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落尘埃 (七金）》枉随风

53、第五十三章

　　第五十三章：何为万劫不复

　　金光没有去别处，而是回了自己屋里。

　　认真的想一些被自己忽略了许久的事情。

　　他想他跟七夜之间，本来就生死相对，自己也巴望着他早死，自己也就早痛快。

　　可是为什么，这次为什么放弃了这么好的机会，甚至连借机取了他的性命的想法都没有兴起一星半点？

　　上次七夜将自己脉门交给他，等于是把命放在了他手里，那次的机会他放弃了，是因为疑心他耍诈，那么这次诸葛流云已经将他的命交到他的手里了，为什么没有杀了他呢？

　　金光缓缓握紧了双拳，突然意识到一个事实让他心头一震，他已经有很久没有动过除掉七夜的心思了，甚至有很多的时候还会因为有他在身边而觉得欢喜。

　　这一路上他是有无数次杀他的机会的，可是他没有，通通忽略掉了。

　　这样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这样。

　　还有先前将七夜从诸葛流云手中救出，他只觉得安心与高兴。

　　不该这样的，不该是这种情形的。

　　七夜说他是在意他了。

　　在意七夜了，为何会在意起他了呢？

　　金光痛苦的摁住了眉心，脑子里很乱，所有的思绪千丝万缕，那源头怎么也找不到。

　　金光烦躁的在屋里踱步，眉头紧紧皱起，时不时握拳敲打额头，懊恼自己此刻的愚笨，他也没想过什么时候也有用愚笨来形容自己的时候。

　　在意是因为什么呢？

　　在意是因为什么呢？

　　在意究竟是因为什么呢？

　　屋外妞妞稚嫩的声音从屋外传来。“七夜叔叔。”

　　而后他听到脚步声，能分辨出是七夜的。

　　“来，叔叔抱。”

　　“爷爷说，要下雨了，叫我告诉叔叔们，今天不要出门，会淋雨。”

　　“嗯，那妞妞帮叔叔给爷爷说声谢谢。”

　　“好的。”

　　一大一小说话的声音，虽没看到那画面，金光能想象的出七夜说话的神情，定然是微低着头，唇边带着浅笑，眼中噙着柔光，神情说不出的温柔疏朗。

　　屋里的金光又是一愣，突然意识到七夜的眉眼不知什么时候在他心底已然如此清晰。

　　金光愕然，整个人僵立在屋里，心里因为一个突然涌现的想法而惊慌。

　　不……不会吧。

　　金光扯出一个难看的笑，一步一步的走到桌前桌下，想要给自己倒一杯茶冷静一下，执壶的手不自觉的颤动，水也撒在了一旁。

　　不可能啊……

　　水壶从手中滑落，嘭的一声响，刚沉寂在自己思绪中的金光被这声响动惊醒，忙的拿了桌布擦拭那被撒了许多茶水的桌面。

　　心中已然被那想法惊的掀起了滔天巨浪，一面不断否决着，一面又因为那个念头越发的慌张。

　　后来到了无法否决的时候那慌张忙乱的心因此蔓延出惶恐，那惶恐迅速扩大，化作一张巨网将他笼罩。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

　　金光砰的一声大力推开门，而后不管不顾的跑了出去。

　　七夜看了看天幕，天色较之前已经暗了许多，看来真的如老人家所说将要下雨了。

　　金光这个时候跑出去做什么？

　　七夜顺手抄起一把伞跟着。

　　金光跑的又急又快，七夜怎么都叫不住他。

　　七夜紧跟着他，只见他冲进了一个树林，那忙乱的身影根本没有看前方的路，七夜唤着他的名字，跟着进去，只是林中树木实在太过杂乱，七夜几次都险些跟丢。

　　待到金光终于停下时，他们已在林外，七夜跟着一路乱窜累的够呛，而金光则是脱力般扶着一棵树跪在了地上。

　　他怎么了？

　　七夜深吸几口气平复了一下因长时间奔跑而糟乱的心跳。

　　七夜走至金光面前，金光的头发被树枝挂乱，衣服也有破损，扶着树跪在地上的身影累极腰板也挺的很直，七夜坐在他的身旁，听着他压抑的喘息声，心中越发好奇他到底怎么了。

　　但七夜也没问出来，金光他太了解，行为越是异常，想要知道缘由那就更难。

　　天空中的乌云云集，经过这段时间那云越发的低了，眼看大雨将要倾盆，七夜道：“要下大雨了，金光，我们得先回去。”

　　依旧没有听到金光的回答，七夜起身，试图将他拉起来。

　　金光避过，将头转向一旁。

　　七夜讶然，先前还好好的，怎么突的就闹起别扭来了？

　　金光执意不走，七夜也只得留下来陪他，云层越来越低，低到空气都似乎被压制了一般，周遭有一种难言的闷燥，这时只听的天空中轰隆一声！

　　一声夹杂着紫色闪电的惊天巨雷直灌入耳！

　　七夜看到金光豁然抬头，仿若迷蒙中惊醒一般睁大了眼睛看着天幕！

　　那眼神中是他从没见过的惊骇恐惧！

　　金光……他在怕什么？

　　七夜知道，金光怕的绝对不是一记电闪雷鸣，那么不是这个又能是什么呢？

　　七夜正在寻思，只见金光看了他一眼，而后转过头去缓慢的闭上了眼睛。

　　那一眼中的苦痛颓然七夜看的心惊，金光收敛的太快，快的让七夜来不及多几分猜想，只觉金光投射在他身上的目光让他有种始作俑者的心虚。很快的他就甩开了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

　　雨点噼里啪啦的往下落，七夜赶紧的将雨伞撑起挡在了金光的头上，单手去想要扶起他，又被金光狠狠地推开。“别闹了！大雨就要来了，你旧伤本就未好淋不得这冷雨的。”

　　“走开！”金光再次推开七夜伸过来的手，顺手一把将雨伞拍开。

　　“你！”七夜看着他这么糟践自己，纵使没火也被他气的火冒三丈，当即高声道：“起来！”

　　语中已是毫不掩饰的愤怒。

　　金光那自来黝黑沉静的凤目已染上血丝，以不逊几分的怒火直逼七夜道：“不要你管！”

　　七夜被他怄的直欲吐血！扔下金光转身便往回走道：“你爱跪便跪，爱淋便淋吧！”

　　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

　　金光听着身后离去的脚步声，自来挺直的腰板仿佛不堪重负的弯了下去，双手撑着地面，手指扣进身下的沙石中。

　　雨势渐大，金光的衣服已经全部湿透，雨水冷风很快的带走了他身上的热度，那种由外及内的冷仿佛要将他的心给一寸寸的冻起来。

　　祖师爷！是金光的错！是金光的错！金光枉对宗门！枉对金家列祖列宗！

　　七夜咬牙切齿的站在不远处的一颗树后，到底还是狠不下心就这么丢下他就走了，他气金光的顽固，也气自己的心软！

　　看着金光跪在地上的身影，平日里那么强势的一个人，现在狼狈的跪在风雨中，那身影脆弱的仿佛不堪一击。

　　愤愤的在心里唾骂自己无数次，七夜仍旧义无反顾的跑到了金光的身旁，将自己衣物褪下，只留一件中衣，七夜将衣服一股脑的全裹在了金光的身上。

　　面对金光讶异的目光七夜扭头愤然道：“别这么看我，就当我有病自找虐好了。”

　　金光眼底的冰凝逐渐被另一种窝心伤神的情感取代，那种情感叫人可生可死，若是痛起来，胜过十大酷刑，若是暖起来，能融化千年冰山。

　　金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举头望向天幕，阴沉的云遮住了他的视线，冰冷的雨水从中落下，在他的脸上开起一朵朵水花。

　　七夜拿起伞重新举在了金光的头顶，狂风暴雨中小小的雨伞下为金光撑起一片安宁的天。

　　金光的一切七夜瞧在眼里，心中被他搅的乱七八糟的，随着时间的流转，乱七八糟的心绪逐渐被痛楚所取代。

　　他劝不了金光回去，阻止不了金光的所作所为，也不能替他受冷受冻。

　　苦笑，除了苦笑别无所做，只愿自己能多为他挡一丝风，一滴雨，方显得自己不是那么无能多余。

　　已不知过了多久，在大雨中受冻的两人都是面色苍白浑身发抖，金光还更严重些，此间二人谁也没说话，谁也没动过，就着那样的姿势过了许久。

　　七夜看着金光所跪的方向，脑中电光一现，浑身一震，太大的惊愕下以致他手中的伞掉落都没有觉察，七夜如遭雷击！

　　那是玄心正宗的方向！

　　七夜转身半跪在了金光面前。

　　金光低着头，雨水顺着头发落下，七夜看不到他的表情，却能感受到他的痛苦压抑。

　　“金光！告诉我，你现在这样是不是因为我。”

　　金光缄默，七夜捧起他的脸，四目相对，七夜看到了金光眼中深深压制住的隐痛。

　　果然是，不过救他一次而已，竟然能让金光自责至此！

　　七夜突然很想笑，原来，一切都是自己想的太乐观了，总是想着金光纵使讨厌着他，那他明摆着一颗真心在他面前，即使不被看重，总得也能消减几分对方的厌恶吧。

　　原来事情并没有他想的那么简单啊。

　　七夜轻牵起一抹笑，对金光轻声道：“我不知我的存在会让你这般痛苦，既然如此……”顿了一顿，那即将说出口的话有着他千般万般的言不由衷，但又能怎样？“那我离开。”

　　离开他能过的快乐些，那便离开吧……

　　七夜黯然起身，转身的那一刹那衣料被人拉住。

　　“不要走。”

　　金光带着沙哑的声线从身后响起，那么轻的一句话，小的仿佛是他的错觉，只是七夜那颗刚沉入谷底的心为着这句话突然不可抑制的狂乱跳动。“金……金光！”

　　他不敢确定这一幕是不是真的，他怕这一幕只是老天爷给他开的一个玩笑。

　　金光苍白的手指紧紧的绞住七夜的衣服，那么用力的抓住那一截衣料，深深地，用尽了自己全部的自私与任性。“不要走……”金光轻声呢喃一遍。“不要在这个时候……”不要在我刚明白了的时候就离开。

　　不要在这个时候。

　　七夜想起这次的云疆之行，哦，也对，自己怎么也是一个助力。

　　背对着金光无声苦笑，七夜刚刚燃烧起来的心被扑灭一半，起起落落的心已经感到一阵疲惫。
　　不过，够了，有他这句话也已经够了，只要有这一句挽留就足以撼动他刚做的决定，只要有这一句挽留就能让他有足够的勇气留在他身边。

　　“金光……”七夜反身半跪在了金光的身前，不顾一切的紧紧抱住了他。“你可知道你留下的是什么。”

　　金光重重的闭上眼睛，大雨落在他的脸上顺着眼角脸颊落下，金光的声音飘渺的仿佛来自天外。
　　“是七夜。”

　　也是万劫不复了吧……

　　次日，七夜推门而进，门内却是人去楼空，站在门口的人白着脸冲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