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无香》鱼知云清

2、第一章：荷香 荷香小产

　　五月荷花伊始，朵朵粉红映于翠绿碧波之间，赤色锦鲤游戏其中，肆意快活。
　　虽已至暮春时节，御花园里却仍是一片春意盎然。
　　纪夕棠双手提着襦裙，沿着卵石小径一路小跑，腰上环佩叮当，清脆悦耳。
　　“公主，您慢点！“
　　“荷香，你怎么这么慢，哥哥他们该等急了。”纪夕棠边跑边回头向身后面色潮红，气喘吁吁的粉衣宫女嚷道。
　　“公主，公主你等等，等等奴婢呀！”她吃力的跑着，却仍是追不上欢快的跑来跑去的小公主。
　　“哎呀，我不等你了，你真慢！到时候你来十里亭找我就行了。”
　　说着纪夕棠已经一溜烟跑得老远，而荷香已经看不见身影，纪夕棠偷偷笑着，荷香的体力是越来越不行了，怕是早就累的蹲在地上喘气了吧。
　　十里亭位于御花园的正中央，亭子凌空而建，四根圆形的石柱矗立在洛渠上，支撑起亭子，亭子四面各修一条羊肠小路，分别通向海棠林，牡丹阁，秋桂轩和芙蕖苑。因为在十里亭上能将整个御花园的景色尽收眼底，而能通往十里亭的道路也恰好有十条，故名十里亭。
　　纪夕棠到的时候，她的两个哥哥正在对弈。
　　夕崇执一白子，啪一声落在棋盘上，瞧见纪夕棠气喘吁吁的窜到亭子里，他抬头看了眼跑的鬓发散乱的纪夕棠，眼里满是笑意：“棠儿都十岁了，还跟没长大的孩子一样，成日里疯疯癫癫的，莫叫旁人看了笑话去。“
　　“哦？那太子哥哥会笑话我吗？“纪夕棠装作气愤的样子，一把挽住一旁执子沉思的太子夕黎。
　　“哈哈，阿崇，你看看她这一副伶牙俐齿，怎么叫疯疯癫癫，我看是叫人小鬼大，对不对？“太子笑着一把将纪夕棠抱在腿上坐着，也轻轻落下一子，”不过阿棠，你的身份可是大元的公主，天家的女儿，确实要注意点形象。“
　　“哼!太子哥哥这是明夸暗贬！棠儿都已经十岁了，不是小孩子了！”纪夕棠撇了撇嘴，瞪了他一眼，腮帮子气鼓鼓的。这群哥哥，就知道拿她寻开心，不过她纪夕棠大人不计小人过，今天是她的生辰，就原谅他们好了。
　　纪夕棠靠在太子身上，好奇的打量着他们的棋局，虽然看不太懂，但纪夕棠的直觉告诉她，太子哥哥要输了。
　　“皇兄，你输了。“夕崇抬起头对太子微微一笑，修长白皙的指间夹着一颗子，稳稳落在棋盘上，转眼已成定局。
　　“呀，怎么又输了！“太子一脸悔意，盯着棋局愣了良久，懊恼的拍了拍脑袋，”哎，太大意了，竟给你小子留了这么个破绽。“
　　“大哥，愿赌服输，那东西……“
　　“行了行了，给你便是，我是那种计较的人吗？“
　　太子挥了挥手，招来一个青衣的小太监：“去把那支玉箫拿来。“
　　“玉箫？”该不会是她想到的那个吧。纪夕棠从太子腿上跳下，又扑进夕崇怀里，他身上总有股好闻的书墨香味，一靠近他就能感觉到他身上暖暖的，纪夕棠像撒娇的猫儿般在他怀里蹭来蹭去，就差愉快的呼噜声了。夕崇无奈的抱着纪夕棠坐直了，熟练的摘下她头上已经和头发搅在一起的珠花，解开她的发绳，温柔的帮她梳理乱糟糟的头发。
　　“棠儿还记不记得上次我们出宫的时候，你看上的那支玉箫？“
　　“啊，是那次呀，可那支玉箫不是有人定过了吗，那老板可是连我们出多少银子都不卖的。“纪夕棠享受着夕崇的专属梳头服务，回忆着那支望而不得的玉箫。
　　“正是。“他将一支钗子簪进纪夕棠发间，又说道：”我见你着实喜欢，就私下里打听那位买家，你猜怎么着。“他抬头看了眼太子哥哥：”原来那位买家就是咱们的皇兄。所以我就和他赌一局棋，若他输了，玉箫便归我，若我输了…….”
　　“你输了会怎样？“
　　“若他输了，我还是会把玉箫给他，但他必须付双倍的价钱，包括定金。“太子夕黎在一旁接道“能敲诈阿崇一笔钱，可比玉箫对我来说意义大多了。”
　　太子哥哥，你得意的样子仿佛你赢了一样，纪夕棠看着他乐呵呵的样子，实在不忍戳穿。
　　这时，那小太监已经捧着一个精致的紫檀木匣子，盖子上雕刻有吉祥的莲花纹路，四周是繁花镶嵌。
　　“棠儿今天十岁生辰，这是哥哥给你的贺礼，喜欢吗？”夕崇接过匣子捧到纪夕棠跟前，打开暗扣，绛红色丝绒上横卧一支通体透白的玉箫，一枚牡丹结穿在箫上，细细的流苏宛若发丝。
　　“那棠儿就收下了，谢谢夕崇哥哥。”纪夕棠伸手拿出那枚玉箫，细细把玩着，生怕一不小心弄坏了。
　　“阿棠，哥哥也有礼物送给你。”太子变戏法般，从身后拿出一个锦盒，“这是寰洲进献的东珠，父皇命匠人打造了两副头面，母后那有一副，这副是给你的。”
　　寰洲临海，素以珍珠出名，尤其是东珠，更是难得。纪夕棠打开锦盒，见里面每件首饰上都镶了颗颗圆润饱满的东珠，最小的也有黄豆大，可想而知这一盒头面的价值了。
　　“太子哥哥给我这么贵重的礼物？”皇后才能享有的东珠首饰，而她只是一个公主，怕是有些不合适。
　　“这是母后特意嘱托我送给你的，你可是父皇的掌上明珠，何况东珠就是要配尊贵的人，还是快快收起来吧，这一套还挺重的。”太子说罢环顾四周，“怎么不见你的宫女？”
　　“荷香跑的太慢了，所以我就甩下她先来了，不过，这么久了，她也应该到了啊。”纪夕棠也朝亭外张望，却没看见那个粉色的身影。
　　“是不是她找不到你就先回去了？”夕崇问道。
　　“不会呀，荷香可是一天到晚寸步不离跟着我的，绝对不会不和我说一声就擅自离开。”
　　这时，亭下一阵哄闹声吸引了三人的注意力，纪夕棠和夕崇走下亭子，发现不过是一个眉目清秀的小太监，约莫十二三岁。
　　“你是哪个宫的，为何在此吵嚷。”太子责问道。
　　那小太监也不回答他的话，只是泪汪汪的看着纪夕棠，哭道：“公主，公主你快去看看荷香姐姐，她，她流了好多血。呜呜呜呜呜……“
　　“什么？快带我去！“纪夕棠一听到流血二字，脑袋嗡的一声啥也不清楚了，下意识的一把抓住那个小太监的手腕，往来时的那条路跑去。
　　再次看见荷香时她已倒在地上，褐红的血染湿了她的裙摆，她脸色苍白，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表情痛苦而虚弱。
　　“她怎么了！“纪夕棠急得快要哭出来，死死攥着那小太监的袖子“快去叫太医啊！快去！”
　　那小太监跌跌撞撞的往太医院的方向跑过去，转眼间就消失在御花园里，纪夕棠回头，发现哥哥们都还没有赶过来，急的跪在荷香的身边，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荷香，荷香，你这是怎么了？摔跤怎么会流这么多血……”纪夕棠小声抽咽着。
　　都怪她不好，为什么要这么着急在这条遍布卵石的小路上跑，如果不是为了追上自己，荷香也不会摔倒……纪夕棠懊恼的想。
　　“她小产了。“一个略带凉薄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冰冷的没有一丝温度，纪夕棠听到这个声音，猛然回头，看到的却是最意想不到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