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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第七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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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于烛中夜,与往昔别
人间。
小男孩摊开手掌,掌心中的银钱是金光上次请他们吃饭的这个数。
“请收下,这钱不是偷的也不是抢的,上次谢谢你。”
金光接过,看了看他们。“你们叫什么名字?”
“明影。”身后的小姑娘冒了一个头出来。“我叫月牙儿。”
“家中还有无亲人?”
“没了。”明影摇摇头。
金光指着前方道:“向左走两条街,那街道中央有一处朱红大门,你们去试试,求他们收留你们。”
明影想了想,恍然大悟。“你说的是玄心正宗。”
金光点头。“玄心正宗弟子,多是一些如你们一般的孤儿,你们去求了他们收你们做弟子,有资质做正式弟子更好,若是不能在玄心正宗做些杂事一日三餐也是有的。”
看着金光远去,月牙儿拉着明影道:“哥哥,我觉得这个叔叔是个好人。”
明影戳了她眉心。“你脑子里从来就只有吃,只要给你吃的谁会不是好人?”
月牙儿被戳的哎哟哎哟的叫,瞪圆了眼。“你就是个大坏蛋。”
明影无暇理她,牵着妹妹的手一边低着头思索着什么。
魔宫
青枞半趴在七夜桌案上,扭啊扭,七夜愣是没有看他一眼,待到事情忙完了才不咸不淡的问了一句怎么了。
“师傅,你明天出征我想跟着去。”
七夜看了他一眼,唤来饿鬼将他拖了出去,青枞一路上都在哇哇的叫着他说真的,七夜依旧不理会,青枞无法,只得大喊道:“师傅,嫪婆婆教导告诉我说,玉不琢不成器,你就这么一直护着我,我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七夜抬头,眼中带了些别的颜色,凉凉道:“拖下去。”
修罗在一旁拱手道:“圣君,可否容臣一言。”
七夜只看了她一言便明白了她想要说的话,“他不能有事。”
“修罗知道您对他寄予厚望,但是他一直在魔宫里这样安稳的呆着却是不妥,历任魔宫圣君也并无谁是生长在安逸环境之下的,便是圣君您……。”
脑中自发的回想起小时候的一些事,七夜嘴角一抽,仍不改意图。“战场之地变数太多,太过危险。”
修罗抱拳。“臣,可护他。”
“……”七夜半响无言,扶额沉思片刻,让修罗唤了饿鬼来。“本来是打算留下修罗的,修罗执意要去战场,那我走后魔宫就暂由你看护,我会将刚提升上来的恶龙和无间留下来帮你,魔宫兵马任你调度,若有差池为你试问。”
饿鬼惶惶。“圣君不可!这……”见七夜微眯了眼,眸中之色也变得锐利起来,忙改了话头道:“保护魔宫之任委实重大,臣恐辜负圣君所托。”
然而七夜的一句话将他堵了回来。
七夜沉声道:“本圣君不养无能之将,不留无用之人。”
饿鬼能在这个时候告诉七夜,我就是无用,我就是无能吗?
当然不能,所以纵然是个烫手山芋,饿鬼也只能硬着头皮接下来。
看饿鬼衣服霜打了茄子一般的萎靡神情,修罗不怀好意的笑了,谁会愿意留下来守魔宫,跟着圣君前线杀敌才是最痛快的。
瞧着修罗那得意儿劲儿,饿鬼只差没咬碎了牙,瞪了修罗一眼,修罗自然瞪回去,两人你来我往争锋相对,互不相容。
七夜没管他们之间的暗潮涌动,只埋头书写,片刻,将写好的东西折了放在一道匣子中交给了饿鬼。“魔宫若有异动,可将他打开。”
饿鬼接了,七夜挥了挥手,两人互看不顺眼瞪着对方退了下去直至互看不到。
魔宫外,饿鬼打开匣子看到上面书写的内容,满面乌云化作阳春,笑开了。
是夜,烛火摇曳。
七夜手中摩擦一块泪状的红玉,云疆那一夜,金光将一个东西挂在了七夜的脖子上,这件饰物,七夜还记得第一次在断崖前看到的时候金光缠绵在眉眼间的温柔眷恋,他说,这些年丢了很多东西,还好没有丢了他。
一枚泪滴型的红玉,是金光父母给他的唯一遗物,金光将泪玉给了他。
所代表的意义不言而喻。
金光交出玉的同时,也交出了自己固执坚守多年的心。
是他千方百计的得到他的心,又在到手的那一刻将他捏碎。
金光气他,怨他,甚至恨他都是应当。
抛开一切,但论这番情谊终究是七夜辜负了金光。
那夜他问:你心里有没有我。
他答:魔君,说笑了。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甚至还带了笑对他说着。
那话,他不信。
他的心,他的情,岂是他一句故作潇洒的说笑了能掩盖的。
只是这又能怎样?明白又能怎么样?
当夜,魔宫宫灯长明,七夜将那枚泪玉珍之重之的锁在了一方匣子里,阖上盖子的一瞬间像是一场虔诚的仪式。
或许他是想把那个内心充满了儿女情长的七夜封锁在过去。
给过去的自己一个告别。
次日,大军集结,阴月皇朝与北城叛军正式开战,整个魔道都已沸腾。
青枞被准许同往,这个难得的机会让他内心激动不矣,男孩子嘛,心中总归是有一些金戈铁马,热血沙场的梦,虽然七夜告诉他,他此次前去必须要记住,不为上阵杀敌,只为积累阅历。
天色将亮的时候七夜领兵出城,黑色的魔兽在其身侧,七夜拧住缰绳纵身而上,高大的魔兽背伏着七夜挺拔的身影,黑压压的魔宫子民整齐规律的跟在他身后,出征的号角与震天的鼓声同时响起,士气恢宏。
一轮红日从地平线上升起,金红色的光芒照射在他们身上,光与影的交融,形成了一道独特的风景线。
七夜剑指前方。“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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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光这次回来以后也不怎么过问宗门之事,但四将每次处理什么都会拿一份来给金光过目。
朱雀抱了卷宗进去,金光负手站在窗前看着窗外,那处依旧是一树炫目的桃花,已经是第四天了,这四天她每次来看到金光都是这样的姿势看着窗外的那株桃树,也不知那一树桃花究竟有什么好看的,竟引得宗主如此目不转睛。
朱雀正准备走,却听得金光几近呢喃的说了一句。
“说是形容给自己带来痛苦似爱又似恨的人,这词倒是挺有意思。”
“宗主?”
“无事。”
朱雀默然,金光说的前言不搭后语,又明显不是对她说的,倒不好再问下去。说了声属下告退,朱雀出了门去。
那一句话金光已经忘记从何处所知,一句话总结出来就两个字,冤家。
金光觉着,倒是将他与七夜形容的极为贴切。
今天已经是第四天,平和表象下已渐渐压抑不了浮躁的心,源头来源于七夜。
金光已经整整四天来没有感受到任何有关七夜的心绪。
是玉,通灵。
小树林分别之前金光曾将随身多年的泪玉赠于七夜。
那玉本就不凡又加之跟了他这么多年,早不同一般。
金光那夜将泪玉给了七夜多少也存了些小心思,当日所想自己若是回了宗门七夜必然不能同往,而七夜若有他的泪玉今后自己总能知道关于他的消息。
而七夜却回了魔道,已不能用偏远来形容的魔道,泪玉的感知微若毫粟。
之前无论浅淡,金光至少还能感受到来自七夜的心绪,但是这四天以来来自泪玉的感知突然断绝。
金光脑中存了无数个猜想,好的,坏的,在脑海交织,却总是按耐不住不好的臆想在心底占据,金光的忧虑日益深重。
七夜,你还好吧。
他知道的多,担忧的也就多,甚至关于七夜,而七夜自己都不知道的事,他都明了。
那里面包括了七夜前段时间受到一夕的影响。
从叫七夜,一夕少用,到后来金光反复叮嘱七夜,一夕勿用,这期间的寓意并不单纯是不希望七夜受此影响恢复记忆。
当初七夜说他想起了一些往事,金光之所以能表现的那么淡然,那是因为他知道,七夜这次能够如常人一般行走世间,本就是吸食了走火入魔的玄心奥妙诀的功法,玄心奥妙诀玄妙非常,具体有多大的作用谁也不知道。
只是七夜,无意间得了玄心奥妙诀,又不知如何使用,不是他的修来的功法自然会有消弥的那一天,一夕的魔力能影响他就证明了他体内的玄心奥妙诀已经开始减弱。
七夜或许没有感受到,但一夕的影响就是最好的实证,金光不怕七夜恢复记忆是因为他知道待到七夜全部想起,离他消失的那刻不会远,到那时候的七夜于金光又有何可惧。
从前想只觉他的留去无所谓,他的死活也无关,而后却……
金光给他寻的药,那些方子,皆是金光昔日在古书上所见,虽治不得根本,却能保他一时平安。
原来从那时候开始他就已经舍不得他了。
如今已经是第四天,毫无消息的第四天,那点积压在心底的不安在无数次猜想中已燎原。
他是不是出事了。
金光再一次这样问,没有人回答他,他就在自己的思索中随着时光的流逝从不安升为惶恐。
金光不希望他有事,就算是从此两地永不见,他也不想他有事。
他离开,金光理解,能忍。
他不见他,金光也理解,能忍。
这世上没有了他,金光不能忍!
此生唯一仅有的惦念是七夜,金光已不能对他过多强求。
他活着,是金光对他唯一的期盼。
他也希望他能好好的。
艳色的血从指尖溺出,手指在空中虚画,已血作画以灵为纸的符很快悬浮在面前,金光玄心镜出现在空中,正好镶嵌在那血符的一正心。
玄心镜为媒介,以施法者鲜血为引,暂勘未来。
空中虚晃的画面逐渐变得凝实,密密麻麻的箭予从天而降,画面的中心是一方战台之上七夜投向远方的那不甘绝望的一眼,生生刺中了金光的心。
金光不可置信的看着这一幕,万……万箭攒心!
“七夜,七……夜……”金光不自觉的伸出手去,画中的人影刚触及他的指尖就如同水波荡漾开去,血符消失,玄心镜掉落的一瞬间被金光一把抓住,喉头一口腥甜被他强制忍下,而后他一掌劈开柜子拿出里面的包袱什么也没想就冲了出去。
片刻后四将收到手下弟子禀报,说金长老独自纵马独自离去。
四将惊愕不矣,同时上马追了上去。
马蹄声起,尘土飞扬,四将拼尽全力才追上了金光的马匹。
金光看着眼前四人沉声道:“让开!”
四人下马跪在他面前。“长老恕罪,不知长老因何不告而别。”
“让开。”金光看着四人。“不要让我再说一遍。”
四将互看一眼,朱雀张臂挡在金光马前,“金长老若有事,可由我们四人代之,长老吩咐便是,不用亲自前往。”
“我不想跟你们动手,你们自己也明白,你们拦不住我。”金光看着他们不依不饶之态,心中一阵烦闷。“有些事,别人代替不了。”
私事?宗主竟然也有了私事?四将自知金光所言不虚,若动起手来四将拦不住他。
“宗主!三个月为期,一定要回来!”
没有人回答,四将只看到那纵马飞驰的人带着一种决然的姿态离开了他们的视线。
一骑绝尘,孤绝凛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