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深深雨蒙蒙同人」凭爱》橘葡桃

2、也

　　那天下着大雨，大到陆尓豪以为整个季节的雨都要在这一天里下完。

　　他早早地结束采访回家，在路上还买了一块冠生园的蛋糕，打算做他最喜欢的事情——一边吃蛋糕一边看小说。

　　何书桓借给他几本英文原版书，这在当时的上海还是很难买到的。他千叮咛万嘱咐，让他看书时小心别把蛋糕弄上去。

　　“你一个大男人，居然还喜欢吃蛋糕，我实在不知道该不该在这件事上笑话你。”

　　陆尓豪对他的取笑完全不以为意：“吃得甜嘴才能甜，不然你以为我那么多甜言蜜语都是凭空而来的？再说，书要是弄脏了，我按三倍价钱赔给你。”

　　“不是钱的问题。”何书桓对他笑着，“书是需要保护和尊重的。”

　　大概是出身外交世家的关系，这小子有时有点优雅过度，连带穿衣也总是正式的三件套，看着有些整洁过头了。

　　拜他所赐，陆尓豪看这些原版书时谨慎莫名，连吃蛋糕也只能别过头小心翼翼地吃，一点也不过瘾。

　　他毕业于复旦大学新闻系，读书时英文非常好，没想到工作几年后竟有些生疏了，才看了十几页就发现两句不知其意的俚语，只能去找如萍要英文词典。

　　这个时间，如萍应该在房间逗乐乐玩，可陆尓豪过去一看，她的房间里并没有人。楼下隐约传来歌声，大约是梦萍又在客厅练舞了。这小姑娘最近也不知道跟什么人混在一起，每天不是出门玩到深夜就是唱歌跳舞，弄得家里也跟舞厅一样。

　　陆尓豪在如萍书桌上找到词典，又喊了她几声，见没有回应，也就自顾自回房间去了。

　　他继续看书吃蛋糕，也不晓得看了多久，楼下忽然传来父亲的喊声。

　　“尓豪！”

　　陆振华愤怒的声音跟震雷一样，穿过窗外的雨声，震得他耳朵发疼。

　　“尓豪！尓豪！”

　　陆尓豪放下书，快步走到楼梯口，问道：“爸，你叫我？”

　　他看到陆振华一脸恼怒地站在客厅，而自己的妹妹和弟弟们则围了一圈，个个噤若寒蝉。

　　他不知道楼下发生了什么事，为何气氛会如此凝重，但当目光落在另一个人身上时，陆尓豪瞬间就明白了。

　　陆依萍正站在他们家新买的地毯上，浑身泥水，狼狈不堪，一双大眼睛泛着微微的红色。

　　陆尓豪当然知道她是来要生活费的。他觉得她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了，但她只是站着，看到他下楼还稍稍抬起下巴，一脸的轻蔑。

　　“这是怎么了？”他问，“爸，你要干什么？”

　　“我的马鞭在哪？”陆振华朝他喝道，“把我的马鞭拿来！'

　　高傲的妹妹在听到这句话的同时望向陆尓豪，与他的目光碰了个正着。

　　他还是第一次看到她的脸色那么苍白，即使再不服软，她终究还是个十九岁的女孩子，“马鞭”这个词语让她的眼中出现了难以掩饰的恐惧。

　　正是这丝难得的恐惧，让陆尓豪的反应慢了一拍。

　　“爸，你要马鞭做什么？”

　　“做什么不用你管，去书房把马鞭给我拿来！”

　　他的语气愤怒至极，如果再不按照他说的去做，恐怕会引起他的迁怒。

　　陆尓豪很了解父亲的脾气，因此他乖乖去了书房，拿来了他已长年未用的马鞭。

　　他直觉以为陆振华是要拿马鞭吓唬这个不听话的女儿，递过那根油光发亮的鞭子时也没多想，谁知道接下去发生的事情，简直令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当父亲从他手中接过马鞭的一刻，他看到陆依萍终于落下了眼泪。

　　“好啊。”她哽咽着说，“你让我跟妈没有饭吃，没有衣服穿，没有房子住，你却给如萍买新手镯，买新地毯，还给尔杰买那么贵的玩具汽车，你根本没有把我们当成一家人看！”

　　陆尓豪不知道之前在客厅发生了什么事，但他知道，这句话彻底引发了陆振华的怒火。

　　因为他扬起了鞭子，抽在了这个同样姓陆的亲生女儿身上。

　　“你说自己不是陆家的人，那我今天就在这里打死你！”

　　陆尓豪以前见过父亲用这根鞭子策马奔腾，也见过他用鞭子抽打惹怒他的下属，但鞭打家人，还是头一次见到。

　　陆依萍性格倔强，身体却是个柔弱的女孩子，她在这根马鞭下毫无还手之力，无从抵抗，无处可躲，只能迎面承受。

　　她身上的衣服很快破了，脸上也被抽出了伤痕，手臂上全是一道一道的血痕，看着就觉疼痛。

　　陆振华没有留手，他使了大力，不消一刻就抽得她遍体鳞伤。

　　平心而论，陆尓豪不喜欢这个妹妹，但他们之间毕竟有血缘关系，况且她还是个女孩子，怎样看都觉不忍。可是这个家里没人替她说情，母亲神色淡漠，只是抱着尔杰不让他看，梦萍跟她一样冷漠，仿佛鞭子抽着的是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如萍心软，眼里已有盈盈泪光，可是她性格软弱，同样不敢忤逆父亲。

　　能站出来的只有陆尓豪。

　　他在刚才递鞭子时已经因为劝阻被陆振华抽了一鞭，虽没有受伤，但父亲这个举动阻碍了他再度劝说的决心。

　　陆尓豪原以为自己是个足够正义和勇敢的人，但面对威严的父亲，他变得跟如萍一样软弱无力。

　　他只能跟妹妹一起眼睁睁看着陆依萍被父亲的马鞭毒打。

　　此时的陆依萍已经摔倒在家中新买的地毯上，她全身是伤，发辫凌乱，比刚来时还要狼狈，但她竟然连一丝呻吟或是哭喊都没有发出。

　　陆尓豪偶尔碰上她的视线，都能从她眼中看到深深的恨意。他无数次在去送钱或是传话时跟她斗嘴抬杠，但从未见过她这样深刻的仇恨眼神。

　　他有些不忍了。

　　陆尓豪意识到这点，是因为他已经冲出去握住了陆振华执鞭的手，“爸，算了吧，再这样下去真的会打死她的。”

　　如萍也跟着劝：“是啊，依萍脾气不好您是知道的，犯不着为了几句话把她打成这样。”

　　他们两个一起劝说，再加上陆振华已经出过气，竟也将他给劝住了。

　　陆振华收起鞭子，看了依萍一眼，语气也缓和下来：“你记住，以后讲话不要不分轻重，今天算是我这个当父亲的给你一点教训，你不要怨恨，不然只会自讨苦吃。”

　　他说完这番与其说是安抚不如说是责备的话，这才转过身吩咐王雪琴：“去拿两百块来。”

　　王雪琴正抱着尔杰在一旁看好戏，听言眉毛都拧到了一块儿：“两百块？咱们家哪能一下子拿出那么多钱，又不是做慈善的。”

　　她话虽这样说，还是把尔杰交给如萍，自己上楼拿钱去了。

　　“我刚发了薪水，要是不够，先用我的钱吧。”

　　陆尓豪说罢，跟着母亲一起走上楼梯。

　　走过拐角时，王雪琴瞥了他一眼，低声说：“你凑什么热闹，我不过是不想把钱白白送给那个小贱人，哪里用得着你的薪水。”

　　“她被爸打成这样，传出去我们陆家的名声也不好听。”陆尓豪解释，“那我去给她找件衣服，总不能让她穿得破破烂烂的从我们家走出去吧。”

　　他的话有些道理，王雪琴想了想，指向如萍的房间：“如萍的旧衣服多得很，你随便拿一件给她就是。”

　　她说得轻松，可陆尓豪毕竟是个男人，陆如萍的衣橱里挂满了衣服，旗袍、洋装、绣花毛衣，黄的粉的蓝的碎花的，哪里分得清是新是旧。

　　陆尓豪完全不知道该拿哪件，他也不想把如萍喜欢或是常穿的衣服送出去，就干脆回了自己房间，找出一件以前穿过的外衣，反正这类衣服男女都可以穿，大些也没关系。

　　陆尓豪拿着衣服下楼，陆依萍却已不在那里了。

　　“怎么回事？”他问正俯身捡着硬币的如萍，“依萍哪去了？爸呢？是不是送她回去了？”

　　“要是送她回去就好了。”如萍朝他叹气，“依萍把那两百块钱丢在地上，说以后再也不会拿陆家的钱。她钱也没要，伞也没拿，朝大家发了一通火，就这么跑出去了。爸气得回书房去了，妈现在陪着他，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陆尓豪真是不晓得该气还是该笑。

　　陆依萍那个脾气，挨了打还不学乖。原本陆振华已经消气，跟他低个头，也就什么事都没了。她倒好，不仅不服软还要火上浇油，简直不可理喻。

　　“尓豪，她没有伞，浑身都是伤，就这么一个人跑出去会不会出事啊？”如萍语带担心地问他。

　　“出事？出什么事？”陆尓豪反问，“她本事那么大，敢跟爸顶嘴，她还怕什么？”

　　话虽这样说，他还是拿着那件衣服冲进了大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