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梦圆》夜微凉妖精的口袋

2、叶落梦已生

　　（1）
　　故事从我开始。
　　我叫叶梦圆，90后。
　　家里排行老三，上面有两个姐姐，一个比我大六岁，一个大三岁。下面是比我小一岁多的弟弟，家中独苗的黄豆种。
　　如果说我在家里的地位占尽天时地利人和，集三千宠爱，那我弟一定是唯恐天下不乱自己却能在每次大大小小的战争中安然无恙的角色，集齐的岂是三千宠爱，他还吸取了日月之精华，强大到但凡一张嘴就能召唤家里的一切美食。
　　当然，我家并不富裕，所谓的美食也只可能是橘子、西瓜这一类用东西换回来的农副产品，还有小时候被我们奉为稀有食品的双胞胎方便面和辣条。
　　看着他津津有味的吃相，我们这群做姐姐的很眼馋，但也不会真的去计较，谁叫他是黄豆种我们是黄豆芽呢，开个玩笑，真正的原因我也不知道，或许因为他是弟弟我们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如此而已。
　　很大程度上，这也造成了我弟日后的脾气暴躁、思想永远停留在爸妈和姐姐们应该照顾我的观念上，家里经常因为一点小事被他闹得一发不可收拾。
　　我弟本质上是善良的听话的，但他不善良的时候真的很想让人请他滚蛋，有多远滚多远。
　　他长不大，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长大，会不会长大。
　　有时候我在想，或许是我爸妈的管教方式出了问题，如果换一种方式，或许就会不一样，乖巧讨人喜的小宝宝长大后依旧听话讨喜……可时间不能倒流，如果只是如果，该头疼的还是要头疼。
　　这些都是后话了。
　　说到相亲相爱，我又不禁想到了很多很多。
　　我爸叶落的一生堪称跌宕起伏，侥幸躲过59年饥荒，出身在60年代的尾端，年轻时候是个十里八村都知道的三好学生，成绩优异，老师喜欢，不料最后被我爷爷一举定人生，一个过肩摔成功的摁倒在泥巴田里。
　　为什么呢？
　　我妈是这样解释的：还不是你怕死的爷爷怕自己饿死了，吃大锅饭的时候你大伯在队上修山台，你叔叔年纪小，家里没人赚工分，就把你爸拉回来了。
　　我爷爷可真好啊！每次听完我妈的解释，我都忍不住这样感慨。虽然这些只是我妈单方面出具的措辞，可遗憾的是我爸从不反驳。
　　要知道，我爸是那种平日里我们说了他家兄弟姐妹半句不是，就善良得可以出来阻止的人。
　　这时候却不反驳，大概是真的吧。

　　（2）
　　错过了知识改变命运，我爸埋头苦干的在田里忙活了几年，后来经人介绍娶了我妈。
　　我妈的特点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心地善良但智商明显不够，喜欢唠叨，但出发点一定是好的；明知道争吵不是我弟的对手，但一定要据理力争最后各自不爽；做事很慢很慢，但质量一定很高很高，关键是像吃了炫迈口香糖一样根本停不下来。
　　我爸和我妈像世界上无数对夫妻一样，有过相濡以沫也有过柴米油盐酱醋茶的摩擦，但他们最终还是不离不弃的在一起，养育了我们姐弟四个。
　　也是我们四个的诞生，加剧了这个家的负担，也再一次将他们推至风口浪尖，推向辛苦劳作一生的沼泽。
　　那时候国家计划生育正抓得紧，当时尚且年幼的我对这股时至今日依旧盛行的风暴还知之甚少，它的打击力度之大，在我破碎不堪的记忆里只剩下一点点模糊的影像——昨天我家高大上的大门没有了，今天我家的大母猪没有了，明天可能我家连个吃饭的桌子椅子没有了，大后天可能我和二姐又要和前天一样流窜到舅舅家了。
　　真实存在的物质损失其实不算什么，真正伤害他们的是流言蜚语的传播，还有沦为苦命人的奚落。
　　“哎呀，叶落家又生了一个闺女。”同村一个刚生产下儿子的孕妇在医院这样说，最终传到了我爸妈的耳朵。
　　乡下的长舌妇可真多……
　　我想，她在庆幸自己生了一个女儿以后，立马喜得贵子的时候，大概没有想过将来的某一天，当70后、80后小夫妻们只需要养一个孩子的时候，她年轻有为看管监狱的小叔子会遭遇女儿一个一个的生、钞票大把大把的送，到现在儿子没盼到不说，户口本上全家人的名字都还没填齐的厄运！
　　至于后来她女儿儿子的命运，我想她更不会去想。再和她谈什么基因、XY染色体，那估计说了等于没说。
　　因为她不懂，她只是在无知的得意，得意什么呢，有什么好得意的呢？不过同是天涯苦命人，苦不到你苦到了你的亲人而已……
　　就是在这样的大背景下，有了我和我弟叶梦黎的存在，因为那时候讲争一口气。
　　多亏了这一口气呐！不然，站在这说故事的我，就不知道在哪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