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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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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路几多蜿蜒却阻挡不了香客拜佛的虔诚,正是深秋时节山上的枫叶红的热烈,平白为这青山添了一抹亮丽。
昭明山上有一所寒山寺,虽不如相国寺那样是皇家寺庙金碧辉煌,却也是香火鼎盛,人来人往络绎不绝,原因有三。
其一,昭明山的风景秀丽可谓是人尽皆知,红叶似火的秋景名胜一时;
其二,寒山寺的斋饭据说沾染了佛祖灵气,用过能强身健体保百病不侵;
其三,寒山寺的和尚佛法造诣极高,其中尤以方丈慧明大师为最,简直传闻中到了法力无边料事如神的地步了。
不过,别看这寒山寺寺前如此热闹,后山确实名副其实的清修之地。
自然的鬼斧神工在半山腰将山劈成了两半,经年的雨水汇成了灵泽湖。
在拂晓或黄昏,山雾水雾缭绕,飞鸟略过湖面,鸟鸣阵阵空山绝响,确实为人间仙境,而其中若隐若现的散落着经院弟子规净室等寺内建筑,时而弟子诵经参禅檀香环绕更是添上一分庄严神圣。
十月初九这日天蒙蒙亮,寒山寺便来了第一位香客,一位妇人在众多青衣男子的护送下步履略急促到达。
扫地的小和尚无嗔看到这一行人中还有两个孩子也步行跟随着到达颇为诧异,不自主的打量了一下今日的首香之人。
这一行人中青衣人面色凌厉,身带刀剑,步履轻盈,登上寒山寺竟也气息如常,大抵是江湖人士,面带凶煞之气,眼神颇有轻蔑,心无敬畏,神佛难救,必不是来求愿之人。
而那妇人身着丽衣华服却面色憔悴苦楚,到达寒山寺后便紧紧牵住两个孩子,看来是苦主了。
那妇人恭敬的合手行了个佛礼道“小师傅,信女初至寒山寺,受人所托寻方丈大师,不知小师傅可否带个路?”
无嗔回了一个佛礼点点头,“这厢事已了,施主且随我来。”
一行人在无嗔的带路下进入寒山寺,寺中僧侣此刻做过早课用完斋饭都在做着自己的事情,时不时的能见到几个和尚或在打扫,或在锄坡,或在冥想。
方丈的住处在寒山寺的最后头,不免得穿过整个寺庙。
在经院的后方有一棵很大很大菩提树,树叶绿得仿佛可以滴出水来,在隐约的薄雾之中显得有几分庄严神秘。
在众人快要离开经院之时,原本乖乖被夫人牵着走的孩子不经意间抬起头看向菩提树上方,一阵银白色微光闪过,转眼却又看不见了。
孩子原本迷茫的眼中带上一丝疑惑,他想,这大抵是他的错觉。
“小九,怎么了?”那妇人感觉到孩子的脚步略停低头看向孩子。
孩子摇了摇头,示意妇人接着往前走,收起了迷茫疑惑的眼神,在此处应当缄口不言以免节外生枝。
无嗔微微一笑,“那棵是血菩提树,建寺之初便存在了,至今已有六百年历史了,方丈说那棵树,有灵。”
有灵的血菩提树?男孩心中闪过一丝涟漪却没有再回头,也就没有看见极小极小的身躯坐在树枝上望着他离去的身影,也没有看见精雕玉琢的像精灵一样的小女孩出现在血菩提树下。
如瓷器一般雪白的肌肤,如墨一般乌黑的头发。五官精致,仿佛天公精造之物。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黑白分明,清澈的仿佛能倒映出人所有的心思。
身上是白色流云长裙外套青色纱衣,脚上是暗红绣花小靴子,原本文文静静的装扮却被弄得有些皱巴巴的,也不知道这大清早的是在什么地方磕碰到了。
这小女孩显然也是不在意的,在菩提树下靠坐着,闭上眼睛要休息会儿。
她想待会儿去找方丈爷爷要云片糕吃,早上的斋饭可吃不饱,帮无尘哥哥翻了花以后感觉好饿呀。
此女名为柳七言,随祖母在寒山寺参佛。
破云而出的阳光照在菩提树上,更显得枝叶茂盛青翠欲滴,树顶青芒一闪,一道青光射入倚在树下休息的女孩儿眉间,进入柳七言的梦境。
“阿言。”温婉如水的女子浅笑着向柳七言伸出手,四月的阳光照在身上暖和的让人不禁想眯起眼。
“娘亲。”女孩儿笑着扑到身着华服的女子的怀里,温暖的怀抱让人眷恋,她有些分不清这是真实还是梦里。
女子轻轻地为女孩儿擦干净脸上粘到的露水和花瓣,笑着刮了一下她的鼻子,“阿言又跑到哪里去了?绿珠姐姐找了好久都没有找到可急坏了呢。”
“阿言去了千叶园,给娘亲做了漂亮的花环哦~娘亲你看~”女孩儿得意的扬了扬手中简单粗糙却意外漂亮的花园,一脸娘亲快来表扬我的表情惹得大人们都禁不住笑了。
女孩儿踮起脚尖示意妇人低下头来为她戴上,妇人无奈的笑了笑,却依旧满怀欣喜的低下了头让女孩而可以够上。
女孩儿看着妇人头上自己忙活了一早上仍带着露水的花环开心的笑了,纯真的笑容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不禁展颜。
可是,时间不会永远的停留在某一刻,所有的悲欢离合生离死别依旧在时间的推进下不断的上演。
房间里一股药味充盈着,装饰华美的床上曾经温婉健康的妇人一脸憔悴病容,脸色苍白眼窝深陷,不停的咳嗽甚至咳出血来。
女孩儿原本被侍女红叶抱着,她挣开侍女的手惊慌的抱住妇人,眼泪大颗大颗的掉落让人分外心疼。
“娘亲,娘亲!呜呜呜”孩子的哭泣让病床前的人都十分难受,这么小的孩子或许还不懂得生死的意义,但是却懵懵懂懂的能表明白心中极为难过。
“阿言,不要哭,我的孩子,你要记住不要去恨即使没有人在意你了,也要好好的活下去世界上没有谁离了谁就活不了这种说法,你的命是属于你自己的一定要坚强。”
面色突然好转的妇人坐起身来手掌温柔的抚摸孩子的脸庞,眼中满是怜惜与不舍,或许还有更加深沉的东西可是柳七言太小她还不懂。
她呆呆的看着娘亲,因为娘亲自己似乎没有发现她也流眼泪了,她伸手想擦去娘亲脸上的眼泪,可是却在娘亲渐渐垂落的手下停住了。
她再也感觉不到娘亲的温柔,那个像水一样温柔的江南女子陨落在三月。
她记得娘亲说过现在的三月该是江南草长莺飞的时节,娘亲做了梦也想回去,可自从嫁给父亲留在京城后就再也没有看到一眼。
娘亲这是睡下了去寻找她的故里么?柳七言出神的这么想,可她不希望娘离开。
“娘亲,娘亲不要睡”柳七言突然觉得很害怕,可是她不知道这莫名的恐惧是为了什么,她不想看着娘亲这样睡下去,可她什么都做不到。
她在哭泣声中陷入一片黑暗之中,许久过后她看到远处有一点光亮,她不断的奔跑追逐那唯一的光,在那光下她看到了一棵树。
树下有一个人,可柳七言始终看不清那人长什么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