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拘禁》陈砚

84、第八十四章 曾经

　　这辈子竟然还有再见这个女人的一天！

　　宝宝暂时交给了纪昀带着，纪氏的工作已经大部分转交给了龙尧，纪昀空出来许多时间，四十几岁正直壮年的男人，没有想过会那么快成为祖父，关系的转变让他对小孩子多了几分耐心，而他也知道，这次纪予辞离开，恐怕不会再回J市，以后见面机会会越来越少，因此也格外珍惜与王纪相处的时间。

　　机票定的明天下午的，明天上午就得坐车去B市等待转车，回T市大概是晚上了，选择在离开的前一天去穆聿飞家里，说明纪予辞也是十分不愿意见到他母亲的。

　　一行三人走过小巷，面前的是算不上好的一座楼，纪予辞觉得几乎又回到小时候，当初他住了十年的房子也是这样的地方，从窗户往外看看不到什么人，只有远处叫卖东西的声音与巷子里争吵的声音。纪予辞感到眼睛有些酸涩，却怎么也哭不出来。

　　纪予辞想起十年前他其实也是见过穆聿飞的，当初海边的包子铺，其乐融融的一家人，那时候的女人过得意气风发，生活的很得意。不知道为什么，纪予辞至今仍记得当初他在这样一座破楼里被严洛接走的情景，至今记得那五十万，五十万可能在他们家人眼里不算什么，可连个万元户都稀少的十八年前，那样一笔钱，那女人应该生活的很好的，可为什么他们家在这种地方。

　　穆聿飞从下车开始就一反常态，就算在纪予辞身边也掩不住那一身戾气，好像时刻要爆发，又时刻忍耐的样子，他知道自己妈妈对哥哥做的那些事后，对他妈妈的怨恨更深了。

　　穆聿飞从小被父母宠爱，简直是家里的小皇帝，一家人经营着个小小的包子铺，J市临海发展了旅游业，在那样一个人流量特别大的地方，他们家的包子铺生意自然特别好，于是一家人更加幸福的生活着。可好景并不长，穆聿飞记得十岁那年，就变得什么都不一样了。一向恩爱幸福的父母，竟然在家里打起来了，对他一向很好的爸爸，竟然恨不得用皮带抽死他，他妈都不敢把他跟他爸单独放到一起，因为他爸总有办法被激怒，又是一顿毒打，十岁那年他成熟许多。父母吵架从不避讳他在不在场，穆聿飞渐渐懂了他们吵架的内容。

　　那天夫妻两像往常一样开门做生意，但有个姓赖的男人认出了唐萍，唐萍嫁给穆父之前是靠着身体挣钱的，十几年来来去去无数男人，连她都不记得这个赖三是谁了，偏偏穆聿飞还是早产，在她嫁了八个月后就生下来了，她说孩子是穆父的，可谁信呢。

　　唐萍本身就不是善茬，夫妻恩爱时还好说，可穆父硬起来她能比他还硬气，解释不通就吵，直到穆聿飞十二岁那年，她失手把他推来撞到桌沿，穆父瘫痪让她始料未及，本来的一点点情意也在那一年的争吵中消磨殆尽，抛弃丈夫带着儿子到了J市的一个小镇重新生活，再不管丈夫的生死。当初卖掉大儿子的五十万她一直没动，倒成了她生活的倚仗了。

　　十二岁，穆聿飞过早的接受着那些不太好的词语，他怀念当初幸福的家庭，愈发恨唐萍的过往，是她的以前毁掉了他本该美满的生活。

　　遇到龙尧以后，穆聿飞也觉得他算是在J市有了依靠，觉得不用靠母亲后，他想断了与唐萍的联系，但龙尧之后的态度又让他心寒，被同学们欺负，让他更加厌恶自己，可少年的自尊让他为自己找着理由，一切又推到他的母亲身上，他觉得是因为她，才让自己堕落至此，有那么个母亲，才有这样一个儿子。

　　穆聿飞是从没有想过他会有一个哥哥的，为什么同样有那样的妈妈，但他和他的哥哥却相差那么大，哥哥美好的如同天神，穆聿飞无法忍受纪予辞知道自己那些事儿后露出失望的表情来，那比别人用言语奚落还让人难受。他只说出了一小点，一小部分，还有那么多肮脏的事情，他的哥哥就已经被气的吐血！穆聿飞费劲儿想要做出乖孩子的样子，可一切伪装，在他看到唐萍那一瞬间都崩塌。

　　唐萍见到穆聿飞是欣喜的，她立刻拉着他进屋，反复打量他，嘴里还不停的念叨着，“瘦了，瘦了！”作为纪予辞的母亲，她是失责的，可作为穆聿飞的母亲，她又是那么好，至少到现在为止，他的眼里都只有穆聿飞一个人，根本没有注意到穆聿飞身后还跟着两个人。

　　纪予辞还是高估了自己，他的手用力的去抓旁边的人的手，却也清楚，这种爱他无论如何也得不到的。

　　“你烦死了，放开！”穆聿飞就算装，也装不出对唐萍的好感来，他转身让纪予辞他们进屋，对上纪予辞，他又是那个阳光向上的少年，“哥，昊扬哥，快进来！”

　　“小飞，他们是谁啊？”唐萍看到纪予辞后，目光就怎么也移不开了，他无法相信竟然有个人和自己的儿子张的那么像！世界上长得像的人多了去了，可相遇的机会却太少，她在想她是不是见到过这个人，怎么觉得他看自己的眼神那么不平静！

　　唐萍苍老了许多！不似纪予辞小时候有着漂亮的五官，更不似十年前的丰盈幸福，现在的她眼眶深陷，带着深深的黑眼圈。纪予辞转过目光，不再去看她。只有在旁边的王昊扬才能从他手上的几度猜测他的心情。

　　纪予辞进了屋后，就在打量着屋子，没有记忆中的乱和脏，这个家虽然小，可是整洁，纪予辞说不清为什么，觉得心里闷闷的，不好受。

　　“小飞，这是你朋友吗？快，请他们屋里坐！”

　　“我又不是不知道！”穆聿飞觉得他真的一刻也不愿意跟唐萍呆下去，也没想过要介绍人，按他的想法就是他回来拿个身份证就行了，连东西都不想收拾，可他哥执意回来，他也没办法说什么，他知道纪予辞有许多话想说，就自己去了他妈妈的房间。

　　唐萍只是见纪予辞和穆聿飞长得像，却根本没想过他会是自己当年的那个大儿子，觉得是儿子的朋友，便也客客气气的，唐萍没了十年前微胖的身材，五官虽是极好，却在早年被糟蹋的差不多了，此刻看起来极刻薄。

　　王昊扬一直都拉着纪予辞的手，两人的关系虽没有明说，却也让唐萍心照不宣了，她有一些埋怨，怕这两个人教坏了自家儿子。

　　“你好。”纪予辞冲着唐萍点头示意，那个“妈”字是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的，在唐萍面前，他一如既往的拘谨，就像小时候，忍不住的想要找柜子躲起来！手被人用力握了一下，纪予辞冲王昊扬微微一笑，还好身边有人陪着，不然纪予辞都不知道他还有没有勇气站在这里。“我叫纪予辞，不知道你还有没有印象，我们一起生活了十年。”

　　唐萍瞪大了眼睛看纪予辞，不敢相信他说的话。这是她大儿子！十八年前被人接走，她从来没有想过找他回来，而是拿着那五十万，像做梦一样收拾东西离开，她怕接她儿子走的那些人后悔会回去找她还钱！这个儿子就像她的噩梦，他丢掉都来不及，怎么还会去找他！可是，他竟然自己找回来了！还和穆聿飞认识！唐萍觉得她有些无法接受，那双大眼就像看到什么可怕的东西一样盯着纪予辞他们。

　　“我也不跟你废话了，我要带小飞走，他是我的弟弟，我忍受不了他跟着你这样一个人！他也同意了，学校转学手续也已经办好，这次来就是跟你说一声。”良好的家教，让纪予辞就算对着唐萍，他也无法说出那些伤人的话，看着唐萍，他紧紧的攥着王昊扬的手，才不至于让自己临阵脱逃，他向唐萍身后看，穆聿飞已经出来了，看来这次回来需要拿的证件都拿到了，他无法再和唐萍多呆。

　　“不可以！你不能因为当初我对你不好就这样报复我，小飞是我儿子！我不可能让他跟你走的！你给我出去！出去！”

　　唐萍虽然是个四十几的女人了，但力气着实不小，王昊扬要护着纪予辞，竟然也被他推出了房屋，她用力的关上门，心有余悸的用后背抵着门没想到竟看到穆聿飞就站在客厅中间，冷笑着看着她！“小飞！”

　　“别叫我！也别求我留下来！你看看跟着你我都过着怎样的生活！我受够你了！本来我们家让人羡慕，却因为你变得支离破碎，你知道我在学校被人欺负成什么样吗？”穆聿飞走近了唐萍，把自己的声音放小了些，害怕外面的人会听到。“我在我们班，被所有的男生上过了，就像你一样！我恨你！我哥让我和他一起生活，我求之不得，我终于可以离开你了！你对我哥做的那些事，他可以原谅你，我却不可能！告诉你，今天你拦我我就把你之前是女支女，之后又把自己丈夫打到瘫痪，然后自己跑了那些事都抖出来，看到时候你还有没有脸做人！以后我也不会回来看你，你在我身上用了多少钱我都记着，以后我会还你！”

　　穆聿飞走到门前，抬手抹掉了自己脸上的泪水，走出门的那一刻，他终究还是忍不住哭了，他不清楚这泪为何，可他清楚，他脱离了唐萍，他终究解放了。

　　唐萍怎么可能让穆聿飞就这么走了，这是她从小宠爱的儿子，和纪予辞不一样！

　　一直追到街道边，王昊扬拦了车，让纪予辞和穆聿飞先上车，让他们回酒店等着，车开远，女人的身影越来越小，纪予辞终究有些不忍，他让穆聿飞靠着自己的肩，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王昊扬任由唐萍打在身上，最后在她坐在地上哭时重新拦了车离开。这个女人他无法同情，只要想着纪予辞的身体，他都有股恨意涌起，他无法想象，同样是她的儿子，怎么他的阿辞被她虐待成那个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