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与柯基》左眼右耳

1、咖啡与柯基

　　（一）

　　蒯嘉见过美女，也见过帅哥。但他从来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觉得一个人好看得就像是刚从画卷里走出来。
　　午后的阳光柔软地洒在露台上，而店里提供的咖啡色大阳伞恰好为悠闲的客人提供了一小方阴凉之地。这时候，拿着本书，靠坐在伞下的竹背椅上，感受风和日丽的美好，实在是人生一件乐事。就像他眼前的那个人正在做的。
　　没错，这人是蒯嘉店里的客人。
　　蒯嘉在这座旅游城市的小角落里开了家自己的咖啡店，店名简单直白，叫做咖啡与柯基。原因无他，只因为他养了三只柯基——老大、老二和……
　　才不是老三。最小那只黄白花叫路飞。
　　说曹操，曹操到。路飞甩着一肚子赘肉和浑圆的屁股，风驰电掣，冲到了阳伞下。
　　“坐，”放下书的男人对着黄白花柯基下达了简单指令。没有节操的小短腿果断听从了命令，坐下来之后还不忘巴巴地望着对方。男人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了个密封食品袋，里面装着些煮熟的白肉。蒯嘉知道这是对方事先准备的水煮鸡胸肉，他家柯基们最喜欢的零食。
　　这个穿着干净休闲白衬衣和浅蓝牛仔裤的高个男人，叫作迟秋生。迟秋生长得确实很好，但他身上最吸引蒯嘉注意的，还是那份气定神闲的自信。不过二十七八岁的样子，他看起来就像是，十分清楚自己在这世上想要的是什么。而世上也没有什么，能阻止他得到他想要的。
　　相较之下，蒯嘉觉得自己就有些不尴不尬。同样身为男人，同样奔三年龄，他却还不清楚自己的人生要步向何方。要说他还有什么优点，那大概就是这种事情永远不能长时间地使他感动困扰。他迷茫并快乐地过着每一天，深谙活在当下的道理。
　　走神的时间略长，蒯嘉将思绪拉回眼前。他觉得面前的人好看，也许是因为城市里难得晴朗舒适的温度，也许是因为性格差异形成的吸引，也许单纯就因为这是个好看有气质的男人。总而言之，这一刻，蒯嘉难得地感到了心动。

　　蒯嘉终于将那杯姗姗来迟的咖啡送到了它该去的那张桌子上，他带着点坏心眼企图支开夺取了迟秋生所有注意的小短腿：“路飞，不许打扰客人，下去。”
　　但是，这只不过一岁左右、还十分年轻好动的小短腿可从来不听主人的命令。谁说狗是人类最忠诚的朋友？呵呵。
　　黄白花转过敦实的身躯，歪着头疑惑地看着铲屎官胡乱发号施令。而看到他湿润小狗眼的人类很快就败下阵来：“好好好，随便你！”
　　可见，是人管狗还是□□人，说到底，都是有迹可循的。
　　“小老板，你家另外那两只呢？”低沉的男中音响起。蒯嘉又发现了，好看的人什么都好看。他们皮肤白，身材好，简直好看到指尖。就连声音都好听。
　　“我朋友带着去散步了，这只刚打了疫苗，才没让跟着去，”蒯嘉单手捞着上咖啡的托盘，另一只挠挠头发，不好意思地开口：“迟先生不用客气，叫我蒯嘉就好。”
　　迟秋生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玩的事，脸上带出了浅浅的笑容，但是并没有恶意，他说：“那你也可以不用继续叫我先生，我记得上次给你的名片上有我的全名。”
　　“额，”蒯嘉愣了愣，开心地顺从，甚至忍不住顺杆爬起来：“迟秋生？秋生？”
　　迟秋生点头默许，看得蒯嘉简直心花怒放。
　　这时候的他倒是没想许多，只是为自己能和对方套上近乎而情不自禁地感到高兴。
　　“汪！”不甘寂寞的柯基试图唤回人类的注意力。
　　“汪汪！”应和着，从楼下传来了另两只狗的叫声，是蒯嘉那另外两只柯基回来了。老大和老二都是三色柯基，体型较路飞显得瘦长许多，行动也更为灵活。远远看去，就像是两个黑色木桩向着蒯嘉笔直冲了过来。然后，duang地正中红心。
　　真是要了老命了。

　　“下面有客人等着呢，蒯嘉你怎么还不下去？”未见其人，先闻其声。一个年轻漂亮、穿着大胆的女孩从一楼噔噔噔地跑上来，要招呼蒯嘉下去，结果抬眼就看见了迟秋生：“哟，这哪位大帅哥？给介绍介绍。”
　　“胡说什么呢，”蒯嘉不爽地把对方先挥下了露台，转身向迟秋生道歉：“不好意思，她一直这么冒冒失失的。”
　　“没关系，”对方高深莫测地笑了笑，意有所指：“未来老板娘？”
　　蒯嘉差点没绷住笑，解释说：“朋友而已，发小。”
　　“有时候，朋友离恋人只有一线距离，”迟秋生从竹椅上站起来，淡然自若地拿起带来的书籍。
　　两人的身高差距一下凸现出来，蒯嘉自认不算矮，一米七五的身高足够他从小到大傲视许多同龄人，但迟秋生居然比他还高出半个头，这得有多少米了？
　　“不可能啦，都认识多少年了，哈哈哈……”身高差让蒯嘉突然觉得不安，对方看上去比刚刚气势强大许多。真不知道哪来的幻觉。
　　“什么都有可能，”迟秋生似乎没有注意到咖啡店小老板的不安，他笔直地看进对方的眼里，说道：“比如，我们现在也算朋友了，蒯嘉。”
　　最后那一声称呼差点让蒯嘉的心脏停跳。他忍不住觉得今天真是邪门了，怎么老是脸红心跳……
　　完了。
　　蒯嘉落荒而逃前又偷看了迟秋生一眼，心里有了个让他感觉晴天霹雳的结论：他有点喜欢上这个没见过几次面的男客人了。
　　这可真是要命。

　　PS：给柯基取名叫路飞不是我原创，我家门口就有一只路飞，感谢它友情出镜。

　　（二）

　　要说蒯嘉和迟秋生的初遇，还要多感谢他们家的路飞。
　　那天迟秋生的车恰巧停在咖啡馆的巷子外。迟秋生本没有发现这个狭窄的铺满青石板的小巷子里还能有一家咖啡店，他停车不过为了在巷口的小店里买些木糖醇——他在戒烟。无意间，他一眼看到了在巷口徘徊的一只柯基犬。
　　老实说，迟秋生能认识这种狗还是因为他那个年龄不差几岁的小侄女。这姑娘不做代购，不发鸡汤，见天地在朋友圈里狂刷柯基图，以此报复强迫她开通微信的父母，堪称以另类方式自成一霸。
　　巷口那只柯基是黄白相间的花色，背上都是全黄，脖子一圈白色，向下延伸向狗的肚皮和短小四肢，向上半张在狗头上形成一道白色的线纹。这只小短腿像放风似的，撒丫子四处蹦跳，看着不像是只狗，倒想只多动的巨型兔子。
　　“给，找零，”小店老板注意到男人的视线，顺着望了过去：“哎妈，这不是小蒯的狗崽子吗，怎么又蹦出来了。”
　　说着朝短腿喊了声路飞，二度不逊哈士奇的柯基也不管喊的是谁，飞也似地就奔了过来，一会向着小店老板狂摇电臀，一会后脚直立，举着前爪想扒上店老板的大腿。人高马大、蓄着胡渣，嘴角叼着半根香烟，看起来更像□□的零售店老板一脸嫌弃地把狗呼了下去：“滚吧，你个没节操的小狗腿。”但是迟秋生注意到对方用的力度其实并不大。
　　被推得四肢着地的短腿狗看起来一点也不介意，依然锲而不舍地向着各种大腿扒去。这次不光把脏爪印印在了店老板的运动裤上，还把两个梅花印在了迟秋生的西装裤上。

　　“去去去……不好意思啊，”眼尖的老板一下就看出来这个开车来的帅哥衣服很值钱，他一边头疼地替狗主人道歉一边试图捞住路飞。奈何柯基虽然腿短身子粗，却诡异地行动灵活敏捷，怎么都抓不住。就在小店老板快要暴怒的时候，一直在旁边沉默地看着这出闹剧的人开口了：“路飞，坐。”
　　不好意思，没有奇迹。路飞一脸奇怪地看着这个奇怪的陌生人，一人一狗开始了大眼瞪小眼。
　　“路飞，坐，”迟秋生再一次强调，路飞看起来有点犹豫。
　　第三声强调之后，没节操的小短腿服从了命令，乖乖地蹲了下来。
　　这其实没什么好惊奇的，狗常会察言观色，在人群中找到相对领袖，并自觉地服从对方的命令。显然比起刀子嘴豆腐心的小店老板，眼前这个人看起来更有威严。可惜，小店老板显然认识不到自己心软的特点，他不无好奇地好笑道：“看来您和这小崽子有点缘分啊……刚好麻烦您件事，喏。”
　　他比了比旁边的小巷，说起里面不到三百米的地方有家小咖啡店，而这狗就是咖啡店小老板的乖儿子。
　　“麻烦您试试能不能把这狗儿子给他送回去，”老板拜托道，解释自己实在抽不开身，还要看店。为了不让对方为难，他补充了句：“您要是忙，那就算了。”
　　“没关系，”迟秋生想了想，点头应道：“我试试。”
　　他虽然说试，却半点也不像觉得自己会失败的样子，对柯基下了另一个指令：“路飞，走。”
　　路飞机灵地站起来，跟在迟秋生的右脚边半臂距离外，和它的新领袖一起，不紧不慢地向着小巷走去。

　　“您好，欢迎光临！”迟秋生打量着这个装潢文艺中带着精致的小清新咖啡店，目光最终回到那个虽然招呼了自己，却没有回过头来，依然自顾自地在吧台里洗洗刷刷的青年。年轻人看起来二十四五岁的年纪，穿着的白色字母T恤和深蓝色牛仔裤。无论是他偏高的个子、小麦色的皮肤，还是利落的短发，都让这个觉得干净清爽。
　　对方终于回过了头，大大的笑容扬在脸上，就像世界上没有什么值得他为之忧愁的事情。一个年轻、阳光的大男孩。迟秋生眨了眨眼，放西装裤口袋的手指不自觉地活动了几下。
　　路飞见到主人，终于不再乖乖呆在领袖的脚边，像一发子弹一样朝着年轻人冲了过去。
　　等年轻人搞明白了发生的事情，他阳光的笑容里多了份尴尬和歉意：“真是麻烦您了，我家这狗就是不听话……喂，说你呢！”
　　“汪汪！”路飞欢快地应答，压根不把主人的教训放在眼里，自顾自地跑到一边玩起了玩具。
　　“实在不行，”年轻人挠了挠头，从吧台那里翻到了一张店里的名片：“您把西装寄过来，邮费我付，回头干洗了我再给您寄过去？”
　　“不用，”迟秋生回应了对方一个善意笑容，解围道：“路飞挺乖的，我很喜欢。还没自我介绍，我叫迟秋生。”他接过年轻人刚刚递上来的名片，看了看：“幸会，蒯老板。不好意思，出门在外，没带名片。”
　　年轻人似乎还没见过这样的阵仗，摆手道：“不要紧，不要紧，我们店都拿这个当外卖电话。”
　　迟秋生这才注意到，吧台上菜单里还有一些简餐。他忽然就觉得，有些饿了。
　　“不介意的话，”叫蒯嘉的年轻人提议道：“我请您喝杯咖啡？要不要再来点三明治？”
　　迟秋生惊讶于年轻人的心细，观察了会才发现其实对方其实并没有看出他的饥饿，只是善意的提议罢了。但这并不妨碍他接受对方的好心：“好，麻烦你了。”

　　（三）

　　“完了，”蒯嘉咚一声十分没相地倒进沙发里，他抓过一边的抱枕抱在怀里哀嚎起来：“怎么办，变基佬了！哥变成基佬了啊！”
　　“扯什么有的没的，”不远处的茶几边，蒯嘉的发小莫敏坐在地毯上，双手飞快地在笔记本键盘上敲打着，这间隙还不忘损了损蒯嘉：“你不一直就是个基佬？”
　　话音刚落，一个枕头痛快地砸歪了她的脑袋。
　　“靠！”抓过落到一边的抱枕，莫敏使出吃奶的劲砸了回去，奈何这姑娘从小准星就差，这么近的距离枕头居然不偏不倚地落在了蒯嘉身边的沙发上，半点也没有挨着他：“靠靠靠！你是基佬谁不知道！”
　　“扯谈！老子这么man一个人，哪里基佬？！”说着蒯嘉又捡回了一旁的抱枕放在怀里。
　　莫敏这次不再开口，她直接指了指那个抱枕，无声且鄙夷地看着蒯嘉。
　　“靠，”这次换咖啡店小老板爆粗了，他一把甩掉抱枕，端正了表情：“严肃点，我说真的。”
　　“我也说真的啊，”莫敏又开始敲打键盘，她捻了片薯片放在嘴里，一边嘎吱作响一边说：“你看上早上那个大帅哥了？”
　　“你丫怎么知道？我自己也才知道好吗？”
　　“姐什么眼神，”莫敏指了指自己五百度的黑框近视眼镜：“专业测定，配上眼镜五点零没跑！你小样就差眼睛没黏在人家身上的饥渴样，谁看不出来？”
　　“不过，”莫敏推了推眼镜，终于正经道：“说真的，这人干啥的？多大了？家里几口人？最关键的，人家对你有意思吗？”

　　“你查户口呢，居委会大妈，”蒯嘉表示无语。
　　“说起来，没怎么见过这位大帅哥啊，”莫敏忽然反应过来：“你们认识多久了？”
　　“额……”蒯嘉支支吾吾地表示：“半个月？”
　　“半个月？半个月我怎么没见过，你逗我呢？”
　　“额，还差一星期半个月？”
　　“……”这下轮到莫敏无语了：“还差一个星期半个月？！你丫直接说一星期就好了，大哥！”
　　“准确地说，”蒯嘉犹豫地补充：“才见过三次……但是路飞很喜欢他！”蒯嘉就像是拿起了一座免死金牌，期待地看着发小。
　　结果可想而知，莫敏的差点没吼死他：“你丫脑子进水了你？！我靠，你的狗喜欢他，你就喜欢他，你也是狗吗？！而且……”她深吸一口气，慢慢吐了出来，努力地平复情绪：“你知道他是直的还是弯的？万一人家有女朋友呢？更糟糕的，万一他结了婚？”
　　老实说，这正是困扰了蒯嘉一整天的问题，他实在对迟秋生一无所知：“不知道……靠，我也不知道啊！”

　　莫敏对这个从小就不太靠谱、就爱跟着感觉走的发小感到无力：“叫什么名字？”
　　“啊？”蒯嘉反应过来：“哦，迟秋生。”
　　“还不知道真名假名呢……”莫敏一边打开搜索引擎敲进这三个字，一边暗自嘀咕。
　　“你当生活是悬疑小说呢，”蒯嘉败给了对方的想象力。
　　“迟秋生……迟秋生……我擦，”莫敏嘴里念念有词：“这人还有度度百科哎。”
　　“什么？啥，”蒯嘉一把挤到她旁边，照着百科介绍念道：“迟秋生，A市人。A市青年作家协会会员之一，著有作品……我靠，我知道这几本书，蒯婧可喜欢看了。”
　　“被你妹喜欢可真是让人觉得不安啊，呵呵，”被推到一边正不爽的莫敏又开启了嘲讽模式：“考虑你妹的属性。”
　　“靠，说啥呢，”蒯嘉立刻开启妹控模式，迎战道：“我妹啥属性了！”
　　“哥特中二女……”
　　“那是文艺好么，”蒯嘉反复坚持他妹是文艺后，把话题又引入了正规：“这人看着挺牛`逼的啊。”
　　“没错，”莫敏打击他道：“高富帅，又是单身……朋友，你没机会了。”
　　“……”

　　（四）

　　“迟先生来这里是度假还是采风？”莫敏扒在吧台上，一脸八卦地询问。坐在吧台另一边的迟秋生放下手里的书，将注意力放到咖啡店小老板的发小身上。而这名发小正向着在吧台下肘了她好几下的蒯嘉猛翻白眼。
　　像是什么都没看见，迟秋生回答了女孩的提问：“度假，顺便也看看有什么素材。”
　　“哎呀，”莫敏干脆拐出吧台，往迟秋生旁边的位置上一戳，开始了各种套话：“当作家就是好啊哈哈哈，哪像我们这种上班族，想休次假来看看发小还要向领导三请四请，人家还不一定领情咧！”
　　迟秋生顺着她的目光看了看尴尬地逃到后厨的咖啡店小老板：“哦？女生一个人在外面打拼，真不容易。”
　　“哪啊，”莫敏摆摆手：“我没那么厉害，我在老家工作，是蒯嘉在外面打拼。”
　　迟秋生恰到好处地表现了好奇，又不至于明显地让人觉得他八卦。
　　“蒯嘉一门心思要留这，当年可是让他大伯头疼死了，”莫敏转了个话题：“对了，听说迟先生父母都在国外？”
　　听说个鬼，都在百度百科上写着呢，全家移民，留美归国大作家。
　　迟秋生笑了笑，不置可否。
　　莫敏心里翻了个大白眼，她就不适合迂回路线：“迟先生，不好意思，问你个问题，你有没有女朋友啊？”
　　这下就算是见天个皮笑肉不笑的迟大作家都感觉到了尴尬。
　　“没有？不会是结过婚？”莫大姑奶奶再次放招，迟作家HP值再度下降。
　　“没结过？太好了，啊，我不是那个意思……对了，你有没有考虑过找个男……呜呜呜……”蒯嘉不知道从哪里蹦出来，及时捂住了莫敏的大嘴巴，一边向着迟秋生尴尬傻笑，一边把她拖到了后厨。

　　一到后厨，莫敏敏捷地钻出了蒯嘉的控制，挑了案板上的小西红柿塞进嘴里，嘟嘟囔囔说：“别说我没帮你，这就叫仁至义尽！”
　　蒯嘉抱头蹲地，恨不得这辈子从来没认识过这个丫头片子。
　　“你懂啥啊，我这样，他要是没那个意思也趁早断了你的念想。不过，我看他那样，你搞不好有戏哦，”莫敏洗了个手，从后厨门往外面去：“姑奶奶我要做个安静的美女去了，你也去找你的小情儿吧。”
　　直到莫敏消失在后门外，蒯嘉依然蹲在地上，不想去面对门外的尴尬。他甚至鸵鸟地想，要是迟秋生见他半天没出来，直接离开就好了……
　　他无意间抬头，三只柯基不知道什么时候进了后厨，正排成一排蹲在他面前，无辜地看着他。
　　“老大，老二，路飞，”蒯嘉严肃地依次喊过柯基的名字，每个被喊到的柯基都会不自觉地挪动一下粗圆的前爪，到路飞的时候，它干脆伸出了一只小短爪给它的傻瓜主人。蒯嘉接过爪子，捏了两把，终于埋头哀嚎出来：“我该怎么办啊！”
　　“什么怎么办？”这回答的肯定不是路飞，是早就不请自来靠在后厨门框上的迟秋生。
　　蒯嘉看到自己喜欢上的人，心里又是高兴又是烦躁，既觉得看不够，又不希望他出现在自己眼前，情绪复杂得好像一个刚刚初恋的小学女生。他确实从来没这么喜欢过一个人。
　　蒯嘉也谈过恋爱。他高中的时候早过恋，大学的时候搅过基，但感情于他一直是可有可无的东西。从来没有谁……像迟秋生这样，让他觉得那么好，又那么真实。
　　他终于抬起头，就那么蹲着靠在冰箱门上，仰望着门边的迟秋生。
　　两个人目光交会时，时间也停了。
　　“迟秋生，我好像喜……”
　　蒯嘉的话还没说完，一串手机铃声就突兀地响起了。迟秋生皱着眉头，接起了电话。
　　好不容易攒起的勇气，就像漏气的气球，一泄到底。蒯嘉表面上只是默默地揉起了路飞的脸，其实内心早已奔过十万只柯基，脑内的背景音乐还欢快地播放着，在山的那边海的那边，住着一群……
　　“不好意思，”迟秋生已经挂了电话，重新来到蒯嘉身边，他看上去想说什么，又打住了，最后再开口就变成了：“我最近有事要回A市，暂时应该不会来了。”
　　蒯嘉心里打翻了五味瓶，嘴里泛起了古怪的苦味，他站起来，撑着个笑脸问：“那下次来，可还要光临我的小店啊……”
　　迟秋生没有回答，只是神色复杂地望着蒯嘉。
　　“路飞会想你的。”
　　路飞听到自己的名字，汪地叫了一声。迟秋生蹲下`身，摸了摸路飞的头，又挠了挠柯基的下巴。路飞享受了会，发现老大和老二不知什么时候跑远了，也风风火火地追了出去。
　　这回，换成蒯嘉从上面俯视着迟秋生。但蒯嘉奇怪地觉着，他才是那个仰头仰酸了脖子的人。

　　迟秋生走了。明明两个人认识才小半个月，蒯嘉却觉得生活中真正缺了一块。
　　他开店的时候，总觉得开门就该看见一个穿着休闲衬衫的大帅哥，手里拿着本他没读过的书，站在那里。又或者，他上单的间隙，总是忍不住往露台上作家惯坐的方向看一眼。再或者，晚上没客人的时候，他站在吧台前，总是想抬头问不存在的某人，晚上想不想吃他蒯家秘制三明治……
　　莫敏回家那天，蒯嘉关了咖啡店，专门去送她。
　　在她上火车前，蒯嘉抱了抱他多年的好哥们，忍不住问出了他这些天最大的疑惑，他自嘲地笑着问：“莫大姐，我明明觉得自己没那么喜欢，怎么感觉就是这么的不爽呢。”
　　很可惜，莫敏不能给他他想要的回答。

　　（五）

　　从那天开始，咖啡与柯基关了好几天，门口还贴着莫敏走时写的请假条：小东家回老家结婚去啦~
　　当然没有，小东家刚刚失恋，在家宅了几天，天天胡子不刮，穿睡衣叫外卖，过起了山顶洞人的生活。除了遛狗，他就没出过门。
　　“你好歹出去逛逛啊，哪怕去旅游什么的……”莫敏在电话那头教训颓唐的咖啡店小老板。
　　被教训的人瘫在沙发上，一手拿着电话，揉着老大的肚皮：“不想……”
　　“你一个大男人，至于搞得和小姑娘家家似的吗？”
　　“我只是光门休息两天……”
　　“我走了都一星期了好么，大哥。”
　　“哦，”蒯嘉摸了摸自己的胡渣，无精打采地承诺：“明天我就去开店。拜拜……”
　　“喂，我是让你出去散散心，说不定能认识其他……”
　　蒯嘉把挂断的电话丢到了一边，站起来去卫生间洗了把脸。

　　他看着镜子里的人影，自己都觉得可笑，明明才认识没几天的，就算是一见钟情也不至于弄得这么狼狈吧。事实上就是这么狼狈。
　　他抓起手机给莫敏发了条讯息：
　　我对才见过几次面的人这么掏心掏肺，是不是因为我是个颜控，特别肤浅？
　　没过一会，莫敏就给他回了过来：是啊。。。
　　被人家甩了这么颓废，我是不是特别娘？
　　是啊！
　　靠，你丫都不会好好安慰我几句吗？
　　[挖鼻]乖啊，别难过啦~~~
　　敷衍！
　　挑什么挑啊。。。
　　……
　　好吧好吧，让我想想。。。
　　蒯嘉对发小表示无语，默默地在镜子前刮起了胡子。等胡子刮好，又洗了把脸以后，手机再次响了起来。讯息上面写着：
　　姐认识你十一年了，可以负责任地说一句，小嘉你人很好，但可能因为叔叔阿姨走得早，你从小和蒯大伯家过。。。你其实不太轻易对谁付出感情，所以你会对迟秋生一见钟情我还蛮惊讶的。。。这事情嘛，其实挺难得的，对谁一见钟情什么。。。如果能在一起，那是两个人的幸运，如果不能。。。也是一次难得的经历，不要因为这一次就灰心丧气了，会有更好的人等在前面的。。。
　　有一条信息插了进来：不行姐给你介绍啊，不就找个gay嘛。。。
　　蒯嘉鼻头发酸地打了几个字，又删了，最后改成：一点用也没有！
　　[挖鼻]大姐，您真难伺候。。。

　　话是这么说，蒯嘉还是打算好好振作起来。毕竟，房租和狗粮钱还是要好好赚的。
　　第二天一早，蒯嘉带着三只柯基出现在小巷口，刚好看见看店的李大哥：“李哥早啊！”
　　“哟！小蒯结婚回来啦？这么快啊？走之前怎么也不和大哥说一声，我好给你包个大红包啊哈哈哈！”
　　蒯嘉反应了半天，才想起来莫敏走的时候赌气在门口贴的条子：“呵呵，那个李哥你误会了……”
　　“误会”李哥莫名其妙。
　　“那是我朋友，就那个小莫，”蒯嘉解释：“她开玩笑写的，我这几天生病在家才没开店。”
　　“这样啊，”李大哥表情有点古怪：“前两天那个帅哥还来问来着……”
　　“帅哥？”
　　“就特别能管得住你家路飞那个，”李哥口中描述的帅哥，分明是迟秋生。
　　“迟秋生？他回来了？”
　　“你朋友？是啊，他前两天来了一趟，看你店门口的告示就又走了，你和他联系下吧……”
　　蒯嘉跳楼的心都有了。

　　（六）

　　两个月的时间，不紧不慢地过去了。
　　蒯嘉并没能联系上迟秋生，而迟秋生也没再出现过。
　　他对自己说，迟秋生可能只是刚好路过，来看看旅途中的朋友，没有别的意思。不过，刚刚离开一个旅游城市，又在一周之后返回，到底是为了什么？

　　路飞和老二在院子里抢起了玩具，老大则在一边追着自己的尾巴玩儿。咖啡店里零星地坐着几个客人，大部分是游客。门口的铃铛想起，进来了一群叽叽喳喳的小姑娘，五六个人，都背着旅行包，看上去像大学生。
　　她们一看见柯基就走不动道，纷纷掏出手机拍照。而路飞它们也很给面子，大大方方地摆出各种歪头抬手的卖萌造型，引得女学生们心花怒放。
　　不知道什么时候，两个小姑娘向着吧台的方向指了指，另外几个也注意到了蒯嘉。
　　“快看快看，”其中一个自以为小声地说：“有帅哥！”
　　蒯嘉心里有点小得意。看，哥也是很帅的，才不是没人要。
　　想起没人要这个问题，他那一点仅有的好心情也就散了大半。后来女大学生们克服害羞，上来找帅哥咖啡师合影时，他就真的开始感觉吃不消了。
　　被抢走了风头的路飞还有些不满，围上来要争取客人们的注意：“汪！”
　　门铃铛再次响起，而蒯嘉却无暇顾及，他身边还围着一群小姑娘呢。
　　路飞最先看到了是谁，再次化身木桩，一头撞了过去。被撞的人丝毫不介意，一如既往简短地命令：“路飞，坐。”
　　听到熟悉的声音，蒯嘉立刻就向门口看去。
　　果然。
　　是迟秋生。
　　“蒯嘉，”迟秋生喊了一声，又说道：“我来了。”

　　后来，蒯嘉听迟秋生的朋友说，迟秋生其实是个非常浪漫主义的人：“秋生，你别看他一写悬疑小说的，他可相信爱情啊一见钟情啊那类的了。”
　　迟秋生第一次见到站在咖啡店里忙碌的蒯嘉，就被他满满的阳光和热情给吸引了。他本不是来这个城市度假，只不过刚好经过，顺路看看，却为了一个小咖啡店的老板和他的三只狗，留了整整一星期。要不是出版社突然找人，他也许还要呆下去。
　　迟秋生从来都知道自己要什么，在感情问题上也不例外。而且他有个坏习惯，一旦认定了，就不会放弃。
　　他回到A市，并下定了一个决心。
　　因为这个决心，他再次回到了这里。

　　关门后的小咖啡店，依然灯火通明。
　　吧台前的老位子上坐着高挑的迟秋生，他面前摆着一杯美式和一盘三明治。吧台的另一边，是沉默的咖啡店小老板在擦拭洗净的玻璃杯。
　　“又来度假？”蒯嘉先忍不住，开了口，他笑着问作家。
　　“不是，”迟秋生回答：“来搬家。”
　　迟秋生语气平淡，对蒯嘉来说却是晴天霹雳。他告诉自己不要多想，试探地问到：“搬家？”
　　“嗯。”
　　“怎么突然搬家，搬到这？”您老人家也多说两句啊。
　　“嗯，搬到这，”迟秋生又喝了口咖啡。
　　“为什么？”蒯嘉感觉要崩溃了。
　　“你为什么要从老家来这里开咖啡店？”迟秋生不答反问。
　　“额，”蒯嘉一下子被问得有点懵，但还是老实回答道：“我小时候……我爸妈去世前，带我玩的最后一个地方，就是这里。呆在这里，比呆在老家让我感觉离他们更近些，有点自欺欺人的意思吧……”
　　迟秋生专注地看着他，也回答了蒯嘉的提问：“我想离我喜欢上的人更近些。”
　　蒯嘉的心狂跳起来，但还是小心翼翼地探问：“哪个姑娘这么好命被迟大帅哥你看上……”
　　迟秋生确实很高，可以轻轻松松就撑起身体，越过吧台，用一个吻堵住了蒯嘉聒噪的嘴，也彻底取走了那颗早就属于他的心。

　　不远处，老大老二在狗窝里睡得翻起了肚皮，只有路飞趴在狗窝上，注意到了主人那边的动静。
　　它抬头张望了一下，确认一切都好，就又趴了回去，合上了它的小狗眼。
　　做一只咖啡店的小短腿，也是件辛苦的事呢。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