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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闻啼雪歌踏朝夕(下) 她记起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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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意之站在军营的练兵场前面,落日的余晖照在她的脸上,点点洒在她的衣裳上,显得整个人很柔和。但是她的脸色却有些难看,缺了往日的神采。
吴卓羲看了看段之逸,又看了看余意之,没敢说话。拉着临羡走到一边,悄悄说:“这俩人怎么了?”
临羡摇摇头,表示他也不清楚。
他们三个本想去城里溜达溜达,路过纪府却看见余意之被人绑了,二话不说就救了下来,顺手把那一队东姚人杀了。他们带着余意之回了军营,就说是新招的厨娘。余意之的发现他们都知道了,可明眼人都看得出她心情不好,但他们谁也不敢上前问。
可就这么陪着余大小姐看风景,也挺煎熬啊……
段之逸看起来也没有回去的想法,老大陪着,他们当小弟的当然不能跑路……
良久,余意之终于转身,对他们几个说:“走吧。”
——
段之逸把余意之安排和军营的一个做饭大妈住在一起,大妈人很热情,大晚上拉着她问了许多,什么多大了、家哪里的、有没有婚配啊……末了还看着她语重心长的说:“段将军人很好的,别看他不说话,其实心里想着呢!小姑娘要多担待他,多照顾他。”
余意之:“……嗯。”
大妈说的多睡的也快,很快就在另一个床上睡着了。余意之翻来覆去,很多东西在脑子里不由自主的冒出来,折腾的她心烦意乱。
她想了想起身,披了件衣服走了出去。
她小心翼翼地绕过巡防的士兵,走到了白天停留的练兵场。
夜空澄澈,星光明亮,夏夜的风吹在余意之的脸上,凉凉的,舒服极了。她走到练兵场的中央,坐了下来。抬头就是一片夜空,低调而璀璨。
余意之静静地看着天和星星。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传来一个人的脚步声,那人坐在她身边,她转过头去看,是段之逸。
段之逸只穿了一件深蓝色的中衣,多年练武的缘故,他迎风站着也不显得单薄。
他拿着两个酒壶,递给余意之一个,自己打开一个喝了起来。余意之笑笑,接过来说:“喝闷酒?心情不好?”
段之逸拿酒壶的动作顿了一下,缓缓地说:“我看你心情不好。”
哦,是来陪她喝酒的。
“我心情不好很明显么?”
段之逸点点头。
余意之喝了一大口酒,然后慢吞吞地说:“我是纪家二小姐的女儿,我的姨母是当朝皇后,听起来很牛吧?”她又喝了一口酒,段之逸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我娘在我小时就去世了,我姨母对我特别好,真的特别好,呵,纪家的人对我也特别好。”余意之自嘲地笑笑。
“纪家都出了一个皇后他们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我娘喜欢上一个书生,家里人不同意,我姨母就帮我娘逃了出去,后来就有了我。”
段之逸“嗯”了一声,表示他在听。余意之半壶酒下肚,已有了几分醉意,但还是自顾自的说:“我姨母是太子妃,是皇后,要什么有什么,可是天高皇帝远,她又能知道些什么?纪家派人打死我爹,逼我娘打胎回家,我娘不肯,他们就把我娘关起来,不给吃不给喝。我娘还怀着孩子,他们怎么能这么对她呢?”余意之说到后来有点激动,又灌了一口酒。
“我娘砸破了门逃出去找我姨母,我听姨母身边的侍女说,我娘找到姨母的时候人瘦的不成样子,姨母险些没认出来。姨母气急不慎落了胎,皇上大怒,亲自陪姨母回了江州。有皇上和姨母撑腰,他们也不敢对我娘怎么样。”
段之逸听到这里问:“你姨母为何不把你娘留在身边?”
余意之听后苦笑了一下,说:“我娘觉得纪家人无论怎样都是她的亲人,不会害她和她的孩子的……不会害么?我娘生我时元气大伤,我娘的弟弟就天天端补品过来。亏我娘真心实意待他,他竟在补品里下毒!就是为了我姨母在宫里送来的东西!”
段之逸又问:“就是现在的纪老爷?”
“不是他还能有谁!为了那点东西,就害死自己的姐姐!我娘死后,姨母觉得蹊跷,派人来接我,纪家人居然说我因生母去世,伤心至极,不慎落水淹死!呸!我余意之这辈子就是死也不会死在纪府里!”
余意之越说越激动,最后一句几乎是吼了出来。她晃晃酒壶,然后把酒壶扔到了一遍,摇摇头,不知是醉着还是醒着。
“可笑……真是可笑……我娘傻透了,我更是傻透了。纪家不承认我,没关系啊,我自己知道我是纪家人就好了。哥哥不认识我,没关系,我认识他就好了。不救我没关系,我可以自己逃。”余意之转过头,与段之逸对视着。
“段之逸,我以前真是这么想的,可是你看今天,他们居然亲手把我送出去……”
余意之笑的牵强,有些狼狈,眼眶渐渐红了。段之逸望着她这个样子,心狠狠地抽了一下,然后伸手把她抱进怀里。
余意之终于忍不住,大哭起来:“你说他们怎么能这样呢?我也是纪家人,他们怎么能这么对我呢?我都已经没有家了,他们怎么能这么残忍……”
段之逸紧紧抱着余意之,眼睛通红。
——
余意之拿着个扇子坐在床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扇着。宿醉的后果就是她头痛的要死,还偏偏什么都记得,居然对着段之逸哭,还被他抱了。想到这,余意之的脸红了一下,手上扇子扇地更快了。
不一会,与她同住一屋的大妈进来了,手里拿着碗汤,笑眯眯地说:“昨个和大将军喝酒去了?头痛吧,来,把这汤喝了。啧啧,昨晚可是大将军抱你回来的,你睡着了不知道,大将军动作可轻柔了……”
余意之听的脸烫,连忙找个理由跑了出来。江州无论夜色和晨景都是美极了,天色早已大亮,军营里练兵场的方向隐隐约约传来士兵们整齐的声音,余意之突然觉得十分踏实,不是因为这是军营所以踏实,而是这种气氛让没有家的余意之感到十分踏实。
……
军帐里,段之逸站在桌子前,手里拿着本古书,一页一页地翻看着。吴卓羲掀开帘子进来。
“将军。”
“嗯。”
“那件事……还继续吗?”
“……继续。”
吴卓羲看着将军因为用力而捏的有些变形的书,在心里叹了一声,退了出去。
而段之逸手中的书,却许久没有翻页。
……
余意之闲来无事便在军营里背个手溜达,就像上级视察一样,她头抬得高高的,却被自己的姿态乐的不行。
一个个军帐中有一队队士兵巡逻,脚步声此起彼伏,整齐划一。
余意之正走到一个军帐的背后,忽然感觉背后有什么动静,她猛的转头看去,只看到一个人影,然后颈后一阵疼痛,昏了过去。
——
余意之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她撑着床起来,看了一圈,这是她住的那个军帐。
不对啊,她不是被打晕的么?嘶,头好痛。余意之揉了揉头下床,准备去找段之逸。
她的军帐外并没有人,点点的火炬在军帐外亮着。
余意之刚走到主军帐外,就听见里面人的谈话声。
吴卓羲和临羡站在段之逸的两旁,吴卓羲说:“将军,如果意之还是没记起来,难道您还要继续重复下去吗?”
段之逸的声音听起来很清晰,却让余意之感觉像是在梦里一样:“四年前,她因为我中了南蛮秘族的蛊毒,她身体里是蚀忆,那人身体里是噬魂。当年东姚没有进攻江州,就是因为她。她用自己换了江州,我又有什么理由不用这些年换她?”
“你们没有遇见自己爱的女人,你们不懂。”
“这次要是没记起来,大不了就让江州,让整个天下再陪我演一遍。”
临羡说:“殿下,这次不行,我就去杀了他。”
余意之用手紧紧捂住了嘴,眼泪一滴一滴流下来。
一只信鸽飞了进去,落在了吴卓羲的身上,他解下信鸽腿上的纸,打开。
“将,将军,东姚那人,死了!自杀死的!”
段之逸身体一颤:“你说,他死了?”
“嗯!死了!”
段之逸从军帐里冲了出去迎面就看见了泪流满面的余意之,他停下,走上前去握住她的肩膀,手微微颤抖着:“你是不是,是不是,都记起来了?”
余意之靠着面前的男人,脸上是她从未见过的小心,她重重地点头,带着浓浓的哭腔说:“段之逸,我都记起来了。”
我记得,这四次轮回。
我记得,这四年你做的所有。
段之逸,我才记起,记起我们的全部。
记起了我一遍遍的重复,和你一次次的陪伴。
……
中蛊毒的人,几乎没救,可她余意之遇见了一个能为了她万劫不复、不惧生死的人,遇见了一个固执的要命的男人。
还好她遇见了。
还好她想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