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尚歌》花漾1996

8、葬与婚

　　又是一片哭泣，又是一片绝望和伤悲，这里又是医院。

　　再走进这里，又送走一位亲人，多一个孤独的人，我们为伴可好？

　　接到颂戈的电话，慕洋用一样的心情赶到医院，和送走妈妈一样的心情。颂启成带着氧气

　　罩，艰难地维持最后一口气，他紧握慕洋的手，一个字一个字，说下最后几句话：

　　原谅我，我这一辈子只爱过你母亲，她相信你只有嫁给小戈，才能得到幸福。

　　慕尚歌，这三个字，原来是妈妈和颂叔叔诠释最好。

　　说罢，将慕洋的手慢慢放到颂戈的手心，他轻轻握紧，淡淡的说，

　　“爸，我们会结婚的，小洋，对吗？”

　　“嗯，颂叔，不，爸爸，我们一定会幸福的，你还要看我们的孩子长大呢。”即便安慰，

　　颂启成也算了了最后一桩心事，安详地闭上眼睛，不再醒来。

　　主治医师，能来的护士都来了，医院外堵得水泄不通，人人都想来看看这样一位商业大

　　亨如何了结辉煌的一生。他，几乎走遍整座城市，发动数百场公益基金活动，将所有的经历化作

　　自己的淡然处世。慕洋突然很痛恨自己，怎么会怀疑颂叔叔这样好的人，怀揣六年的恨意，让自

　　己恨了六年，也让颂家父子痛了六年。如今，一切都晚了。

　　“颂先生，您父亲名下所有的动产，不动产，都归于您的名下，除了郊区的那栋旧平

　　房，如果您有异议……”

　　“没有异议，如实告诉慕小姐，今天就把钥匙给她。”

　　“你是说，那是他们定情的地方。”慕洋很惊喜，那是慕夫人唯一留下的回忆，原来这些年颂叔叔都好好地珍藏，既然如此相爱，为何阴差阳错，嫁给了爸爸？

　　“所以我可以经常去看看妈妈呆过的地方？”这是慕洋回国后听过最好的消息了。

　　颂戈背对慕洋，手指不断敲击窗台，似是心情有所平复。

　　“谢谢你，颂戈。”慕洋感激的眼神将病房都照亮，当然，总有一个人看到她的眼睛

　　心动，总有一个人听到她的名字而微笑。

　　那个人的心上激动许久，却终将故作镇定，笑笑说没什么大不了。

　　慕洋望着那人的背，等待他转身。

　　“我已经听腻你的感激了，以后别再说。”

　　“嗯，我会注意的。”

　　注意，谁要她注意？她不想懂的心，怎么解释又有何意义？

　　慕洋明白颂戈渴望更多的感情，她是否能给呢？这个答案连她自己都不知道。

　　六年是什么？它能让一个充满勇气的人忘记勇气，让一个曾深深习惯的人便陌生，却魔术般将那个深爱的人一刀又一刀铭刻在脑海，害怕你忘记。他死了，只是让她更铭记了。他活着，只是让她更陌生了，多悲哀。

　　既然不解释，那就行动。

　　突然间，颂戈从口袋中拿出一枚戒指，没有那么华丽，没有那么闪耀，却是沉甸甸地无法拒绝。

　　“我算过，六年前，我放你走，后悔六年，现在我还放走你，后悔就是一辈子，如果我娶你，完成我爸爸，慕夫人的心愿，颂氏集团危机也能解除，何乐不为？”颂戈，你找的理由可以再傻一点吗？

　　慕洋接过戒指，将它真诚地放回颂戈的手中。

　　颂戈啊，颂戈，你在这个女人手中跌倒两次了，你又被拒绝了，你的骄傲丢到哪里去了。

　　慕洋一个人，静静地从包里拿出那颗颂家的传家之宝，在颂戈惊讶的眼神中，将它慢慢戴在手上，然后微笑双手抱住颂戈，头轻轻倚着他的肩膀。一切都发生的突然，又静谧缓慢，颂戈第一次感觉慕洋的心离的那么近，那么近，他也从背面环住亲爱的人。

　　时间静止了，不曾流动，该有多好。

　　“你不问我为什么？”

　　“不问。”

　　“叔叔，不，是等爸爸葬礼后，过上一阵，我们就办订婚典礼，好吗？”

　　“你高兴就好，交给秦彬去办。”

　　“蒋副总，有位慕小姐找您。”助理甜甜的声音殷切地转拨。

　　“接进来。”

　　“书琳，哦，蒋小姐，我考虑过了，我答应你的条件，还有有样东西应该快到了。”

　　“慕小姐还真是永远选择正确的路呢，真是和六年前大不同了。”

　　带刺的玫瑰，业界都是这么评价这位年轻有为，美貌智慧的蒋副总，果然话里有话。不过，这份东西，她恐怕承受不起。

　　助理小颖敲门而入，递来一张精致的请帖。小颖见蒋总心情不好，识相地离开了。

　　蒋书琳翻开请帖，颂戈如初的冷意像一把利剑直插心脏，剑剑不留情。

　　从前，她傻傻为他的篮球队加油，像个陷入陷阱的可怜猎物。他休息时，却自然走到站在一边毫无反应的慕洋身边，就那么站着，慕洋偶尔莞尔一笑，颂戈也会回应。他只为她笑，这一点就够她恨死，恨她到死。我得不到的，你为何能样样拥有？任自己如何追赶，终究抵不过颂戈坚定的眼神。

　　不过，你们这婚恐怕订不成吧？蒋书琳一挑眉，手机里翻出仇成的号码。

　　“仇少，有件东西，我想你会很有兴趣。”饶有兴致，看戏收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