久,才找出这样一个话题。
“还好,年底嘛,妈妈,你身体怎么样?”
“老样子,好了,就不……”
“等等,妈妈……我……谈恋爱了。”最后那几个字,近乎呢喃,她不确定,母亲会是什么反应,可她还是说了。
“哦,也好,是时候该谈了。”曾婉柔的声音还是淡淡的,依旧听不出情绪。
电话挂上的那一刻,总觉得心口堵着一团东西,上下不得,她茫然的躺在沙发上,连动一动的力气都没有。
她想哭,却不能。因为答应过自己。
她想回去,却不能。因为她没有立场。
软弱给谁看——这几年如此,不都过来了吗?怎么一下子脆弱起来。
花店里又迎来了一波客人,曾婉柔收起手中的电话笑着迎了出去,左边肩膀隐隐作痛,还来不及去揉一揉。
选花,插花,包装,动作麻利。
然然说她谈恋爱了……然然说她谈恋爱了……她该高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