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迁莺：嫡女要出嫁》一拢轻尘

2、美人谋 宣儿衣裳凌

　　却说明谨带着墨香匆匆赶到前院，就瞧见丫鬟婆子三三两两聚着，满脸都是幸灾乐祸，时而低头窃窃私语，时而交换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显然是在看热闹。
　　墨香上前一步，喝道：“一个个的不做事，跑这儿来凑热闹，看我回头不禀告了大总管，扣你们月钱。咱侯府可不养闲人！还不赶紧散了。”众人一见是二房里的大小姐，慌忙散了。
　　明谨进了厨房，就见宣儿和秀竹跪在地上，尤妈妈坐在椅子上。宣儿衣裳凌乱，白皙的脸上有几道血印子，头上的珠花也扯掉了一支，看起来好不狼狈。一旁的秀竹也好不到哪去，一张脸肿得像猪头，显然也没占到什么好儿。
　　明谨看到宣儿一身狼狈，心里说不出地难受。墨香和宣儿是从小伴着自己长大的，是主仆更是朋友，宣儿自小就稳重，比自己还小上一岁，却像个小大人一般，张罗这张罗那。
　　宣儿看到明谨，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望着明谨喃喃道：“姑娘……”明谨安抚的看了她一眼，眼里满是疼惜。
　　一旁的管事娘子满脸堆笑地迎上来：“三姑娘怎么亲自来了？有什么想吃的，派个小丫头过来知会声，奴婢做了给您送去，这厨房脏着呐，省的弄脏了您的绣鞋。”明谨在苏家的姊妹中排行第三，旁人便唤一声三姑娘。苏明琅行四。
　　明谨扫了她一眼，淡笑道：“妈妈客气了。这两天天热，嘴里淡得很，就想吃碗绿豆冰，消消暑气。便唤了我房里的宣儿过来，不想是左等不来右等也不来。宣儿是个笨的，但是脾气直，不是那种惯会耍心眼子的，却最是护主，是我身边一等得力的。若是有什么地方冲撞了妈妈，妈妈只管说，回去我自会管教她。”话里话外全是维护。
　　管事娘子陪笑道：“姑娘可别这么说，快折煞奴婢了。今天这事儿也全怪奴婢，知道姑娘要吃绿豆冰，便赶忙做了。不想四姑娘竟也要吃，偏生这时节冰是个稀罕物，只得这一份。不想宣儿和秀竹姑娘竟因这个闹将起来。”这妈妈也是个人精，几句话就把自己摘了个干净。
　　尤妈妈这时慢慢悠悠就要站起来，明谨上前握住尤妈妈的手：“妈妈快坐，劳烦妈妈亲自过来。”尤妈妈六十出头，长的白白胖胖，很是富态。
　　尤妈妈笑道：“姑娘客气了，这不过是老奴份内的事。老夫人怕姑娘年轻，经不住事儿，那起子奴才欺上瞒下，便派了老奴过来。”
　　明谨心里冷笑，这是抬了老夫人出来压人呐，面上却不显：“妈妈只管审问她两个便是，我年纪小也不懂这些。况且，我知道妈妈最是秉公办事的，一定会给我这丫头一个交代。”说着，亲亲热热携了尤妈妈的手落了主座，自己在一旁看着。
　　秀竹一见尤妈妈来了，心就安了下来。谁不知道，老夫人最疼四姑娘，这么想着，便得意地斜睨了宣儿一眼。
　　尤妈妈也不推让，刚一坐下，秀竹就开始嚎起来：“妈妈可要给奴婢做主啊。”
　　原来，秀竹不仅对宣儿冷嘲热讽，还对明谨出言不逊，宣儿气不过，便跟她吵了起来，却是秀竹先动的手。
　　两人各执一词，便是经验丰富的尤妈妈也犯了难。按以前的规矩，先是打一顿板子，大不了发卖了。这次却事关两位小姐，一个是二房的嫡女，一个是老夫人的心尖尖，两个都不好得罪。便是有心偏袒秀竹，可明谨的身份在那里，又是个有成见的，也不好得罪狠了。
　　就在尤妈妈犯难之际，明谨忽然开口道：“既然两人争执不下，不如让目睹了经过的丫鬟婆子评评理，孰是孰非不就一目了然了吗？各位只管照实说了，相信尤妈妈自有公断。”
　　尤妈妈擦了擦额角的冷汗，也不好说什么，只得应道：“很是很是。”
　　在场的丫鬟婆子也都是府里的老人了，谁不知道二夫人母女俩最是和善，便将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也是卖明谨个好。
　　尤妈妈当下也不迟疑：“秀竹奴大欺主，以下犯上，聚众闹事，打五大板，扣三月月钱，罚到浣衣房洗衣，不得踏入后院一步；宣儿虽是被牵连，却也有责任，扣三月月钱，以儆效尤。”
　　秀竹的脸瞬间白了，大声叫道：“奴婢冤枉啊……”却是被人拖走了。
　　明谨这才起身，冲尤妈妈道：“妈妈辛苦了。我也出来好一会儿了，这便回去了，妈妈自便。”说着让墨香扶着宣儿回去了。
　　回到疏雨阁，倒把孔妈妈吓了一跳，急急忙忙给宣儿上了药，好在都是皮外伤，将养几天也就好了。
　　明谨坐在宣儿床前，宣儿低声说道：“给姑娘添麻烦了。”明谨给宣儿掖好被子：“你仔细养着就是，一切有我。”明谨心话，这件事怕是还没完呐。
　　果不其然，晚间，刚用了晚饭，老夫人身边的大丫鬟芍药便来请明谨过去。
　　明谨穿过檀木雕福禄寿挂屏，紫砂观音熏炉里燃着上好的沉香，老夫人侧躺在雕花罗汉床上，下首坐着苏明琅。孟姨娘跪坐在榻前，手持美人捶给老夫人捶腿，一旁是打着扇子的尤妈妈。
　　明谨上前，福了福：“明谨给老夫人请安。”
　　“可是三丫头过来了？”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坐下吧。”
　　“见过三姐姐。”一旁的苏明琅娇娇弱弱地开口。明谨像是才看到她：“原来四妹妹也在啊，妹妹的身子可是好些了？”平心而论，苏明琅的确是个美人胚子，虽然形容尚小，但五官却是随了孟姨娘六七分，她自小病怏怏的，走起路来若风拂柳，自有一番风流气质。
　　“已是大好了，劳三姐姐记挂。”说完就剧烈咳嗽起来，一旁的大丫鬟翠柳赶忙递上茶水，轻拍她的背脊。
　　“不是好多了吗？怎么又咳了起来，可是吃的药不管用？”老夫人开口关心道。
　　苏明琅用帕子擦了下眼角，翠柳替她答道：“姑娘今晨起来就觉得好多了，还有胃口吃点东西，便让秀竹……去了厨房。不想下午又咳起来。”说完下意识看了一眼明谨。
　　“秀竹为人虽然莽撞，但她年纪还小，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对，还请三姐姐多担待。我身子这样，确实离不开她，我替她向三姐姐赔个不是……咳咳咳”苏明琅说完又咳起来。
　　这时，一直没开口的孟姨娘说道：“四姑娘放宽心，养好身体才是正理，三姑娘最是宽厚，想来也不会跟一个丫鬟计较。”
　　明谨这才把目光转向孟姨娘，只见她梳着堕马髻，头戴红翡滴珠金步摇，一身湖绿色的缕金挑线纱裙，三十出头的年纪，保养得像是二十四五。明谨暗自冷笑：这娘两个打算得好主意，以前，自己是不愿与你们计较，这次竟害了宣儿险些破相，自己怎能遂了你们的心意。
　　明谨做出为难的样子，道：“我也不太懂这些，是尤妈妈全权处理，妈妈最是秉公办事，想来也是按照府里惯例来的。若是因为一个丫头坏了规矩，怕是会被外人说道。”
　　老夫人最重规矩，淡淡道：“这件事就此打住，不过一个丫头，罚了便是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