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序 神历11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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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历116年10月
世界要毁灭了。
我能够听得到，世界的叹息声，黄泉之门里的怨灵尖叫着，拥挤着奔向生者的世界。
我能够看得到，灭世的洪水从地平线的另一端升起，宛若已经被看腻烦了的朝阳。
死人的军队马上就会从海平面的另一端升起，然后吞噬一切活物吧。
世界要毁灭了。
我想要笑出来。到了快要哭出来的程度，想要笑出来。
在世界末日的光景前纵声大笑，真是一件再痛快不过的事情，连笑这件事本身都成为了一个笑话。
那个女孩的尸体正躺在极东之地的废墟里吧，孤零零的，纤细且脆弱，被黑影所环绕着，怀抱着怨毒诅咒世界。
翻滚着的洪水，淹没冲毁了一切，从这高塔上能够看到世界一点点毁灭着的全景，只要抬头就能望见天空上舞动着的黑影。
传说中海水因蕴含了人类的眼泪才会咸涩不堪，相比那洪水和海水是同样咸涩的吧，淹没人类带来毁灭的，是充满了后悔的末日。
有部分人逃到了这唯一的避难所中，通天塔，充满了讽刺意味的奇迹。人群拼命地向上跑，争先恐后，有些人被挤得趔趄一下倒在地上，来不及站起就再次被踩倒，就这样活活地被同伴踩死。
真是罪恶的圣地啊。
通天塔没有尽头，一直逃上去也不是不可能，但是人类的极限终究还是位于某处的。
啊啊，世界要毁灭了。
我站在高塔第三十九层的天台上，我未曾站在这么高的地方去观察世界，也从来没有这么开怀地大笑过，自从成长为所谓的大人，就很少这样开怀大笑过了。但是大家都要死了，笑一笑又如何呢？毕竟在我面前上演的闹剧是那么可笑的事情。
这世界上如果有一直看着我们的神明的话，他也一定会笑的，毫无掩饰地嘲笑人类的愚蠢自大。
天与海混合成了一体，一切都是戚戚的蓝色，深邃得彷如黑暗。铺天盖地的蓝色压迫过来，大地裂开了巨大的缝隙，还残留在地上的一切生物都被黄泉之门里放出的死之气所侵蚀，枯萎憔悴，迅速地越过了生与死的界限。
皮肉和骨头被侵蚀得脱离开来，又很快化为惨白的骨架，再被磨成细粉，飞散在混着雨水的风中。
东边本来有一片岁月久远的繁荣森林，此时却落叶纷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倒塌成为枯木，成为尘埃。
不是也挺好的么？就这样，大家都去死……
我因为恐惧而颤抖，因为痛苦而大笑，也因为后悔而流泪。
“不行啊。”
有人在耳边轻声说。
那声音如此熟悉，宛若吹过树林的微风般轻柔纤细，我下意识地回头，却只捕捉到在视野里一掠而过的银色发丝，将要化作光芒消失一样叫人不安。
“柯寻大人！”
我惊呼出声，伸出手试图挽留从高塔上一跃而下的人，坠落而下的身姿像是折翼的鸟儿。
宛若在深蓝色的世界里坠落的鸟儿，又像是坠入深海的百合花，带着耀眼的颜色溶于阴影之处。
世界是很温柔的啊。橘火。
就算很多人不断地犯错，不断地造成悲剧，只要这个世界还有一个能够让人憧憬的东西，就不应该覆灭掉。
只要还有一个人对生命有所留恋，就没有放弃世界的理由。
我不知道这声音是从哪里传来的，但这毫无疑问是柯寻的声音，那样温柔的声音，绝对不会认错。
可是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一切都已经结束了啊，柯寻大人，纯白色的女孩被我们亲手染成了漆黑的颜色，现在她死了，带着满心的怨毒想要拉着世界为自己陪葬，我们有什么办法呢？
有声音回答了我。
那是上千上万只鸟扇动翅膀的声音，无数的鸟从各地赶来，大大小小的各色飞禽，受到召唤而来，聚集在天幕上方盘旋着，各色的羽翼扇动着，组成了斑斓的海。
柯寻就站在那浮动着的翅膀组成的海的中央，是浮动着的斑斓的海洋中唯一的一片纯白，她背对着我，静静地看着汹涌而来的洪水和黄泉涌出的死灵。那身影看起来那么渺小，被汹涌的天地吞噬着。
“橘火。”
她回头，遥遥地望着我，我回应着她的视线，却压抑不住一阵阵的心惊。那双蒙着白翳的眸子里明明只有一片空洞，却浮现出了悲天悯人的感情。
柯寻看不到我，我知道的。她是一出生就生活在黑暗里的盲女，但是她现在却正在看着我，目光中带着无比的悲悯。
“要活下去啊。”
那是柯寻——我青梅竹马的朋友。西方最后的巫女。世界最初的歌姬。——留给我的，最后一句话。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