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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 2 当棉絮塞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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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棉絮塞到血管,一点点汲取着血液,白色的慢慢的变成红色,那种被阻塞的感觉,清晰的传递到心脏里,反馈到全身的神经,最后从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渐渐的暴露在空气中。
深夜的漆黑,像是实验室的显微镜,折射出无数细小的不为人知的碎片,然后,慢慢放大,再放大,清晰的刺痛了每个人的感官。
隐藏在黑暗中的,到底是什么,是恐惧,还是愤怒。
陈安斯深吸了口气,重新戴上耳机,步伐快速移动着,脱离了这片人心搭建的阴晦地狱。
视野的前方,是黑色的混沌,平常熟悉到哪怕闭着眼都能准确分清楚草坪和跑道的操场,今天却让人辨不清方向,如同一大片空旷而寂寥的荒原。
陈安斯渐渐听不清周围的声音,只有吴美玉和那些女生的交流,像是被人按下了循环按钮,在脑子里一遍一遍的循环播放。
当邪恶的种子随风飘摇,滋生在这片荒原土壤,成长起来的,是罪恶吗?
回到寝室,郑东尼还没回来。陈安斯去洗手间洗了洗脸,看着镜子,镜子里透照出一张清秀的脸。
真帅啊。
鼻梁真挺。
他的模样像是漫画里走出来的帅哥啊。
浮现在耳际的,是一大堆女生聒噪的声音。
紧接着,这些声音渐渐变淡,像是被呼啸的抽风机吞没。陈安斯只看到镜子里的那张脸,布满了迷茫,纠结,还有懦弱。
这还是自己吗?
自己不是什么都漠不关心吗?
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有难过的感觉?
门被人重重的撞开,陈安斯又扬起水花,使劲的洗了洗脸,努力让这张脸分泌出的情绪变得稀薄。
你在这儿呢。郑东尼二百多斤的身子挤到洗手间,看着把头埋在水池里的陈安斯,眉毛挑了挑,突然一伸手,拽住陈安斯,把他从洗手间狠狠的拖了出来。
陈安斯没有发火,平静的看着郑东尼。这张肥滚滚的脸庞上氤氲着一种不明所以的单纯,单纯到,可悲。
你看我这个礼物,她会不会喜欢。
郑东尼一笑,露出整齐而洁白的八颗牙齿。骄傲的举起手里的盒子,盒子里面,是一个水晶球。
一个公主,在漫天雪花下,翩翩起舞。
你看她跳舞的样子,多像美玉。永远那么美好,纯净。
郑东尼的脸上,露出陶醉而自恋的笑容。
陈安斯面无表情,努力隐藏那深嵌在心窝中,似乎不小心就会蹦出来的浓郁伤悲。
手不知道为什么,会紧紧握在一起。指骨因为用力,泛出刺眼的白色。
美好吗?
纯净吗?
胖子,那都是童话。童话从来都是骗人的。
就算是有童话,也不属于你。
一个黑夜过去,淡漠而平静的消失在远方的地平线。
人群像是密集而有规律的队列,顺着特定的位置,进入特定的位置。一切都被安排好了,在高中三年的光阴里,形成一组固执而僵硬的方程式。
陈安斯走进教室。
秋天的风拍打着窗户,玻璃泛起一丝淡淡的薄雾,隔绝了这刺骨的寒意。天还没亮,吞噬了一切的黑暗依然包笼着整个世界。
陈安斯看着顾又霖的座位,那里空荡荡的,她还没来。
一种莫名的恐惧像无边无际的巨浪,从陈安斯的脚底淹没至头顶。然后顺着身体各个毛孔,涌入体内,把心脏顶了起来。
一直顶到嗓子眼。
他开始惶恐的张望着。
晴朗的眼眶里,每一个角落都被放大了几万倍,再微小的粉尘,也被折射出无数枝节。
一道道人影,划分成一个个小的时空,如同拉慢的镜头,从他的瞳孔中模糊的闪过。
没有找到他想要找的东西,陈安斯的眼睛是没有焦点的。
但很快他就知道自己想多了,那道被厚厚的羽绒服包裹的身影从门口进来,黑色的头发稍稍有些分叉,脸蛋上协调的五官被灯光分割出淡淡的阴影。顾又霖没有注意到陈安斯,现实没有偶像剧那么碰巧,偶尔一个回眸都能铸就人生的缘分。她很平静的坐到自己的座位,然后仓促的翻书包。时间在此刻逐渐缓慢了下来,不动声色的从陈安斯身边流过,却碾出了轰隆隆的痕迹。
陈安斯感觉肩膀被人拍了一下,扭过头,看到一张笑盈盈的胖脸。陈安斯皱了皱眉,问,你今天早上哪里去了。
郑东尼神秘兮兮的笑了声,指了指吴美玉。
陈安斯哦了一声,没有继续对话。
春天是个万物生长的季节,复苏的不只是花草缤纷,还有蛰伏在人心中的某种野兽,也嗷嗷直叫的出去寻觅猎物。这个大自然的定律放在人身上竟然出奇的适用,春天配对的概率高的吓人。但郑东尼却将自己的春心放在了秋天,这个注定悲哀的季节。
还是个比冬天都寒冷的秋天。
郑东尼的视线,从上课开始就没有离开过吴美玉。眼芒里闪烁着从没出现过的光彩。陈安斯偶尔也会看看他,两人的视线轨迹形成一条重合的线,陈安斯感觉自己可以准确的捕捉到郑东尼的目光落点。
在吴美玉的背影,和她桌兜里徘徊。
桌兜里,有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物盒。
不用想,也知道是昨晚那个玻璃球。
如果和胖子说玻璃球,肯定会惹来这货强烈的抗议,郑东尼一定强调这是水晶球。
可是,当水晶裂开之后,它会比完整的玻璃珍贵吗?
窗外落光了叶子,秃秃的柳树,落了一只飞鸟,普拉普拉翅膀,然后飞走了。
划过天空,留下一串莫名其妙的痕迹。
陈安斯叹了口气,鱼肚白划破了黑暗,窗外晕染了一层层不太明显的黑白光晕。他轻轻揉了揉太阳穴,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些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