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鸢尾花的秘密》玥青晴

7、重逢 总有一些回

　　周末的傍晚，林素素在那儿倒腾自己的衣装。红色不行，太艳丽了；黄色不行，有点土气；紫色不行，今天这气色压不住；灰色也不行，太职业了；蓝色更不行，有点俗套；黑色，黑色更更不行了，太肃穆了些，林素素有些搞不懂了，往日挺能穿出去的衣服怎么一下都入不了眼了呢。只剩下一套白色的了，太素了吧。都说女人临出门都缺一套衣服，这是永远颠扑不破的真理。算了，素就素吧，反正林素素总是一个素色的女子，就白色了吧。倒腾完裙子倒腾鞋子，林素素看着镜中的自己感觉有些好笑，又不是相亲约会，怎么就这么隆重了呢？她开始用卷发筒卷一下头发，好久没有打理长发了，以往图方便都是一把马尾，今天她想换一下造型。对了，裙子太素，带一串粉石榴项链压一压。总算打扮齐全了，这个金牛座女子终于对着镜子满意地笑了笑，出门了。
　　六月的傍晚天色依然亮堂，有些微风，不算闷热，这天气倒还帮忙。林素素下的楼来，却在3楼拐口处差点和个拎着大行李箱走过的人撞上，林素素让了一下，白裙子上却还是沾了点污渍。那人估计也没看见，径直走了上去。林素素喊，“哎！”那人回了头，“怎么啦？”“没什么。”林素素心想，算了，这一点点自己解决吧。那人奇怪地看了她一眼，觉得她是认错人了，又往上走。林素素也往下走，她仔细听着上面开门的声音，原来这个是住在自己楼下的邻居，想想邻里之间还是以和为贵吧。
　　还没到会所门口，就已经听得里面传出阵阵笑声。门外的栀子花开始飘香，这味道让人想起毕业季，因为每年毕业的时候，就是栀子花开的时候。所以这香味意味着伤感的别离。可是今天，现在，他们是重逢，是欢聚。自从和任雅凡重新联系上，留在这座城市的同学们突然象泡泡一样，一个个都冒了出来，最后大家索性定了个聚会地儿，联络一下多年的感情。地点就定在一个高档小区的会所里。现在林素素走到门口，里面除了欢声笑语，还有轻松的背景音乐飘出，但她徒然有些紧张，想到一个不太恰当的成语——近乡情怯。
　　林素素还是猛吸了一口气走进了大门，她是不是变化很大，为什么大家都看着她好像认不出来，还好啊，她只是瘦了一些，眼镜也换成了隐形的了，头发披了下来，高跟鞋把腿型拉长了，哈哈，他们是不是真的认不出自己了。
　　“林素素，是林素素”不知哪里来了一声，林素素只看到一个滚圆着肚子走过来的男子，啊，原来是小白。当年的小白，白白嫩嫩，大家都喊他小白，可当年是苗条的身杆，怎么现在肚子这么大了。小白摸了下圆圆的肚子，不好意思地呵呵笑起来。还有这个老兄，这不是当年的班长吗，怎么现在开始有些白头了，这也太早了吧。还有那谁，坐在那张西式沙发上的，忽然喊不出名字，可是记得当年球踢的不错，一副运动健将的样子，现在怎么发际线完全后移，前面都开始秃起来了。林素素突然又想到一个不恰当的句子——相见不如怀念。
　　会所的大圆桌上已经摆着精致的骨瓷餐具，红酒杯也在灯光下熠熠生辉，音乐清幽典雅，很衬气氛，大家谦让着纷纷落座。真是恰同学少年，回首却已成当年。这边男同学们个个变化很大，想必生活日趋安稳。女同学倒个个还好，有的初嫁人妇，有的已经有了孩子，象她这样还单着的却不多。
　　“啊呀，我来晚了，”雅凡匆匆赶了进来，“家里有点事情，小小原谅一下。”雅凡还是那么小调皮，蜜色的脸上飞着红云。
　　“不行，罚酒三杯。”有人起哄。
　　“啊哟，我不行的，你们都知道我不会喝酒的。”
　　“不行，说好迟到要罚酒的，你还迟到。”
　　“来，班长，你去罚，当年你最钟情的人，你去。”
　　这还真会挑事，当年的旧账都翻出来了。当年的雅凡是系里瞩目的焦点，如果要选系花，那蜜色人儿是当之无愧的。林素素突然明白了欢聚的意义，总有一些回忆的焦点需要被重新放大，放大到未来的真实中，然后有了□□的快感。
　　班长举着杯子送到雅凡手中，“来，喝一点意思意思，同学多年不见，多少要给点面子。”雅凡有些无奈地笑笑，接过杯子。“这一杯我先干为尽，敬一敬多年的老同学。”她呼啦一口，灌了下去，接过酒瓶，又倒了一杯，“这一杯，我祝愿老同学们身体健康，事业有成。”她呼啦又灌了一杯。“最后一杯，祝愿我们的同学友情天长地久，万古长青。”“好喔！”
　　掌声和笑声交织在一起，杯盏声和筷勺声交织在一起。林素素仿佛从远古走到未来，周围这些熟悉的面孔在她生命中出现又消失，消失又出现，这里面一定是有某些神秘的线在牵引着，让他们在这个点交汇，又让他们在那个点分离。
　　“晚风很舒服”，雅凡端着酒杯倚靠在会所室外的栏杆上，“这个夜晚很美好。”林素素也端着酒杯，她只想闻着这香味，却不想喝下这琼浆。“年轻的回味才是最美好的。”“素素，你现在事业有成，才是真好，不像我。”任雅凡毕业后去了别的城市，嫁了一个豪门，做了少奶奶，可是豪门梦易醒，等到离婚拉锯战结束，只分得一套房子。她跟着现在的丈夫回到这里做些外贸生意，依然是家庭主妇的角色。“我当年不努力，只想着嫁个好的，有依靠的人，没想到，靠不住，什么都靠不住。”雅凡叹着气，眼神幽幽的，“我从来没有工作过，学的专业都忘了差不多了，现在找工作根本找不到，我觉得我一步错，步步错啊。”“雅凡你可以的，我们现在还年轻，只要肯干，一定可以的。”“我现在只会和家里的锅碗瓢盆打交道，除了做做蛋糕，烤烤小饼干，我真的什么都不会，素素，真的，我觉得自己都废掉了。“未来的日子还长着呢，怎么能这么快就认输了呢？”素素觉得这话既是说给雅凡听的，也是说给自己听的。”你空的时候上上网，看看有没有你感兴趣的东西，你知道吗，很多人都是在兴趣中发现自己才能的。”“哎，我看我现在还是照顾好自己的家庭，让他去拼吧。”“你呀，就是当太太，享福的命！”“哎，看你说的。”“我是没有依靠的人，只能靠自己。你好歹有个疼你的人，可以悠闲的过着日子。”素素摇着酒杯，心里暗暗想着，孤苦的味道从心底泛起，这夜色着实有些凄然。外面栏杆外，有树影在晃动，这风突然有些加劲，似乎有些人来疯。“嗨，素素，好像有些变天了，这是要下雨了。”“嗯？这么快，刚才还好好的，是要下雨了吗？”话音刚落，一个闷雷打过来，两个人吓了一跳，正要往里屋跑，这雨就哗啦啦地下下来了。
　　老同学们正在屋里欢歌呢，音响效果不错，有些走音也被悄悄地带过去，大家难得相聚，一定要吼几把才过瘾。林素素当年也能唱几句，大家起哄一定要她来一个，她推却不过，只好来一首，没想到，班长给她点的是张惠妹的《我可以抱你吗，爱人》。“班长，你这也太暧昧了吧，点的什么歌？”“当年你唱好听，我们就喜欢听你唱这歌，哈哈，快点，节奏来了，大家鼓鼓掌！”一群起哄的人，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一个唱着凄婉曲调的伤心女子。。。
　　班长把林素素送回家的时候，雨似乎小了些。她谢过班长，踩着个高跟鞋，气喘嘘嘘的上了楼。还没到家门口，就听见楼下有个脚步声跟过来，林素素有些恐慌，这什么情况？她一下紧张起来，那个人影对着她发出声音，“喂，你们家出什么事了，你知道我家现在什么情况了？”林素素吓了一大跳，家里出事了，出什么事了，能出什么事，这屋里又没啥人，能出什么事？她疑惑的看着那个人影，感觉应该不是什么坏人，她忽然想起傍晚下楼时裙子上沾到的小污点，一定是那个邻居，忽然有些生气，语气生硬：“我家里什么人也没有，能出什么事？”“你自己进门看吧。”那影子跺了下脚，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林素素瞪了那人一眼，迟疑着开了房门。
　　果然是出了事情！林素素瞪大了眼睛，这屋里已是水漫金山。小床，衣柜，镜子，书桌，画架，所有的家具都漂在水里，一看阳台的门忘了关上。出门前自己忙着打扮，天气还好，忽略了这阳台的门。万万没想到，刚才这大风大雨的，雨水都从阳台里倒灌进来，种的花花草草都被吹翻在地，整个小房间成了个洪水池。“啊，天哪！”林素素已经顾及不上那个邻居了，她要冲过去抗洪救险。她扑到卫生间，抓了盆就往外面舀水，一个盆不够，她又抓了盆，两个盆齐齐上场，拼命往外舀。那邻居估计见她一个人忙不过来，想帮个忙，可是林素素不想欠下人情。“对不起，我这边可以，谢谢你提醒。”她回过神来，一边往外舀，一边想，“是不是水已经淋到楼下了，这楼板有些开裂，上面的水一定淋到楼下了，所以邻居在那里等着她回来呢。”“我帮忙可以快一点，我楼下也开始下小雨了，你再不回来我要报警了。我的被子可都湿了，现在还在那边接着水盆呢。”那邻居看到卫生间地上有块抹布，不由分说，便帮忙抹起来。
　　倒腾了半天，抗洪救险终于结束，这一池的水总算清理干净了。那邻居估计还要回去处理他的被子，先下楼了。林素素累晕在床上，犹如那疯狂旋转的陀螺突然立定倾倒，再也没有任何能量。她突然有想哭的冲动，忍着，憋着，终于熬不住，捂着枕头大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