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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我家的表叔数不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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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有坍塌的嫌疑的老旧教学楼前,大榆树底下,我穿着漂亮的连衣裙,梳着高高的马尾辫,带着妈妈新给我买的水钻发卡,深情的对我面前的高高瘦瘦的男生进行着告白。
“学长,我叫祁卿,春日迟迟,采蘩祁祁的祁,卿本佳人的卿,我喜欢你很久了,你在一中等我啊,我毕业了就去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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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侄女,大侄女。”
我感觉,一双带着热气的手不停地拍着我婴儿肥的嘴巴子,耳边不停地响起某些人呱噪的声音。不用睁眼也知道,肯定是我家那数不清的表叔之一,李格。心里无数个你大爷飘过。
李格只比我大两岁,因为辈分的关系,我不得不叫他表叔。
我爷爷的爸爸我太爷爷是地主,娶了两房媳妇。我是我爷爷的爸爸的大老婆生的大儿子的孙女儿;他是我爷爷的爸爸的二老婆生的最小的闺女的儿子,我爸爸管她妈妈叫小姑姑,我管他叫表叔,小表叔,年纪虽小,也是叔,此刻叔快把我嘴巴子拍肿了。
“你再不睁眼,我拉你被子了啊。”
我嗖的一下睁开眼睛,心里暗骂一句:“你妹呀。”
床边站着高我一头的表叔,此刻站在床边,像看动物似的看着我,唇角带着一抹胜利后的笑容。
“男女授受不亲,礼也,你挺大岁数,不知廉耻,没事进我闺房。”
“你打住吧你,还闺房,你个小胖子,赶紧爬起来,懒鬼,谁还没看过你光屁股的样子,谁还不知道你上幼儿园还尿裤子的行为,切。”
听到他说这话,我立马顶着鸡窝头弹跳起来。这是我的软肋,我的硬伤,是我一辈子的痛,在我之前十几年的人生中,无数次被他威胁,早晚有一天要被他逼疯。
“你有病么?大早晨起来吵我。”
“你有药啊?都日晒三竿了,还在床上做春梦。”他捏着嗓子学我说梦话:“学长,学长,好喜欢你哦,花痴。”
“我拿起枕头,砸向他,滚出去,别在这为老不尊。”
他熟练的接住:“你这大不敬的行为,太不孝了,我要跟你爸给你告状。”
“快去吧,快去,正好我把你上次写的那封情书让你妈我小姑奶奶看看,你这个高二的学生,不思虑高考,还在这整这些。”
“你敢,你去我就掐死你。”
“最好掐死,我就不用上学了。”
“想得美,表叔我在深中等你,哈哈。”
真想抽他俩嘴巴,又戳我的痛处,我心心念念的学长,本想着考上一中去跟他告白的,可是,没有可是,以我的成绩,能考上深中就不错了,就这还是在物理老师的捶打,语文老师的戒尺,数学老师的白眼,化学老师的威胁,英语老师的讽刺,爸爸的宽慰,妈妈的诱惑,多种力量结合之下,才考上的深中,可以说是超长发挥,居然考近了深中新一届的百名里。
为此我妈给我买了一堆东西来奖励我,就连平时云淡风轻的我爸,也破天荒的带我吃了本市最贵的馆子。
受宠若惊,受宠若惊,自从考试成绩出来之后,李格这混蛋的表现是令我最讨厌的一个,不仅没有恭喜,还怪腔怪调的跟我说你知道么,一定是你们这届中考属于非典期间,题型变的简单了,不然就你这样的能考上高中,太搞笑,说完还附送两个哈哈。
每次这样我都忍不住要抽死他,好在他在说完这样一番话后,总是会说等到了深中,表叔罩着你,深中,是我的地盘,我做主。
上大学那年开学办手机卡,满眼都是周杰伦的海报和那句广告词——我的地盘,我做主,不知道是不是抢了李格的这句台词。
“起来吧,我今天有演出,你跟我去一趟。”
我一听有求于我,立即有躺回床上,“不去,我要准备开学用的物品。”
“得了吧,有什么可准备的,你妈跟你爸都给你准备的差不多了。”
我白了他一眼,闭上眼不理他。听见他幽幽的说。
“不想喝一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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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提到酒我这馋虫就起来了,自从小时候我爸拿筷子给我沾了一点点之后,我就对酒就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其实家里并没有酗酒的人。但我特别感兴趣,总想喝一口,而且还不醉。
无奈爸爸不好酒,家里很少能有机会喝,作为一个初中刚毕业的学生,不可能经常出去喝酒的。
有一次跟李格出去偷偷喝了一瓶啤酒,被我妈发现,一顿臭骂。先是对李格一顿数落,说什么把我带坏,以后别跟我玩,然后是数落我,这么小的女孩子不学无术,出去鬼混,没出息。
其实我真的只是喝了几罐啤酒当饮料的,这简单的用心,又有谁知啊?奶奶说我这么能喝可能是遗传了我太爷爷,据说当年的太爷爷家业也是喝酒拼出来的,号称千杯不醉,祁千杯,越叫越邪乎,七千杯。这也遗传,这也算优良基因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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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李格总是能抓住我的弱点,勾起我的馋虫。我睁开眼,不情不远的说“再帮你一次吧,以后到了深中,还得靠你照顾。”
“识时务者为俊杰,赶紧起来跟我走。”
“你出去呀,我换衣服。”
李格转身出去说了一句“小平板,小飞机,太平公主。”
我拿起枕头狠狠砸过去,命中率很高,砸中了关上的门板,心里无数个你大爷飘过。
洗漱完,出来看见李格正在书房安静的看我爸写毛笔字。一静一动间场面真让人觉得温馨,外貌上像父子的两人,其实只是表哥与表弟的关系。
我走过去,李格抬起头看我一眼,没说话,我爸眼都没抬,静心写着手里的字——学业有成,是送给同事的孩子的,那同事孩子考上名牌大学,喜欢我爸的毛笔字,过来求几个字,我爸二话没说答应了。
他似乎对自己要求很高,平时无论做什么事情,都求做到最好,最完美,我怀疑他不是水瓶座,早生了几个月,应该是处女座,不过应该没有早生几个月这种说法。脑补了很久,只能是天生性格使然。
学业有成这几个字他都写了一夏天了,人家都要开学了,他还没送出去,在我看来那几个字都可以和某些书法家的媲美了,他还不满意,每天废纸篓里都是一团团他扔掉的纸沾着未干的墨迹。一点不知道节省,钱,懂不懂,钱。
这点我随了我妈,钱串子脑袋,容不得浪费,我爸从不在意这些,俩人观念不一致,怪不得会离婚。
此刻我爸祁新春同志正在安静的写着字,眉头深锁,手上用劲。他不喜欢新春这个名字,觉得俗气,自己改了叫祁泰,寓意国泰民安,可我还是觉得新春好,新年新气象,一年之计在于春。祁泰总会让我觉得像某些大总管的名字。
我看着我爸的字,镇定的说“爸,我让表叔去陪给我买点参考资料,深中练习册都是学生自己买。”
我爸依旧没抬头“去吧。”
李格抬起头,我跟他使个眼色,他会意的往外走。走到玄关处换鞋,听见我爸不高不低的声音:“卿卿,不吃早饭了。”
“不吃了,我出去买些吃的。”
“早点回来,别喝酒。”
打开门一只脚刚迈出去,心瞬间凉了,另一只脚还迈不迈啊?李格在后面推了我一下,不迈也得迈了。
“我不想跟你去了,又不能喝酒。”
“你不能少喝点,喝度数低的。”
“那有什么意思。”
“馋虫,酒鬼。”
“你再说我,我不去了。”
“你爱去不去。”
他不理我走到楼门口去发动他的那辆花里胡哨的破摩托,我磨磨蹭蹭走过去,坐上去,戴好他递过来的安全帽。他知道我肯定会去,也不理我,发动了摩托,飞一般的就出去了。
“你不能开慢点啊?”
“慢点不是怕你反悔不跟我去了么,没你当挡箭牌。我妈知道了,我还不完蛋。”
“早晚你会暴露。”
“暴露就暴露,我自己挣钱还有错了。”
我俩有一句没一句的拌着嘴,不一会就开到城郊一个废弃的工厂,转了几个圈,后面扬起无数灰尘。我喜欢坐摩托车,还喜欢在土路上行驶的摩托车,后面扬起的灰,让我总有一种拍大片的赶脚。
仍旧在自我陶醉中,李格的车速降了下来,前面不远处已经停了两辆摩托了。
不用看也知道是跟李格一起组队的人已经来了,下了车走进去,废弃的仓库,原来是一间存放成衣的,现在已经满布灰尘,没走进去就听见里面的三种乐器在不停的响着。
这间仓库是李格无意发现的,经常来这里跟那三个人排练,我已前来过无数次,大门紧闭着,我们俩熟门熟路的从窗户爬进去。
里面的三个人熟练地调着乐器,强子穿着一件白t桖,外面罩着一件铆钉马甲,一边耳朵上带着一个耳钉,人模狗样的在那装酷。他笑着看向我,露出两颗小虎牙。
“大侄女来啦。”
“强哥,你还是去拔了你这两颗小虎牙吧,太亲民,跟你这造型和风格都不搭。”
他听我说完立即不笑了,哀怨的眼神看着我。心想,哼,叫你叫我大侄女,谁是你大侄女。明明跟我一样大,今年也考上的深中,别跟着李格在这占我便宜。
段子誉跟李格一样大,今年也在深中念高二,看见强子的模样,想笑又憋着。他是不敢说话了,要是也叫我大侄女,我就问候他在大理的父王还好不好。
杜轩看见我和李格爬进来,抬头看了一眼,又低头调着他的吉他。这几个人里我最喜欢杜轩,他在一中念高二,跟我喜欢的学长同届,同班,我总能有意无意的从他那问出点关于学长的消息。于是每次见面都很谄媚的在后面追着他。
“轩哥哥,你什么时候来的?”
强子在一边撇着嘴:“还轩哥哥。。。”
我狠狠的挖了他一眼,他不敢再吱声。
杜轩抬起头冲我笑了笑“卿卿来了,我刚到一会”不高的声调,带着些冷漠。
我总是想用一个词来形容杜轩,上大学之后有一个词用在他身上再贴切不过“高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