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华生梦》洛木晓

7、冷眼，知而不语 此刻阳光大

　　其实在这时候尴尬的不仅是白七妹，还有君扶辰，按理虽说他是男子，可这种事终究是第一次，而且还这样当面议婚。可他再尴尬，谈到这里也没人看他一眼，扶额……
　　白双尘没有停住，而是眼含戏谑地说道：“我家天不怕地不怕的七妹还会害羞，看来这世上终于能找到制得住你的人了。”说罢终于故意看了看君扶辰。二人都没有再接话，白双尘才继续说道：
　　“之前我也与你许过婚事，可那时我眼光不好，看人不准，还差点耽误你。这下我长了教训，你要来自己看。我已经征求过君公子的意见了，他是愿意娶你为妻，如今君公子就在你眼前，许不许还要你亲自点头才行。”
　　君扶辰扶额，这白二爷说话也太直接且露骨了，他一个男子都有点抵制不住，何况白七妹一个姑娘家呢。谁知道白七妹真的转头打量他，倒把他羞得不行，正在心里想着自己要不要含蓄地笑一下以展现自己的风流倜傥，那边白七妹已经把目光收回去了，无限娇羞地说道：“但凭二哥做主。”
　　她是怎么做到可以这样平静地打量自己，又无限娇羞地答应，之后还能继续坐在堂中无视他的。君扶辰发现他真的搞不懂这个女子，你到底是害羞还是豪放呢？
　　白双尘见自家小妹答应了，当下很开心，是非常开心，连苍白的面上都微微红润起来。他亲自推着白七妹的轮椅领着君扶辰和百里墨去逛枫园，靖白山庄本就是傍山倚水而建，景色秀丽自然没的说，可无奈现在正刚入秋季，万物开始凋零，虽然没有完全凋零，可早已不是生机勃勃的了，自然没什么可赏性。白双尘因考虑到家中有不便出门的弟弟妹妹，春夏还好，红花翠柳的，可这秋冬就寂寞了，于是就在庄内建了一个枫园和一个梅园以供秋冬赏玩，现下枫叶还没有大红，却是一派盎然。
　　有人心情好就会领着别人去看绿色的枫叶的吗？赏枫赏的不是如火的红色枫叶吗？
　　君扶辰看着大片绿色的枫叶，心里嘀咕，不过走到枫树近前一看，却见那枫叶翠绿在风中摇摆，不禁莞尔说道：“人人都道秋月枫叶最好，却不知夏季枫树就同平常的树一样，却不及柳树扶风，不及松柏挺拔，不如梧桐可栖凤，不如桃李育美花。”
　　白双尘一笑，不置可否，白七妹却微微失神说道：“枫树在夏季不如这个不如那个，可待秋季到来之后，再美的花啊草啊都枯了，独独这个枫树褪去绿色却换上红妆，美得动人。这就是无人问津之后的破茧重生吧。”
　　这话音一落就连白双尘都微微一愣，百里墨更是若有所思地看着白七妹，白双尘一笑说道：“却没想到你二人这般投缘，也罢，你们自己在这园中赏玩吧，正好我亦有一些公事要处理，就不陪你们了。”说罢把轮椅上的把手递到君扶辰手里，转身招呼百里墨和一众仆人婢女离开了，待到这园中只剩下两人时，君扶辰又一尴尬没出息地脸红了……
　　白七妹并没有回头看她身后的男子，自己转动轮子向前方“走”去，君扶辰看着红色的背影往前移动，低头看了看自己还伸在空中的双手，默默地跟了上去。
　　“你很喜欢这里的枫叶吗？”君扶辰跟上去就看见白七妹停在那里手里拿着一片翠绿的枫叶仔细观看。
　　“君扶辰，我二哥答应你什么条件了？”白七妹不答反问道，君扶辰却是一愣，没反应过来她的话，白七妹回头一看他的反应以为他没听懂，接着说道：“你应该是有求于二哥吧，而他答应你的条件就是你必须娶我，不然你也不会答应娶我这个残废。说吧，他答应你什么了？”
　　君扶辰微微皱眉。的确，他是有求于白双尘，也是因为白双尘答应他的条件就是让他娶她，他才会在这里与她游园。可是，明明只是一个小姑娘，为什么可以毫不在意地说自己是一个残废呢？诚然她的确腿部有疾，可她也不算是个废人。
　　而此时对于她咄咄逼人的提问，他不想回答，因为那就承认她是个残废。他想出言开导她，可白七妹不知道君扶辰心中所想，她等了一会没有听到回答，于是冷哼一声，缓缓说道：“即便你不说我也知道，君扶辰，大燕的皇长孙君扶辰，应该就是你吧。”
　　君扶辰很震惊，瞪大眼睛看着眼前的人。白七妹很满意他的反应，低头继续把玩手里的枫叶。“往仙殿的大火不是说除了新皇没人逃出来嘛，如今你却在这里，那个百里墨也不是简单的人吧，我想应该是他带你来的。哼，他倒是知道许多我家的事，他让你借助靖白山庄的力量夺回皇位，而二哥说只有你娶我他才肯帮忙，所以你就答应了。我说的没错吧？”
　　君扶辰不语，他没想到这个姑娘都知道，自己要嫁之人是有目的才会答应娶自己，那也确实是一件很可悲的事，尤其是在一个很介意自己的残疾的一个姑娘眼里。他有些难过，这个姑娘说的都对，可他总觉得自己一承认，就会伤到这个红衣似火的姑娘，也许她的内心深处一定是一直渴望一个真心喜欢她接受她的男子吧，而不是像他一样为了目的接近她的。
　　“没错，我的确是……”君扶辰一边说一边留意白七妹的脸色，一见她神色微变，他马上改口说道：“不过我娶你之后一定会对你好的，我不会因为你腿的问题就不管你，虽说……虽说我的确是有目的地娶你，可我，我……”君扶辰说不出来了，他这是第一次跟女孩表示自己的内心，虽说不是表白，可也够他紧张激动到语无伦次了。
　　“你在想什么啊？”白七妹看他“我”了半天没说出个所以然来，皱着眉问道，随即念头一转，不由愣住：“你不是以为我是因为你并非真心娶我而伤心吧？”她一说完不待君扶辰反应过来，就兀自在哪里捧腹笑了起来，君扶辰看着那个笑颜，不由呆在那里。
　　此刻阳光大好，女子一身红装，背后却是繁盛的翠绿枫叶，而女子就在那里开怀大笑，无关天，无关地，没有烦恼，不理尘世，那一刻在那个枫园里只有二人。可能是那一刻太过于美好，也许是他这一生再也没有在那个女子脸上看见那般无忧无虑的笑颜，以至于日后的在无数个夜晚里，他都会梦见那个女子，梦见她唯一一次的在他面前展现的美好。
　　君扶辰魂不守舍地回到房中，他想起在离开枫园的时候白七妹说的话：“你不必想那些有的没的，我并不觉得你亏欠我什么。还有以后绝对不可以在我二哥面前提起我的腿，那样你会死得很惨。你也听说过吧，我原来也许过一门亲，是个寨子的少寨主。谁知道对方一看见我就骂我是残废，还说我们靖白山庄骗婚，闹着非要退婚。后来二哥退了婚，不仅如此，还顺带着屠了他们寨子，把那个少寨主的腿也打残了，折磨了七天七夜后折磨得半死不活，后来又放到他们寨子大门那里暴晒三天，最后死了就把他丢到乱坟岗了，你要二哥帮你，也要有命等他帮啊。”
　　君扶辰之前听百里墨说过，不过这样一听白七妹说起却又是一番感觉。这白双尘的确有些太在意这些弟弟妹妹了，甚至不惜制造杀戮只为别人出言侮辱了他妹妹。君扶辰心里是不赞同的，不过又想反正白七妹会嫁给他，他就当是用来告诫自己要对那个姑娘好的警钟吧。可他不知道怎么的，就是总觉得有些不妥。白七妹对待她自己的态度，他总觉得她是特别讨厌她自己的，所以才会毫不在意地说出那些残废的字眼。
　　晚上睡着之后，君扶辰又梦见了那个女孩，那个女孩还是在哭，这次她不笑了，就是一直哭，一直哭，一直哭到他翻身又睡了过去，一夜无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