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世为人》鹰城

16、十六 试探

　　真的该回头走掉，不，是该跑掉，再不回头。心中的念头一闪再闪，脚下却动不得一分半毫，熟悉的眉，熟悉的眼，依旧高挺得鼻子，微微上翹的唇角，只是往日眼角眉梢常驻的温柔此时已被一股内敛的霸气占据，容隐怔怔的盯着眼前之人，这还是前世那个熟悉的身影吗？明明已是时空交错，难道还是不曾躲开吗？

　　“公子，令兄无碍，你不必如此紧张。”耳边滑过低沉陌生的男音将心中的百转千回硬生生截断，恍然回神，惊觉腮边已是一片冰冷。知道自己有些失态，容隐忙收回眼神，抬手抹去颊上泪珠，笑道：“事出突然，在下一时失了方寸，真是失礼了，多谢大侠仗义相救。”一面说，一面上前搀住青青，却再不敢抬头看那玄色身影一眼。

　　“令弟倒真是个有趣之人，与我两次碰面，皆说失礼，且并不抬头看在下一眼，难道是在下面目狰狞，不堪入目么？”依旧是那个声音，却是向着青青，只是此刻已不复沉闷，倒变得满是戏谑了。

　　两次碰面？混沌的脑海中似乎没有任何记忆。

　　彼时青青已是惊魂甫定，听得恩人这番言语，忙道：“此番有惊无险，实是多谢恩公，只是我家小弟一向腼腆讷言惯了，若有失礼之处，万望恩公多多包涵。”说毕，向那人躬身一礼。

　　一双大手早已将青青搀起：“是在下该向两位道谢，多谢两位出手救我小妹，只是我这妹妹实在不懂事，连番两次蒙令弟相救，我这做兄长的实在是惭愧。”

　　青青到底是闺阁小姐，何曾与男子这般肌肤相触过，先时是逼不得以，此刻却是避无可避，感觉着双手传来的温暖，两颊早已是红霞齐飞，哪里还听得见对方言语。倒是容隐听了个满耳，心中大骇：莫非刚才和宁大少的谈话叫他听去了，不然怎称呼我们是兄弟，只怕此人功夫当真是高深了。

　　见他二人并无回话，玄衣人似是了然，也不以为意，继续说道：“在下启轩，乃启国皮货商人，听得丰国承王大婚，带小妹前来凑个热闹，不知两位如何称呼？”

　　启？悄悄拉住欲要开口的青青，容隐忙道：“在下林容，家兄林青”顿了顿，又道：“和启公子是同行，不过咱们是做瓷器生意。”

　　“林小公子也不是那般讷言嘛!”依旧笑笑的语气，却让听者心中一沉。

　　只见启轩已回身唤来自家妹妹：“静儿，还不快向林公子道谢。”

　　话音刚落，一个青衫身影已俏立于容隐面前，见她低头要拜，容隐忙上前一步扶住“林容一介凡夫，不过是小动唇舌，实不敢当小姐大礼。”

　　容隐只道都是女子，匆忙举手相掺，未曾留意男女大防，哪知那启静心思，见容隐急忙相扶，一张粉面早已满含娇羞，“启静多谢公子仗义相救，此次险些带累公子，静儿铭感五内，今日我兄妹略备薄酒，还请两位务必赏光。”

　　容隐此时恨不得插翅飞回现代去，哪里还敢饮什么薄酒，待要回绝，就听青青道：“蒙启公子出手，林青才得逃过一劫，该是我们兄妹道谢才是。”

　　“两位恩公何必客气，楼上启某已定下雅间，就请上楼一叙吧！”启轩似是早等这句话，一见青青松口，忙执起青青之手，接口让道。

　　“多谢公子美意，只是今日实在是出来的久了，再不回去，只怕家里要翻天了，”暗暗丢个眼色给青青，容隐忙出言婉拒，“既然大家都要前往王都，若是有缘，定会有见面之日。”

　　“小弟说得很是，原是林青大意了，今日实在不凑巧，只怕要辜负公子一番心意，我等要先告辞了。”见容隐已有不耐，青青也自觉今日实在有些过头，忙抽出手来，改口拒绝。

　　那启轩倒甚是爽朗，见二人齐齐改口，也不再强留，只道：“既如此，启某也不强留两位，他日两位若到启地，可凭此物找到在下。”说罢，已将一柄精巧短刃递至容隐面前。

　　“公子……”一见那短刃，启轩身后一侍卫模样之人发出一声低呼。

　　容隐本就不欲与那人有何瓜葛，见那侍卫有意阻止，忙道：“如此珍贵之物必是公子所爱，在下岂能夺人所好。”

　　“公子多番推拒，莫非嫌弃我是启人么？”见容隐连番拒绝，启轩语气已是隐有不悦。

　　微一蹙眉，容隐上前接过短刃：“公子多虑，如此就多谢公子了，告辞！”匆匆说罢，也不待青青讲话，忙忙得拉了人便向外走去。

　　“有缘再见么？”望着二人背影，口中低喃一句。回过神来，向身后道：“跟去瞧瞧，人多手杂，莫出意外。”

　　“哥哥既然担心，为何刚才不让骥桐保护，偏要暗中跟着。”望向一闪而逝的灰色身影，启静甚是不解。

　　看着妹妹眼中毫不掩饰的恋慕之情，心头一丝莫名的情绪闪过，“不过是才想到罢了。”

　　忙忙得拉了青青出了酒楼，容隐心中仍是烦乱，手中握着那短刃不发一语，只管低头走路，行了一段，方想起身边之人，连忙回头，却见青青脸颊绯红，手中搅着一截衣袖默默走路，神魂却早已不知游向何处去了。

　　见此情形，容隐心中不由长叹，口中却笑道：“二哥哥这般魂不守舍，莫不是思凡了？我看那小姐生的好模样，要不要小弟帮忙撮合？”

　　听得容隐讲话，青青回神，咬牙笑道“你刚收了信物，就操心起别人的姻缘来了？”

　　顺势将那短刃塞至青青怀中，容隐只觉心头一松，笑道：“只怕人家是不好意思，借我的手牵这红线呢！”

　　“你什么时候也学会贫嘴烂舌得了？”青青口中笑骂，手上却紧紧握着那短刃，只管向前走去。

　　容隐暗觉好笑，见她去的远了，方高声叫道：“二哥还去哪里？门在这边。”

　　就见一人脸红的似要滴出血来，忙忙得返回门边，容隐早已笑得直不起腰，一时姐妹二人笑做一团，乱哄哄的往驿馆中走去。

　　才一进门，就见奚颜同着青青的贴身丫环婉露忙忙得迎上来，只听婉露道：“可盼回来了，出去这么久，也不着人跟着，姑娘们胆子也忒大了，若是王爷知道了可怎么好？”

　　看她一幅着急模样，容隐笑道：“你们小姐的胆子还真不是一般的大呢！”

　　见容隐又要取笑，青青已向她面上伸手，容隐忙忙躲开，笑道：“我可是累了，要回去休息，姐姐也好生歇歇，不然明儿不小心遇上了，顶个桃子眼可怎么好？”

　　见青青一跺脚，带着婉露回房去了，容隐面上笑意顿失，向着奚颜道：“王大人回来了吗？”

　　“刚回来，听说姑娘们歇着，就不曾进来。”

　　“你去瞧瞧大人可还忙着，若是不忙，就说我有事，要请他一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