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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第七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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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人间,玄心正宗。
朱雀将一大摞卷宗摆放到桌案上,这已经是最后一卷,金光做事向来雷厉风行,此次回来只用了一个月的时间就看完了玄心正宗这十几年的卷宗。
用诸葛流云的话来说就是,蛮拼。
用四将的话来说就是,这才是宗主的正确开启模式。
这一个月来四将看着金光除了每天翻阅卷宗外几乎就没有做其他的事情。
要重新掌管一个宗门就得知道他所有的事,事无巨细,大小皆知,才能牢牢掌控,面对问题时方才有足够的方法去应对。
以前金光对玄心正宗便是如此,他虽然没有将宗门当做自己的所有物,却将宗门了解的透彻,什么人什么事他心里一清二楚。
如今想来,那时日过的真是累。
十几年的累积,上万份的卷宗,从他失踪的时候算起,四将处理事件的每一个备份都仔细的看过。
不得不说四将跟了他多年,处理事情上很多时候他们的观念都不谋而合,这点让金光很是欣慰,至少证明四将跟着他多年也是有所收获。
金光有哪里知道,四将的处理这些事情的时候差不多是四人商讨琢磨着要是金光在又会怎么处理,这样一点一点将经验累积起来的。
想想当年宗门无人主持,让他们四个并不会处理宗门事物的人来接手这些事情,苦逼的醉了。
也正是那里面的磨练方才让玄心四将深切体会到作为一宗之主该是有多不容易,更何况那时候金光就任国师一职。
处理不完的宗物,应对各种官场人员,还要时不时的解决各地出现的妖魔,更要筹谋着解决天魔冲七煞的人间大劫。
不自己做一番根本就感受不到那种能将人压垮的疲累是有多恐怖。
四将有多辛苦就有多怀念金光,同理也就有多怨念诸葛流云。
诸葛流云自己也明白,若不是还挂了一个宗主的头衔,四将必然轮番将他暴打一顿,而他又聪明在没事的时候根本不出现在四将面前,而有事的时候四将忙着解决事情也无暇顾及他,如此平安喜乐多年。
奉茶的小丫头将茶放在桌旁,而后默默的垂首屏退。
朱雀看着那小姑娘走的时候还偷偷瞄了金光几眼,也不知她在好奇什么,朱雀也看向金光,觉得自家宗主跟平时也没什么两样,端坐在桌案前的身影,目不转睛的看着卷宗,额前朱色焰纹鲜艳欲滴,玄心正宗的功法道域凝结会在额心有朱红色的纹路浮现,功力越是高,深眉心凝结的焰纹越是繁复。
金光一手执了卷宗,一手放在茶托之上,修长的指尖凭拖起茶盏,另一只手这才放下卷宗,指尖捻起盖柄撇开还未沉底的茶叶,杯盖相触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而后金光对着茶盏缓吹了一口气,可见那缭绕烟雾升起氤氲着眉心朱纹朦朦胧胧,启唇浅胛一口,又将茶盏轻放在桌上,整个过程堪称优雅。
朱雀顿了顿,貌似自家宗主确实……挺好看的。
“你无事盯着我做什么。”
“没。”下意识的回答,朱雀惊了下,却见金光并没有看着她,松了一口气道:“宗主,继任大典在三月后举行。”
“那在这之前我便不是宗主。”翻过一页书,金光淡淡道。
“是,金长老。”朱雀收拾好那些看过了的卷宗走了出去,她知道金光在看东西的时候不喜欢有人在旁守着。
至云疆以后,金光回到了玄心正宗,十几年过去,除了新晋了许多新人弟子,玄心正宗并没有多少改变,这个本该极为熟悉的地方却让他感觉无比的陌生,这个本该让他十足惦念的所在却不知在何时已经退却了那种炙热的温度。
那日他置身在玄心大殿,一如往昔的玄心大殿,面对着祖师爷的牌位,诚心忏悔。
他本该是一个罪人,跪在玄心正宗牌位面前的他自己却模糊了忏悔的缘由。似乎是什么都不对,所以才会连忏悔都找不到方向了。
不论如何,自身有错,无可辩驳。
他整整跪了一夜,起身的时候自嘲的笑了笑,便再也没有踏进过玄心大殿。
忏悔已无必要,他心底潜藏的最大过错无法割舍,又如何能祈求祖师爷的原谅。
再也没有去玄心大殿,四将也是将卷宗搬到玄心别院去,金光依稀记得,似乎父母在世的时候住的就是这附近,又或者本就是这处别院,太过遥远,已不记得。
玄心正宗的宗物,全部翻看过后金光了解到他不在的这些日子里四将将宗门打理的很好,不亚于他在的时候,如今玄心正宗有没有他都无所谓,之所以还待在这里,一来四将诚心挽留,二来,金光也不知自己能去何方。
空荡的屋内,金光那着手中卷宗,不觉晃了神。
屋外的山桃花开的正盛,妖之夭夭,灼灼其华。
魔宫
这是一个极少有人驻足的地界,广袤的空旷地长年风沙弥漫,盘旋在旷地的风似一把把尖锐的风刀洗礼着每一个走进这片地界的人。
原处缓缓走来一人,笔直挺拔的身形在风刃中丝毫不见停顿,黑色的披风在风中四下翻飞,待走的进了便见他刀削般冷峻的五官,带着淡淡疲惫却难掩锐利之色的眼眸,他拿出一块黑色晶石放在旷地某处凹陷中,平整的旷地以可见的速度凹陷了一块下去,他取回晶石纵身跳下。
封闭起来的路口隔绝了上方的风刃,他取下披风抖了抖上面的砂石将披风搭在手上,前方是一条宽大悠长的地道。地道尽头是一个极大地石室,石室的四周凿了许多小洞,每一个洞中都点燃了一根白烛,极目望去,烛火摇曳,不下千只。
石洞中央,一位全身都裹在厚重衣物下的老者听见来人脚步缓缓抬起了头。
这是一张刻满岁月痕迹的脸,耷拉下来的眼皮几乎盖住了整个眼睛,眼中透露出与命运搏斗的负隅顽强。
“七夜。”老者干哑的喉咙艰涩的吐出着两字。
七夜俯身一礼,带着对长辈的敬意。“嫪婆婆。”
老者点了点头,示意七夜坐下。七夜坐在他对面直入主题道:“嫪婆婆,七夜此次前来有事相求。”
嫪婆婆沉吟道:“你一来我便知道你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可是来求反叛者的资料?”
“请婆婆赐卷。”
嫪婆婆起身,颤巍巍的身体仿佛随时都要垮掉一般,七夜赶紧的扶了她一把,嫪婆婆却将他的手推开,连说自己不用。七夜便也不坚持,从他小时候第一次看到嫪婆婆时她便一直是这样,身体始终是一副随时都会驾鹤西去的模样,七夜心里明白,这位嫪婆婆实不能用外表度之。据他所知前圣君六道在位之时嫪婆婆便已时这番模样,确切的来说嫪婆婆这双看似灰败的眼已不知看过了皇朝几代。
洞窟卷宗十万,囊括魔宫中所有讯息,乃是魔宫中极为机密所在,非圣君信物黑晶不得入内,无信物黑晶任谁也进不来。饶是嫪婆婆熟知这洞窟摆放布局,要想在十万卷宗中寻找一两人的资料也并非易事。
一时洞中气氛安静的连灯油滑落的声音都似听的到,七夜正在安心等待,嫪婆婆的声音突然传来。“要真到了我这岁数便也只能等死了,这些年越发怀念起年轻时的那些日子,纵横洒脱,想做什么就做什么,风风火火天不怕地不怕的,多好。”
七夜知晓嫪婆婆此番感慨必意有所指,只做不知,接道:“嫪婆婆若是想出去看看,七夜自当为您安排妥当。”
嫪婆婆的身音从暗处传来,似乎笑了,暗哑的声音带着感叹世事沧桑的低落。“不出去了,昔日的那些老东西都不在了,出去又有什么意思。”
七夜低头不语,心里无法抑制的想到那个山村,那个午后,那句,你都不去,那热闹又有什么看头。
往往让人留恋的不是风景,而是陪你一起看风景的那个人。
眉宇间带了几分黯然,嫪婆婆不知何时走到了他的面前,见罢叹了口气。“七夜,你在人间的日子,婆婆我知道个七七八八,你也别嫌婆婆烦,婆婆也是将你当做晚辈看待才对你啰嗦,这人啊,有时候有人陪着并无不好。”
她知道,七夜回到魔宫以后,一心以魔宫中事为重,但也不乏有借此转移自己精力的嫌疑,心里惦记一个人,放不下,又因为外界原因不得不放下,自然是不好受的。
七夜如被戳中一般,抬头看了她一眼,又偏了头去,不语,虽然不知道嫪婆婆是如何得知他在人间的那些事儿,但被人知根知底的感觉总归不好,然而他感觉得到嫪婆婆是真的将他当做晚辈一般关怀,心中的不快散去,换上一丝黯然,世事那有说的那般简单。有心不提这事儿,七夜岔开话题道:“我徒儿最近怎么样了?”
嫪婆婆了然,顺着他的话头答道:“很好,很爱学,教他的东西也喜欢琢磨,进步很大,刚才我叫他打坐去了,你待会儿要不要去看看他。”
“不必了,免得扰了他,我事务繁忙,也出来不了多久。”
“我挺喜欢他的。”嫪婆婆他又道:“你知道我最喜欢他的是那一点吗?”
“活泼跳脱?”
“不是全部。” 嫪婆婆拍了拍卷宗上的灰尘细看了一下,又放回了原位。“你可知道青枞昔日之事?”
“知道,有一次听他提起过。”
四岁父母双亡,父亲在他的面前被人给吃了,以后被吃了他父亲的人收养,一年后又被转手他人,之后数度被转卖,八岁那年被卖给一个变态的王爷圈养,以后被折磨的几乎死掉被扔出来,后来也是过的颠沛流离,几乎过的就是被人踩在脚底下的生活。
“他经历的那些事情并不好,我问他的时候却发现他说这些事的时候神情极为淡静,我看得出来并不是他在掩饰隐藏那段事情,而是他真的将自己的遭遇从不放在心里。”
“圣君,你也同样经历了很多,但是你把那些事桩桩件件都沉积在了心底,而青枞不同,他经历过的事也不少,但是他不会将那些不好的事放在心上,与我说话的时候从来只提开心的事,他告诉我他每天都要开心的过,心思无垢,豁达乐观,这才是我最喜欢他的地方。”
得,话题又转回来了。
七夜淡淡道:“所以这世上只有一个青枞,青枞不是我。”
也对,每个人都是不同的,嫪婆婆顿了顿。“我总希望你能过的好一些。”
七夜应了一声。“心意我懂。”叹了口气道:“事情已经发展成了这样,不是我放不放下的问题,是如今的局势根本由不得我。”
“别这么消极,我预感你们完不了,不要低估一个老人家的直觉,有时候他会比卜算更灵验。”
七夜不置可否,就是不知道他还能不能等到那一天。
终于找到了七夜想要的资料,嫪婆婆枯瘦的手在上拍了拍递给七夜。
七夜接过。:“婆婆,晚上的阴月大祭您也来吧。”
“这个热闹我便不去凑了,在此恭喜你再次收服魔宫众人,重登圣君宝座。”
魔道中人没有那么多的是非观念,又崇尚武力,七夜此次回来,并没有选择寻常那样收拢人心,与他们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这样的方式对如今的他不适合,情,理,早在十几年前就被他碎的一塌糊涂,这次七夜选择的是直接武力镇压,一路打过去,不归顺着,杀!试图反抗者,杀!
除臣服别无二路。
用了整整一月,内乱得以平息,今晚阴月大祭是沿袭了当年阴月皇朝旧袭。
每逢大喜之事魔宫众人聚集在魔宫中心同乐。
后来也无话说,嫪婆婆仍在试图宽慰七夜,只是七夜已经不想再提,他好不容易将那些事压在了心底最深处,这么轻易的被翻晒出来讨论实在让他难以接受。
出去的时候,风刃刮在身上,如今他的处境就如随时处在这风刃当中,一个不察,身死魂消。
自身都难以保全又如何能如同嫪婆婆所说一般只为自己放纵一场,更何况阴月皇朝千万子民只系与他一身,七夜又如何能再次辜负,又怎敢去辜负。
在他的心底的忘不了,曾经的是求不得,现在的是不敢求。
昔日只觉得在说我爱你之前先得说一句对不起已是累人。
后来才知道,面对有的人连我爱你都不能说那才是真伤神。
七夜扪心自问,那心底深处传来的身音清楚的告诉他;我依然爱他。
他与金光之间的情缘到后来只能压在心底黯然的说一句我依然爱你。
我依然爱你,但已无法和你在一起。
身不由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