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rick之瞳》秋心文氘Ipot

56、第二十六章 下

　　第一节课刚下课，赤那终于按捺不住想法，已迫不及待冲向医务室。
　　同桌的黯曜觉得有几分蹊跷，也想跟去看看，赤那却回头跟他说：“你还记得昨天是谁设置的狩猎领域吗？”
　　“唔，是……”
　　黯曜立刻想到黄泉迦灵——因为她是医务室的医师，是猎魔，还是魔法协会的情报人员——但却可以断定不是她。因为黄泉迦灵是个聪明人。
　　黯曜的情报网是不容小觑的，既然黄泉迦灵不是，那么今早传闻学生会长脚受伤，就可以推测赤那是去医务室找大神苍子。
　　更何况，黯曜曾与大神交过手，得知对方是猎魔。他虽说是勉强取胜，但其实是对方不愿意再继续消耗。
　　自那次以来，黯曜十分关注大神苍子……毕竟她能在他眼皮底下潜伏一年而不被发现，手段应该相当了得。本市中区的猎魔除了超自然研究部之外，黄泉迦灵既然是观察者，没有别人，大神苍子也应该是观察者。观察者相当于情报员，他们获取情报，总会露出一些蛛丝马迹，敏锐的黯曜可以快速发现。但大神是通过什么渠道获取情报的呢？他百思不得其解。
　　以至于，他上次在医院把黄泉摁在墙上，厉声逼问，也问不出什么东西来……黯曜在见到大神的一刹那，猜想两个日本人虽隶属于不同势力，但俗话说“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断定她们一定有勾结。
　　但他却不知道黄泉已把他蒙骗过去。
　　黯曜认为，既然赤那是去找大神苍子，那么他最好不要在场，免得尴尬。
　　于是他停住脚步，降低声音说：“那你要回来告诉我答案啊，还有最好解释一下，昨天你忽然失踪是为什么吧？”
　　赤那转了转眼珠子，心想原来他还没跟黯曜说明呀。
　　他留给黯曜一声“OK”，便快步走开。
　　黯曜也不是闲着没事做的，他回头耸耸肩，去帮赤那写下一节课的请假条呢。

　　“所以才说那两个小鬼都不是省油的灯，”黄泉迦灵叹着气，为大神苍子的脚上缠上新的绷带，“你还记得上次我冒死钻进S级魔物的魔法空间……不不，那时候我还不知道那女仆是魔物……”
　　黄泉力求言简意赅来说上次的事，但她不得不多渲染一些传奇色彩——即便是当事人的她也没想过可以和S级魔物抗衡那么长时间，今天仍能活着简直是七福神之一大黑天的保佑。
　　她不留余力地粉饰自己，让对面的异能者新丁清楚眼前这位前辈是多么的厉害。
　　她现在讲到救出赤那反倒被赤那救的那一段：“反正我用了很多复杂的术式才进去魔法空间，虽说里面比外面好破坏，但你知道那小子，他直接一刀就切开了，你知道吗？”
　　大神之前听着黄泉的讲述，没有露出丝毫兴趣，反倒是讲到赤那，白如冰雪的肌肤竟现出微微红晕。
　　低着头的黄泉自然是没看到的。
　　“他以前被叫做‘破魔刀’不是没有道理……你要庆幸他没有在刀上下毒、或者会爆炸的火药什么的，否则到时候你这条腿就要截肢截掉的了。”
　　黄泉抬头比一个剪刀的姿势：“只要‘咔嚓”一下。”
　　门忽然“咔嚓”一声。
　　“他来了的”。大神说。
　　“谁？”黄泉回头，换上温和的笑容。
　　黄泉迦灵认为，上课时间会来的基本是一般学生，因为腹痛、发烧、头晕等等才来找她。她必须露出职业微笑，化身为医务室的白衣天使。
　　她自豪自己是穿白大褂、西装衬衫和西装裙的医务室姐姐，一定没有人能联想到她实际上是戴着狐狸面具、穿着红白巫女服再加上黑色皮具的特工。
　　除非有人亲眼见过。
　　“打扰了，迦灵姐……”
　　来者是赤那。
　　知道她真实身份的人。
　　黄泉的呼吸好似冻结住。
　　“哎呀，又见面了呢，这次我不是晕倒才来的……”赤那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的模样。
　　黄泉则是白他一眼：傻子都能看得出来，晕倒的话你还能自己走过来找我吗？
　　赤那见她的眼神，心中痛呼以前温柔和蔼的大姐姐形象一去不复返，可是他又不能点明。点明就得挨揍，他才不想挨这份揍呢，他又不是黯曜。
　　但他有时候也很想成为黯曜，因为他做事从来不如黯曜一般果断、坚决，也不够绝。与黯曜相比，他觉得自己太懦弱。
　　可是赤那又何曾知道，黯曜也有犹豫不决的事情？
　　“说吧，请问有什么事？”黄泉站起身来。
　　她基本可以猜出赤那来这儿要说什么。
　　可是她猜不出身后的会长丫头该如何回应。
　　“那我直说了啊？”赤那深吸一口气，皱着眉头，假装艰难举起手指着大神，“昨天那个跑很快的猎魔，是你吗？”
　　黄泉马上想好计划：因为她从没向黯曜透露过她有无和别的观察者合作，因此对赤那也应保持一致口供，死不承认自己同大神的关系。
　　她几乎是赤那说“猎魔”二字时，装作一脸诧异回头望去。
　　只见大神愣了愣，缓缓低头，抿着嘴。红晕染红两边脸，像幼儿园小女孩被老师表扬一样，很是羞涩。
　　“是……”
　　另外两人顿时失去言语。
　　黄泉心里不断地翻江倒海：你倒是坦白得很快啊！跟我摆扑克脸摆了一年，一个小鬼跟你说说话你就害羞得不成样子！
　　她又想起不少男生找过大神表白，但都一致徒劳而返……
　　（原来……原来是这样吗……你对赤那……）
　　黄泉深深觉得，跟愚蠢的异能者合作，是她这辈子最大的失败。
　　愚蠢不足以形容她的合作者，而更应称她作“白痴”！
　　白痴的合作者，自然也是白痴。
　　黄泉欲哭无泪。
　　赤那也是吓一大跳，没想到对方竟直爽地答应是。
　　半晌，医务室寂静无声。
　　其实赤那在来之前，想好的是：如果对方否认，他就要如何越过迦灵姐，冒犯学生会长，亲自检查伤口……他潜意识里当然希望对方不是。他不愿意认识更多猎魔，越来越多的猎魔只会让他觉得事情越来越麻烦。
　　反倒是对方干脆利落的一声“是”，让他霎时傻眼。即便他检查出伤口的确是刀伤，而且很明确那出自于他的刀……不，他并没有想过对方是猎魔时，自己要如何反应。
　　他的经验严重不足。
　　他起初就是抱着大神苍子不是猎魔的想法来到这里的。
　　现在事不能如意，他该怎么办呢？
　　可恶，想不出后续！
　　然而，打破沉默的，是大神主动站起身来。
　　她一瘸一拐的样子，拖着右脚径直走向赤那。
　　就算按目前情况来看，有点弯腰的大神也还是比赤那高一些。
　　“你……很强的。”大神忽然说。
　　在赤那露出疑惑表情的一刹那，大神竟然抱住赤那！
　　赤那滑动半步，站稳，却感觉到柔软的身躯在前面用力挤压着他，心想还不如倒下去算了……不对不对，倒下去的话会更糟糕啊！
　　“大、大大大大大神同学！这这这这这是干什么啊啊啊啊——”
　　“哼哼~”
　　大神却一脸满足地紧抱赤那的肩至后背，闭上眼睛。
　　她好像梦想实现般，紧紧抱着实现的梦想不放开。
　　她在静静地感受。
　　感受的同时露出笑容。
　　“呵呵，呵呵……医生最好就不要在这里了……”黄泉迦灵趁机会偷偷溜走，动作僵硬不自然。
　　但在道理上却无比自然。
　　她必须趁现在整理思绪，也必须调整心情，想出下一步的计划。
　　是否可以利用大神对赤那的感情，调查出有关借尸鬼的瓜葛？
　　赤那紧盯着黄泉——他目前哪敢瞟大神一眼——挣扎着要吼出“救我”。
　　但话还没说出口，大神苍子却将他抱得更紧。
　　他忽觉世界变暗。

　　中午，本应说好开会的超自然研究部，只有一个来客。
　　汀兰轻轻地叩门，一如既往的礼貌。打开门，有一个人在等她。
　　奇怪的是，等她的不是卧病在床的莫爱渚，也不是部长兼宅的月弦，更不是轻浮的黯曜甚至阴郁的赤那。
　　银发、身高较高、蓝色牛仔长风衣、牛仔裤、褐色皮靴……此人回头，五官整齐清秀，是个银发红眼的美男子。
　　汀兰心想，如果赤那皮肤再白一些、修整一下头发，也能一样帅气。
　　“我等你很久了。”
　　奇怪的是，此人一发声，就知道他抽过许多烟，声音低沉而且有些沙哑。跟很多抽烟、喉咙含痰似的中年人很像，不同之处在于你闻不出他一丝烟味，同时还能感觉到亲切的能量。
　　可是此时，这个男人说话一点儿都不留情面，似是在责怪她。话语中蕴含一种沉重的气压，吓得汀兰不敢大声说话。
　　“诶，那个，请问是……”
　　“齐·维吉尔·克里斯汀（Keen·Vergil·Kristen），现任这所学校高二1234班的生物老师。”自称克里斯汀老师的人物直截了当回答她。
　　汀兰甚至用英文惊呼“你就是……”，因为她等这个人也很久了。
　　借尸鬼计划中的一环，扇美市的联络人。
　　不曾见过一面的监护人。
　　对赤那和黯曜有知遇之恩的人。
　　毫无疑问，他回到这里的原因，是因为借尸鬼给汀兰的指令框定一个期限。
　　而他正是为此来协助她的。
　　“第一次见面，你的双眼充满着疑问。”克里斯汀露出淡淡的笑容，“你肯定急不可待，想搞清楚我十天内有没有和借尸鬼先生见面吧？”
　　汀兰认输般低头说一声“是”，把已经摁在镜架上的手放下。
　　在完成任务的同时，她也迫切地想要知道借尸鬼是谁。
　　据说借尸鬼已二十年没露面，可是她十分清楚，就在十几年前的某一天，把她从失控状态里救回、从废墟里把她挖出来的人，是借尸鬼。
　　可是记忆已经模糊，记忆中的人影已变成一个会是任何人的剪影。
　　她需要知道那个人，她想要对借尸鬼道一声谢谢。
　　否则，她即便明白完成各种各样的任务算是一种报答，她也无法全心全意投入进去。
　　因为这样子她缺少动力。
　　克里斯汀看穿她的心思。他忽然笑了笑，提出诱人的条件：“借尸鬼先生说，只要你完成这次任务，你就可以见他。”
　　“真的？”汀兰不知觉间提高声音。
　　“但是你现在……或者即将面临一个重大的问题。”克里斯汀老师的目光如同红色镭射，直射穿汀兰的眼窝。
　　“什么？”
　　“在那边的世界里，既没有赤那，也没有借尸鬼，对吧？”克里斯汀老师露出满怀深意的笑容。
　　汀兰话不多，可并不傻，她脑子转得飞快。
　　脑海中立刻出现一个不大可能的答案。
　　她为此压低声音，很谨慎地说：“您的意思是……赤那是借尸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