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深处》北城心事

2、charter2 新生报

　　新生报到的日子，也算风和日丽。这所全市最好的高中一改往日死气沉沉的样子，到处都彩旗飘飘。余一夹在人山人海中，看着那堵最显眼的墙上贴了一副紧绷的条幅。因为从小爸爸都说红领巾和国旗是用烈士的鲜血染红的，所以导致余一看到红色的东西都有一股莫名的紧张。
　　不巧，这是一根鲜红的条幅。上面写了几个烫金的大字：欢迎新同学携手共谱一中新的高考辉煌！
　　末尾的感叹号硬生生的占了一格，让本来就短小的条幅显得异常拥挤，就像这个学校里的学生，干什么都得挤破头。
　　在彩旗的夹道欢迎下，余一跟随着人流往里涌动。校园里充斥着熟悉的音乐，不知是什么进行曲。从小到大，只要有集会活动的场合，这首曲子必然会出现，知名度仅次于国歌。
　　虽然这里不是余一的目的地，但在人流的作用下，她还是与大家“携手”来到了分班榜前。
　　在进校之前，爸爸就已经用他强悍的市场调研能力将余一的班级方位以及班主任、任课老师的八倍祖宗查的不差分毫。她原是不用来看榜的，但既然来了，便随遇而安吧。
　　榜单按照班级次序一字排开，每张榜单前放了一张桌子。班主任坐在桌子里面，看着来来往往查询的人群，各个脸上挂着复杂的表情。
　　余一大致瞟了一下，从一班开始一直到五班，班主任的花白的头发和厚不可测的眼镜片已经向前来查询的人群清楚的显示了其所带班级的“重点”地位。五班往后的班级，班主任们虽大多数也配有眼睛，但明显看起来都年轻多了。
　　“同学你是八班的？”余一正被一些家长挤得站不住脚，回过神来的时候却正好趴在榜单前面的桌子上，对面一只厚厚的眼镜距离自己仅有一头之隔。
　　虽然提前知道自己的班主任是个刚刚毕业的研究生，但没想到长的这样娇小，差一点就淹没在人群中了。
　　“额……恩……”看着班主任脸蛋憋的通红，余一赶紧起身答道，“老师好，我叫余一。”
　　“哦？你就是余一啊，名字很特别嘛。”老师没话找话的化解尴尬。
　　“是，特别简单。”
　　“洛哥！八班嗨！和我一个班！”
　　余一的注意力被一个兴奋的男声吸引，巡音过去，一个胖子几乎遮住了所有人的光。胖子的边上，一个瘦瘦高高的男生脸上挂着傲娇的表情。
　　“好了，大家找到了自己的班级就排好队。”班主任站了起来，发现没有人理他，便又站在了凳子上，重复了刚才的话才将队伍勉强整理起来。
　　由于不喜欢拥挤，余一站在了队伍的最末端。，左手边刚好就是那个傲娇男和满脸灿烂的胖子。
　　“特长生？”汪洛眼睛瞟到余一手上的速写本，随意的问道。
　　“赞助生。”余一眼睛盯着站在板凳上的老师，随口答道。
　　“你也是赞助生！”一边的胖子突然插话进来，好像失散的红军找到组织一般激动，“我叫路鹏，他叫汪洛，我的好哥们。”
　　“恩。”不知是体型的原因还是同为赞助生的关系，余一觉着这个胖子特别的亲切，除了那一头黄毛，“我叫余一。”
　　“你就是那个余一？我还寻思着谁的爸妈起名这么草率！哈哈……”路鹏笑道。
　　“懂个屁，这叫简单。就人家考试的时候写个名字就比你少用好多时间。”汪洛一脸嫌弃的看着聒噪的路鹏。
　　路鹏往后捋了捋一头黄毛，仍旧笑呵呵的。
　　“各位同学好，我是你们的班主任，我叫云其斌，今年24岁，”云老师朗诵式的自我介绍顿了一下，似乎忘词了一般，然后尴尬的说“我们来张合照吧。”
　　对于50个人来说，大合照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云老师来回的调整位置，一双短腿转的好似车轮一般才勉强排出一个参差不齐的场面。
　　“云老师，我站在这里太突出了，给我调一下。”就在班里的女生们都摆出标准的剪刀手和八颗大牙的笑容之时，汪洛的声音不合时宜的闯了进来。
　　“恩，你是有点高，像颗笋一样，这样吧，你从凳子上下来，找个边上的位置吧。”
　　还没等余一反应过来，汪洛的就已经站在了她的边上，挡住了她所有的光。
　　余一本能的扭头看他，相机就在此时“咔嚓”一声，瞬间定格成永恒。
　　云老师看了看照片，似乎发现了余一的动作，本想说些什么，同学们却都已经散去，也只能遗憾的摇摇头。
　　余一一脸无奈的看了看摇头的班主任，只得自我安慰的想：算了，哪张集体照能没有遗憾，谁的青春也不可能都是标准的剪刀手和八颗牙。
　　回到教室，折腾了一上午的同学们各个四仰八叉的坐在凳子上。由于都是新生，大家互相不认识，都是看谁顺眼就三三两两的坐在一起。余一挑了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托着下巴在本上来回的勾勒涂抹。
　　“就你这水平怎么着也能进一中的‘美班’啊，干吗还要当赞助生。”汪洛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她的旁边。
　　“画只是我的爱好，利用它就变味了。”余一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说的是什么，只是将脑子里蹦出来的第一句话回给了他。
　　“恩哼，哲学家啊。”汪洛一脸灿烂的笑道。
　　余一抬头，刚好看见他浓烈的笑容，虽然坐在他的阴影中，却能感到春光明媚。
　　汪洛笑着捡了余一旁边的座位坐下，与前桌一人占了两位的路鹏打闹。
　　“听说咱们班有你三十几个赞助生，”刚一坐下，路鹏便开始八婆起来，“我爸说八班这个‘八’字特吉利，才给我选了这个班级。”
　　余一听了“扑哧”一下笑出了声，这句话她的爸爸也说过，看来这班里的赞助生大概都是事事都讨彩头的生意人的子女。
　　“余一……”汪洛的嘴跟着手中的笔轻轻的念道。
　　余一止住了笑好奇的看了一眼汪洛手中的字，字迹干净清秀。
　　因为过于简单，这两个字组合在一起实在是难以写出什么美感。余一试过将“一”字写作繁体，果真比简笔好看了许多。但就是这两个简单的字，却在汪洛的手中组合的那么顺眼。人们都说字如其人，余一看了一眼柔光下的汪洛，果真。
　　“同学们安静一下，”消失了许久的云老师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讲台上，声音故意提高了一个八度，“我看见其他班的老师们都已经开始排座位了，我们班也开始吧。”
　　由于没有经验，云老师并没有自己掌握座位的生杀大权，而是慷慨的将这个权利下放给了班里的每一位同学。接下来的半天内，就看见不断的有同学上台与他协商，而他则在那张已经千疮百孔的座位表上不厌其烦的涂涂抹抹，满足每一个同学的要求。
　　“余一，你们三个想和谁一起？”云老师看见一直坐在墙角的余一、汪洛和路鹏，好心的问道。
　　但三人的回应却出奇的一致，茫然摇头。
　　云老师如释重负的长吁一口气，似乎摆平了“两伊”问题一般满意的点点头。
　　别看只是一张纸，座位表这个东西在每个人的学生时代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因为有个词叫“同桌”。只要看看高晓松一首“同桌的你”让多少人在学生年代过后的日子里泪流满面，就能知道同桌到底有多么重要。
　　多少美丽的爱情故事，就是从一张座位表开始，比如余一的爸妈，所以座位表下来的日子和考试放榜的日子同样重要。由于同学们的要求互相交织，所以必定会有一些人的要求难以满足，几家欢喜几家愁。
　　所有的人都散去了，余一与汪洛默契的前去看表。
　　汪洛坐在最后一排，余一也是，只不过隔了一条过道。
　　两人各自回到座位，同桌们看起来都是欢喜的那一方。
　　余一忍不住探身瞄了一眼汪洛的同桌，女孩子长得白净，面若桃花。目光收回的刹那，在空气中遇上了偷瞄自己同桌的目光。
　　四目相对，各自的主人尴尬的笑着。
　　余一扭头看自己的同桌，一双修长的手正在白纸上涂涂抹抹，不过几笔的功夫，一个熟悉的女孩跃然于纸上。
　　“见面礼，”男孩单手托腮，食指和中指间夹着铅笔随意的在脸上敲打，另一只手将画递上。
　　余一有些愕然，一来是因为这小子居然会送她画，二来则是作为一个画画十余载的人来看，这肖像简直太牛了。
　　“同同？”余一勉强合住惊愕的嘴巴，看着画底的签名问道。
　　“向同……”男孩指着签名纠正道。
　　余一重新看了一遍，确实是自己看错了。为了化解尴尬，她抛出了脑子中的第一句话：“就你这水平怎么着也能进一中的‘美班’啊，干吗还要当赞助生。”
　　话一出，便觉着似曾相识。
　　“我不是赞助的，是考进来的，而且画只是我的爱好。”向同笑着答道。
　　本就隔着不远，两人的对话旁边那桌听的仔细。
　　“呀，你两个还真有缘分。”汪洛突然插话进来，笑着调侃。他的美女同桌跟着起哄，场面瞬间尴尬。
　　不知是气愤还是什么，余一抄起手中的画甩向汪洛，还没挨着他的脸，那画便翩然一个回旋，不偏不倚的掉在汪洛的脚边。汪洛一躲，纸上便赫然出现一个42码的脚印。
　　“呀，对不起，弄脏了。”汪洛捡起地上的画，小心翼翼的放在余一的桌子上。
　　“没事，回头我再给她画一幅。”向同大方的拿过那张42码的作品，折起来扔进身后的垃圾桶。
　　余一抱歉的看了一眼向同，目光回转，刚好与汪洛不期而遇。
　　那厮眼中，却丝毫不见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