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后养成守则》芙蓉炸虾

10、第四守则-上

　　阮小乐把何陌熙约到天台顶楼的时候，夕阳十分嚣张。整个天台被浸泡在血色中，粗糙的水泥地面泛着不安分的红光。夕阳也把何陌熙的侧脸打薄，他坚挺的鼻梁恰好被光线分割，一半眼睛埋在阴影中看不真切，一半眼睛却酿满了温柔。
　　阮小乐不知道，这货到底是怎么从瞳孔中掐出这么多似水温柔来的。
　　想玩感情牌？还是同情牌？

　　她上前几步，两只小手勾在身后，一副腼腆模样。
　　然后，她直接扇了何陌熙一个耳光，清脆响亮。何陌熙捂着脸，退后一步，却听阮小乐冷笑着问，“魔鬼教主真该改改名号，改叫抄袭教主才对。”

　　何陌熙叹了口气，他眼中还是盛了两泓清泉，里面是一整个暮色的霞光缱绻。
　　仿佛一个温柔的邻家男孩，连说话语气也是轻柔的。
　　“阮小乐，我本来想和你解释的。”

　　本来。这个过去时态用得真好。
　　阮小乐冷笑着，一扬手，又想抽他，却被他抬起手臂，硬生生握住。
　　他的手掌宽大，掌心处温热。阮小乐细细的手臂，反而是冰凉。

　　明明是质问的场面，气氛不知怎么的，被何陌熙弄得暧昧不明。
　　他尴尬地放开她的手，只是说，对不起。
　　眼眸低垂，是略受伤的神情。

　　阮小乐好笑，反问他，“解释？现在也不晚啊。我倒是乐意洗耳恭听呢。”
　　何陌熙退后半步，忽然蹲在地上，替阮小乐挽上她鞋尖的蝴蝶结。那是一双略粉红的小高跟，鞋尖是两根丝带，本来应该扎成蝴蝶结的，不知为何散开了。何陌熙十指修长，飞快替她弄好。她脸刷一下红了，又不好意思直接踢开他的手。

　　场面越发尴尬，何陌熙站直身，垂着头解释。
　　他说创作歌曲时，完全处于梦游外太空的状态，等他把DEMO交给工作室时，才惊觉和阮小乐的构思重叠了。
　　的确是因为听了阮小乐的构思，才会有的加工改良版，虽然风格完全不同，但他知道欠阮小乐一个解释。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盯着地面。
　　地上一无所有，除了水泥板就是两个人的影子。
　　样子腼腆，局促不安。

　　阮小乐切了一声，想想魔鬼教主毕竟是业内前辈，她扇了他耳光，他也诚恳道歉了。
　　还能怎样？她能怎样？
　　她像个泄气了的皮球，一下子没了脾气。怒火冲冲的台词，都被他的温柔局促给藏到了海底。平时一直目光冷酷，痞痞开玩笑的魔鬼教主，第一次展现出如此脆弱不安的一面。

　　“算了。”阮小乐说完，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她干脆一下子坐在地上，哭了起来。
　　夕阳下去了，天空一下子黑了。一双手摸上她的头发，又摸到她眼角，仿佛替她擦拭眼泪。
　　温柔的吻落上她头发，然后是更多的道歉。

　　“阮小乐，要我怎样做，你才能原谅我？”
　　他问。声音至为诱人。

　　分寸把握得太好，阮小乐啜泣着就没了力气。若是从前，她未曾暗恋上他，在抄袭道歉后他居然还敢轻薄她，绝对是换来又一阵拳打脚踢。可是现在，她却是混乱不堪，回眸对上他的眼。万家灯火依次燃起，仿佛每一点火光都跌落他眼睛里。

　　她闭上眼，他吻上她额头。一触即放开。
　　然后再是低低一声，对不起。

　　何陌熙转身离去，背影十分潇洒，又十分落寞。
　　阮小乐对着他背影，抱膝而坐，看着他白色外套被夜幕一点一点吞噬。
　　她摸上自己额头，又摸摸脸颊。额头滚烫，脸颊绯红。她想，呀，完了。
　　这是彻底沦陷的节奏么。

　　*

　　何陌熙下楼梯时，眨了下眼。他唇角微微上扬，靠在过道上点了支烟。
　　真挚的道歉，诚恳的对不起，还有恰到好处的示好，甚至不着痕迹的越界。
　　与梦小诗在一起时，他也玩过这么一手。
　　苏谜骂她的那些话，言犹在耳。她说得字字都是真相，但那又怎样？

　　他魔鬼教主处世从来滴水不漏，即使不知道是否有人听墙角，是否有人无意路过，甚至是否苏谜暗藏了一支录音笔，他从来伪装出一副外表玩世不恭内心纯洁无邪的样子。他最不缺的，就是送上门来的绯闻炒作，与假戏真做的小师妹们。苏谜怀疑他，他就干脆分手。

　　在娱乐圈混了三五年，别的没学会，倒先学会了玩弄。不过娱乐圈风浪这么大，自己不会弄潮，怕是要被别人先玩死了。比如这一次的抄袭事件，他一眼看穿阮小乐曲调的青涩性，压根不符合市场口味。姜是老的辣，他知道如何改编，如何唤取原曲的灵魂，他甚至改了一半的曲调。

　　若按规矩，阮小乐算是原作曲，他算是改曲与编曲。但规矩也是认人的，在星娱乐，阮小乐算什么呢？什么也不算。他何陌熙为什么要让给一个新人为作曲呢？
　　烟圈升腾起来，一个大圈套着一个小圈。

　　天台上，阮小乐的朦胧哭腔又浮现在他眼前。那种不甘心，似乎不仅仅是被夺取版权。
　　更多的是，一个女孩子对一个男生的失望。她的一点小心思，并未逃出他眼角。
　　他于是得寸进尺，把暧昧发挥到淋漓尽致。
　　何陌熙仰面，盯着过道昏暗的灯。灯大概坏了，发出吱吱的声音，一会儿刺眼，一会儿暗淡。

　　他忽然蹲下来，毫无风度地狠抽了一口烟。
　　阮小乐说算了时，突然坐在地上哭。刚才玩暧昧时，他尚未多想，此刻却突然明白了。
　　一种深入骨髓的疲乏蔓延开来，让他撑住了额头。

　　对于这个黑暗染缸的失望，他不是自梦小诗自杀开始的。
　　而是在那之前，他早已被剥夺了爱与信仰的权利。

　　*

　　阮小乐那晚喝了很多水，助理妹子看得目瞪口呆。
　　她怀疑阮小乐是借酒消愁，但明令禁止喝酒，只好灌了很多矿泉水。
　　吃饭的时候，她闷头不语，倒是助理说了很多接下来的行程安排。

　　“下一张专辑，争取让你多写曲多写词，这样市场会把你定位为创作型艺人。好吧，估计光写词也不够创作含金量，但好歹是实力派艺人。”

　　“至于写曲……制作人柠檬哥听过你的《麦香》后，认为小乐你学院气息太重，写出来的曲子几乎是文艺复兴时期爱之钢琴曲那一类的，完全不是流行歌曲的调子。他说你有得好磨练了……我们决定把重心转移为填词，或者你原创歌词，让知名曲作家写曲。”

　　“如果你不介意，”滔滔不绝说到这儿，助理妹子第一次打了个墩儿，瞄了一眼阮小乐，“不介意魔鬼教主上次那啥事，他主动开口说会替你原创歌曲。他甚至说，可以让你重写首，他大刀阔斧改完后还是著你的名字。”

　　小饭馆快打烊了，到处是收拾桌椅的声音。阮小乐趴在木桌上，一副颓废样子。
　　她本来在研究，自己到底算是失恋了还是恋爱了，听助理妹子这么一说，一下子来了精神。
　　“他真这么说？”

　　助理妹子点点头，又撇撇嘴，继续发挥她的黑粉体质——
　　不遗余力的赞美同时，不遗余力的贬低。
　　“我家魔鬼教主，写曲能力可是一等一的，他出道至今每一张专辑都是词曲歌全部包办。不过呀，小乐你绯闻管绯闻炒，千万被变成第二个梦小诗，我跟过的艺人要是都出事了，我这个助理生涯也就到头了。”

　　呃，乌鸦嘴……阮小乐说着，先笑了起来。
　　心里七七八八的疙瘩，在杯底见空时，也顺着白水流干净了。

　　斗志昂扬的某人，一下子拽紧助理妹子的手，眼睛发光地问，“这么快就筹办下一张专辑了？星娱乐还真是重点培养我了？”
　　可惜一盆冷水下来，助理摇头，“呃，新专辑是为了来年筹办的。提前一年，是怕你创作能力不够，别说写曲，连写词都是问题。”
　　阮小乐石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