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陨心》蚀骨妆

11、十一

　　第十一章
　　杨羽的话一直在我的耳畔回响着，我觉得我的脑子有些空白，却又恍然想起了和苏引有关的一切:
　　苏引十四岁那年，我就不止一次听外面的人说过他的高傲。我却不信，我跑向苏引居住的院子想要问他为什么别人会这么说他，我翻遍了他平常出入的房间却没有找到他。最后我是在厨房里看见了他，他似乎是在努力的学习烧菜，他满脸的专注和认真是我不曾见过的，他当时狼狈的模样也是我不曾见过的。柴灰把他的脸弄得黑黑的，衣裳也满是灰完全不似平常的整洁，但是他却不在乎，只是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的重复这手上动作。怪不得这阵子苏引他总是不见身影，原来他是在学习做饭啊，只是他为何要学这个？王府里不是有人专门做这个的吗？第二天，苏引他得意洋洋的告诉我会炒菜了，我记得他当时的脸上洋溢着明媚的笑容我竟觉得比阳光更刺眼，他说:“归昔，我以后可以做饭给你吃一辈子了。”
　　他们说苏引他从小就有严重的洁癖，不允许衣服上有任何的污点。但是我却习惯每一次玩得身上满是泥土的时候，用沾满污泥的手去拽他的衣服，或是将污泥蹭在他的手上或衣服上，有的时候我不介意浑身的狼狈直接去抱他，弄得他的衣服和我一样脏。彼时他的脸上满是轻浅的笑容在夏日里竟比微风还要清凉驱赶了我所有的缲热，他说:“归昔，别总是这么贪玩，来，我帮你把手上的污泥给洗掉。”
　　他们说苏引的脾气很不好，总是阴晴不定，动不动就杀人。但是我却喜欢在晚上睡不着觉的时候，拿着几根鸡毛去弄醒正在熟睡的他，他每次被我弄醒的时候都不曾发火。那时的他睁着朦胧的睡眼，我总觉得他的眼睛比此时布满星星的夜空更加美丽，他说:“归昔，睡不着？来，我带你去屋顶赏月，下次我让你看烟花。”
　　他们说苏引很冷漠也很冷血什么事也不放在心上。但是我却知道每一次他去远方回来的时候总是喜欢捎一些特产给我，而且每一样都是我喜欢的。当时他的温柔的而又宠溺的声音我竟觉得比那些特产还甜，他说:“归昔，这次的味道比上一次的要好很多，只是我怕等到王府的时候就不好吃了，所以我把做这个菜的师傅带回来了，你别急，等会儿就可以吃了。”
　　他们说苏引他是一个固执而又不服输的人。但是我却知道他每一次和我下棋的时候，我总是因为棋艺不好而选择了悔棋，他也不会生气，实在不行，我就在快要输的时候选择耍赖，我把眼泪一包。每当这个时候他就会抛弃所有的淡定和从容，满脸无奈和自责地缴械投降我竟觉得他当时的表情比平常的表情更加生动，他说:“归昔，别哭，是我错了，我输了，是你赢了，等会我带你出去吃好吃的好不好？”
　　他们说苏引他是一个追求完美，不允许事情有任何瑕疵的人。但是我却知道当年老王爷为我找了一个上好的夫子，我却因贪玩和忍受不了自由被束缚而不想学而闹了很多笑话，直接把那个夫子给气走了。最后是苏引没办法只好亲自教我，我改不了贪玩的本性，苏引他教得满脸认真我却四处张望，结果学了一个多月，我只学会了四个字‘归昔，苏引’。就算是这样苏引也没有逼我硬要学，更没有被我气得发脾气，他看着我写好的那四个字笑着揉了揉我的头发，轻柔的动作我竟觉得比得到了所有的好吃还兴奋，因为我知道他并没有向之前那个夫子一样怪我笨。他说:“嗯……归昔你这几个字写得很好看，就算不会写其它字也没有关系，只要你会写这四个字就好，既然你不喜欢写字逼你也没用办法，你开心就好。”
　　……
　　原来一直以来都是我太任性了，也是我太愚钝了，爹他一直对我很好，只是我不曾发觉。想到这里我顿时又意识到是那个狗皇帝害死了我爹，我不顾杨羽惊异的目光以最快的速度冲到了狗皇帝的面前。
　　狗皇帝似是有些怔忡的看着我半响才轻蔑而又自嘲的说道:“这么多年来你的模样竟没有丝毫改变？我知道你是来帮苏引报仇的，但是你知道他为什么会死吗？因为朕的后宫佳丽三千却没有一个人能和你一样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这般的无暇，于是朕想将你纳入后宫，苏引他却不肯，一向对事不在乎的苏引他竟然会这般的反常。朕就试探他，问他:‘既然你不愿将她交出来那么就用你和你全府的性命来换她不用入宫，可愿？’只是出乎朕意料的是他竟然面不改色的说:‘本王自是愿意，只是你莫要忘了你说的话。’朕真的不信他可以放弃多年暗中培养的势力和自己的性命，但是他认真的表情却又让朕不得不相信。他的话倒是引起了朕的兴趣，朕就问他为何可以做到如此？他竟笑着说出了那就话:我苏引此生存在的最大价值就是为了换取她的片刻笑颜。朕觉得很可笑，以苏引他的权力他明明可以选择逼宫的，他却没有这么做，他以他的聪明才智选择了最愚蠢的方式结束了自己的生命就只是为了不让你背负世人的骂名。你说到底是朕害了他还是你？”
　　我记得的，我记得曾经有那么一个年仅十岁的锦衣少年郑重其事的对我说:“归昔，以后我苏引定当拼尽所有护你周全。”
　　如今他做到了，我却心疼了。
　　狗皇帝的话更加激怒了我，我直接幻化出一把剑朝着狗皇帝的方向扔去，然后我闭上了眼睛，用双手捂住了双耳。因为我知道苏引他也不希望我看到这样的场面，其实我也真的很害怕，只是再也不会有那个穿着淡蓝色衣裳的少年用手捂住我的眼睛和耳朵，温柔的说:“归昔，别怕，我在，归昔，别看，也别听。”眼泪悄悄的爬出了我的眼眶，只是再也不会有人害怕我哭了，我轻轻的呢喃道:“爹……。”只是再也不会有人听到这声呼唤而抬起手温柔的揉了揉我的头发。
　　原来失去亲人的感觉竟是这般难受。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的心情也平复了下来，恍惚间想到人死了是需要安葬的，然而按人间的制度被处死的人会被丢在乱葬岗，不行绝不能让爹死后连安葬的地方都没有。打定主意，我跌跌撞撞的往刑场的方向奔去。空荡荡的刑场，所有的人早已散场，我顿时觉得身体有些脱力，我茫茫然然的走着抓到一个人就问:乱葬岗在哪？我不在乎他们惊异的目光，我只在乎有人告诉我乱葬岗在哪就好，然而却没有一个人告诉我。不知道问了多少个人我才知道是在城外。得到地点的我连谢谢也忘了说，直接兴奋的往那个方向去。
　　阴森森的树林里我不顾那些腐烂的尸体在那些人中寻找着，终于在一处偏僻的地方找到了苏引的尸体，只是苏引的魂魄早已被鬼差带走了。我轻轻的将苏引胸口的剑抽出来，我看着苏引一如平常安静的模样，我笑了:“我说过要孝敬你的，却是害了你，你说你可以为了我的片刻笑颜放弃所有些你却不知道我害怕的是失去亲人。爹，你的离去，我失去了所有欢笑的勇气。如今你离开了，我再也不能孝敬你了，以前遇到危险的时候总是你站在我的面前，那么从今天以后就由我为你好好保护你的身体好不好？你知道我最害怕的就是孤独，但是这一次就算孤独，我也要独自一人留在人间为你守孝三年，你也知道我不喜欢白衣，但是这一次我也可以为你穿三年的白衣，爹，你说好不好？三年后我再离开，我会用法术江你的尸体永远的保存下来，我知道你喜欢杏花，那么我就用这三年的时间为你种一处杏林，待遍地杏花的时候我将你安葬在那里。爹，你说好不好？”
　　然而回答我的只是无尽的沉默。

作者有话说

　　剩下的有时间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