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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54章 會還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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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拖着沉重的身軀,萬出緩慢的步伐,向河邊前去。腳也許是受了傷,走路一拐一拐的,滿步蹣跚,卻不願倒下,亦不肯被攙扶,倔強得令人心酸。
墨溪斷本想置之不理,望着那堅強又滿佈傷痕的背影,不知怎麼,心裡就是一緊。
作出反應前,已不遠不近地隨尾而去。
他有種感覺,如果放着男人不管——
這會是他最後一次看見男人。
而他絕對會後悔。
絕對。
涯似是沒有察覺男子的跟蹤,自顧自地脫去衣襟,走入河中。
河水剛好浸過下半身,露出男人挺拔的胸膛。
他的身體呈病態的蒼白,與恰到好處的肌肉形成一幅悅目的畫。裂開的皮肉卻像畫蛇添足,攪翻了一江春水,鮮紅的血液倒似畫龍點精,更為吸引男子的目光。
墨溪斷愣了愣,暗忖自己在想甚麼。
而男人,則似是沒有痛覺般,任由冰冷的河水在自己身上流動,洗滌着身上的血液。混然不知,身旁的河水被血染紅,成了帶腥味的酒釀。
涯的腦袋不是很清醒,總覺有點恍忽,只是疑惑。
為何血妖留在自身上的血液源源不絕,怎麼洗都洗不走?
想着,男人望着血痕,一副困惑的模樣。
好像有點痛。
心臟那裡,好像更痛,更難受。
受傷了?
沒有啊——
在不遠處的男子終是看不下去,快步往前走進河裡,拉起涯的手欲往岸上走,卻感覺到從另一邊傳來的抗力。
墨溪斷望向男人,那人似乎不願離開,扭動着手腕欲掙脫鉗制。
見此,男子目光一狠,將涯扛至肩上,扔至岸邊的地上。
男人摔於地上時,撞得不輕,因微微吃痛而皺眉。
男子心裡又是一緊,但又無法想通自己是怎麼了,打算回去的時候找末傾看看,也許是病了。
念及末傾,墨溪斷隨即想起他的斷臂,滿腔子的不滿。
望着涯滿身的傷痕,止不停的鮮血,男子心中一陣陣的煩躁。
他欺身壓在涯的身上,冷聲問道:「你為何要打傷末傾?」頓了頓,又說:「你打傷了人就走,放血似的泡在河中,欠我們的是想不還了麼?」
語出,連墨溪斷自己都一怔。
他在說甚麼。
不——
他明明不是想說這個。
怎麼……
等下……
涯別開臉,不願回應。
眼前的這個人,這個本該信任他的人,在質疑他,為了另一個男人,用這種語調跟自己說話。
男人輕笑一下,似是自嘲。
對,是他傷了末傾,不論如何,不管他說甚麼,都是他打傷的。
因為——
這個人,不會相信。
是的,已經,
不會相信。
因為他那被自己砍掉的左手。
他覺得有點疼,像是被甚麼東西揪住了心臟般。
真的,只有一點而已——
他如此想着,似是要讓自己,忽視那欲裂的疼痛。
也許﹐他是受傷了。
不只身體,心也得治。
他是第一次如此後悔。
若他當初,沒有砍掉墨溪斷的手,多好。
二人沉默了良久,墨溪斷注視着涯,而男人則視而不見。
男人的模樣,像是貓爪,在男子的心上,一抓一抓,害他總覺心癢。
左手被砍的恨、末傾受傷的仇、種種百感交雜。男子並沒有察覺,當中夾雜着異樣的情緒——
心疼、緊張、不捨、憤怒。因涯而來,亦衝着涯而去。
不過,他沒察覺,或許是不想察覺。
他只是爆發着莫名的怒氣。
單純的爆發。
「你」
正當墨溪斷欲說甚麼,男人提起滴血的手,使勁地推開了他,爬了起來走回小屋。
涯本已全身乏力,不知力量從何而來。
可能,是那顆欲逃避的心。
墨溪斷被推翻在地,怔了半刻,急步跟上,怎料被男人隔絕在門外。
就如他關上心窗般,拒絕他的進入。
男子一怒吼:「給我開門,不然我踹開它!」
說着,不等涯反應,已將門踼開。
就像他曾強行撞入男人心房般,不顧他所想。
隨着門的打開,一陣陣緋-淫的氣息撲面而來,昨晚濃厚情-欲似乎還留着。
他扯起嘲弄的笑臉,想說甚麼諷刺涯,卻在對上他的目光時,話語吞回肚中。
男人的瞳中,沒有漣漪,只有戒備。
倒似受傷的獸,正在舔傷口時被人發現,一臉的驚恐。
一次對視,男子的心忽然就柔下來。
無視於屋內的殘餘氣味,他走向男人,問他繃帶放在哪,卻得到搖頭這無聲的回答。他便撕下衣服,提起男人的手,清理好傷口後,將布料蓋至傷口上。
涯則是沉默不語,微微垂下頭。
力度都輕輕的,生怕弄疼了男人。
他從沒想過自己能對這人,如此温柔似水,明明該是仇人。
不過,他突然覺得,不該是這樣,也許他是忘了甚麼。
他忘了一樣,很重要很重要的事。
可是——
他想不起來。
如此想着,他又是渾身的不舒服。
像是缺了一角般。
隨着包紮完畢,墨溪斷放開男人的手,欲離開,卻被捉住。
正當他疑惑時,感覺到手掌上的癢。
是涯在寫字——
「會、還、的。」
每一筆,都是異常的緩慢,似是再無力氣般。
寫完,涯立馬放開了他的手,轉身走回去坐下。
墨溪斷怔住,既是因為男人的話語,又是因他示意的方式。
「你是不是……」啞了?
話還沒說完,便被涯下逐客令,推出屋外。
這次涯是學聰明了,搬動家具堵住門,男子力氣再大亦無法撞開。
瞬間,墨溪斷似是知道了甚麼。男人欲掩蓋的事實與他的行為同調,使男子的猜測連接了起來。
男子欲離開,卻不知該往何處。
此刻,他不願回去見末傾,亦不願亂逛。
此刻,他只想留在這地方,留在涯身邊。
他絕不承認,自己是放心不下涯。
男子靠門而坐,心裡一抽一抽的,難受至極。
尤其當他想到涯的眼神,他那句「會還的」。
也許是男人的氣息,讓他靜下心來,慢慢思考。
說也奇怪,難道二人真的不是仇敵?
那他是為何而砍去自己的手?
他又是為何要殺自己?
到底——
外面又下雨,下了整整一天。
屋內外的二人,整日沉默,整夜無眠。
只覺渾身的難過,難以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