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年往事》慧心兰芷

2、阿晨 永远记忆里

　　记忆又开始模糊了，我不记得三年级到五年级之间发生的事情，关于他的事情，所以我有时候会在想，我大概只是对他有一点点好感吧，不然为什么他有很多事情我都没关注过，很多时候他像是不存在一样，随着时间的逝去，只留给我仅存的零碎记忆。
　　六年级的时候，我们分班了。
　　原本只有三个班的，大概是为了更好的升学率，又或者是为了减轻老师的负担，总之，我们班级重组，他不再是我们班的同学，他被分到了四班，而我，跟许多老同学仍旧留在了一班。
　　我们长大了，更多的时候开始学习怎么提高成绩，考到县重点初中。
　　听说只有我们县是这样的，市里面早就取消了小升初考试，采取摇号的方式，被分配到哪个学校，就去哪个学校上学。
　　学业一下子变得难了起来，尤其是我的数学，当语文总是九十多分位居第一的时候，数学成绩可怜巴巴的八十多，一下子就把平均成绩拉下来。
　　我一向学习第一位，所以还是觉得很沮丧。
　　阿晨是我们班的数学尖子生，他语文也不错，所以总是考第一名，他还是那么瘦，只是再也不那么淘气了，很多时候，我都看见他坐在那里奋笔疾书，很是勤奋。
　　他参加过奥数竞赛，还拿过奖，是老师心里的骄傲，也是父母心里的骄傲。
　　我见过阿晨的爸爸，印象里长得很高，总是没刮干净的胡须和一脸的骄傲，他的儿子是最优秀的，能考上县重点的孩子。
　　那时候调位置很频繁的，所以有一阵子，我又跟阿晨变作同桌，他真的很聪明，很多题目都会做，比对我自己试卷上的红叉叉，我的心里就是一阵惆怅。
　　我经常问阿晨问题，那时候就是不喜欢问老师问题，总怕老师嫌弃自己笨，所以总是问同学。
　　阿晨很耐心的告诉我怎么解，哪里该怎么做。
　　那时候中性笔刚出来没几年，后来出现了不同味道和不同笔头尺寸的替芯，我们的爱好是购买刚出来的新型味道的笔芯，哈密瓜味，巧克力味，草莓味，蓝莓味······乐此不疲。
　　我还记得阿晨有天早晨没吃饭，跑到教室的时候正好用着刚买的巧克力味道的笔芯，然后咧开嘴笑道：“巧克力的味道，闻一闻就觉得饱了呢。”
　　我们总以为天才就是上帝给予的天赋，却总是忘记成为天才的背后付出过多少努力的汗水。
　　在六年级的时候，我跟阿晨成为好朋友，我想我这辈子都会珍惜这个好朋友，曾经教过我很多题目的好朋友，他会成为我们班最优秀的学生，考上县里面最好的初中，未来前途无量。
　　如同每一个普通的周五，我们互相道别，背着满书包的作业，期待下周的重逢。
　　然而，阿晨，再也没有回来。
　　我仍旧记得那天早上，大家都吵吵闹闹的，我还跟几个女生讨论作业还是什么的，阿晨还没来，我还在纳闷，平时就属他来的最早，今天是睡过头了么？
　　娟子说，她早上上学的路上看见有人出了车祸，画面太惨，红红白白的，她没敢看第二眼。
　　然后她说，出车祸的那个，好像是我们班的阿晨。
　　我记得我当时还笑来着，我说，你不是没看清么，怎么能乱说，阿晨等会就来了，看你还胡说不胡说！
　　娟子没再说话，只是咕哝着，大概是看错了。
　　我曾以为，死亡离我们那么遥远，我曾以为，只有人老了，才会接近死亡。
　　然后老师就进来了，他们的眼睛都是红的，我听见他们说，阿晨出了车祸，不会再回来了。
　　其实我一点都不相信他们说的话，我明明记得，两天前，就在教室里，我们互相道别，我们说好下周一见。
　　阿晨，怎么可能不回来了？
　　我哭了一天，然后回家的时候告诉我妈，阿晨不在了。
　　记得我妈那时也挺震惊的，还叫我不要乱讲，她也不相信，一个如此鲜活的年轻的生命，就这么逝去了。
　　作为代表，我跟杨子还有阿文一起去拜访阿晨的父母，阿晨的母亲刚从国外回来，已经哭得病倒了，他曾经那么高大骄傲的父亲也因为阿晨的离开变得身形佝偻。
　　我看见阿晨上周五穿的衣服还搭在椅背上，仿佛阿晨从没有离开。
　　回程的路上，我一直在哭，老师还问了我很多关于阿晨的事儿，她说，希望我跟阿文写篇悼文，在阿晨的葬礼上读给他听。
　　我想我是太笨了一些，我只知道哭泣和难过，但是我写不出来，我不知道怎么表达我的哀思，所以阿文的悼文被老师选中。
　　时隔几月，我在阿晨的葬礼上再次见到了他。
　　我早该想到，他是阿晨的好友，怎么可能会不来？
　　阿晨就躺在那个小小的水晶棺材里，安静的，如同睡着一样。
　　我在心里默默的对阿晨说，对不起阿晨，你看我这么笨，连篇悼文都不会写，可是我真的好难过。
　　他就站在阿晨的水晶棺材前，红着眼睛一字一句的念着稿纸上的哀思，我想，他一定很难过，他是那样一个心思细腻敏感的人。
　　我们都失去了阿晨。
　　阿晨走后，老师总是在说，从此再无一个让他省心的孩子，那个最让人骄傲和放心的孩子，如今已经不在了。
　　其实我一直很讨厌老师这么说，不是因为他言语里对我们的失望，而是他总是挑起这个话题，让我记得阿晨真的已经不在了。
　　每次想起来，都会好难过。
　　我想，如果如今阿晨还在，应该会是一个非常优秀的人才，也许会进一个好单位工作，也许会继续念研究生，又或许会出国留学，他总应该和我们不一样，成为最最闪耀的那颗星星。
　　阿晨，祝幸福，祝你幸福，不论在哪里，我一直一直都记得小小的，瘦瘦的，那个你。

作者有话说

　　阿晨，祝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