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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八 也许生命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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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iro,你来了啊!”A.chord打开门,看见汪东城,眼睛里一瞬间涌上了满满的开心。
汪东城点点头,接过A.chord递来的拖鞋,并把手上的大包小包交由他拎进屋子里。
“最近还行吗?”他边换鞋边问,声音有些疲惫。
“嗯,平静多了,就是听见打雷还是会很惊恐,陪他说说话就好一点了。”
A.chord把东西放下,转身领着汪东城走到一间房间的门口,这间房间的门上有一个直径5厘米的圆孔,从圆孔里望进去,十来个平方的房间,里面布置的十分整洁清爽。朝南那一面,有一扇很大的窗户,窗外是A.chord特地种的绿藤类植物,现在夏天可以挡挡刺目的阳光,看出去的时候,满目的绿色也可以调节心情。
房间里,修坐在他的挟工作台’前玩吉他,这几年虽然他一直神智不清,但却丝毫没有影响到他学习吉他,现在甚至弹的比汪东城还要好。汪东城听着他熟练弹奏着各种曲目,心里安定了许多。
A.chord在外面把他买来的水果分类放进茶几的水果盘里,从里面挑出两个红润饱满的苹果拿进厨房里洗干净,削皮切成若干小块。
这次过来,汪东城又带了一大包的药剂,各种瓶瓶罐罐,这些都是治疗修的药。他低着头,一样一样的仔细阅读着上面的注意事项。
A.chord把切好的苹果,放在他手边,然后就默默的坐在他身旁,安静的陪着他。
这是他们一直以来的交流方式,虽然彼此话都不多,但却会有一种家人般的平静安宁,那是不需要任何言语来堆砌的温暖。至少在A.chord看来,汪东城就是自己在这世上唯一的家人,也是最温暖的存在。
两年前,A.chord还是个不良少年。父母的早亡,让他很小就成为了没人疼没人爱,却受尽嘲笑和欺辱的孤儿。性格逞强好狠的他,在这一日一日无望的生活中,唯有自我放逐,逐渐变成一个人见人厌的流氓混混,更常常在深更半夜和其他的流氓混混们聚众闹事、打架斗殴。
某天夜里,他再次因为言语不和而跟另一个混混大打出手,结果那个混混找来几个人来围殴他,落入下风的他,原以为又要遭到一场毒打,是在旁边摆摊的一个气质清秀男生救了他,并把遍体鳞伤的他带回了家,为他擦药,给他做东西吃,还笑着陪他聊了好久。
那个男生是如此的干净温暖,A.chord忽然觉得被自己抱怨了那么久都不来的运气,似乎一下子被透支用尽。
从那以后,‘再见他一面’就变成了A.chord心底最深的夙愿。
后来,A.chord终于鼓起了勇气去找他,但却意外看见了在家里已经被打到奄奄一息的他——蜷缩着身体,浑身都被汗渍和血污染透,并且还在被当时的‘修’一脚一脚死命的踢着伤痕累累的身体······自己跑过去拼命拉开那个‘疯子’的时候,就听见“咔擦”一声,那个‘疯子’踩中了他的胸口,不知道被踩断了哪根骨头,本来已经陷入恍惚状态的人,脸上蓦地露出了最后一抹痛苦之色,然后,彻底的昏死过去······
A.chord永远记得自己背着昏迷的汪东城跑去医院的路上,明明是比自己大四岁的男生,体重却轻的让自己揪心。一路上,从他口鼻里不断冒出来的鲜血一直流到了自己的脖颈里,把自己那件浅米色的T恤染的通红湿透。A.chord自己也受过伤,大大小小无数,却从来都没有伤的这样重过······他第一次发现生命是这么脆弱的东西,而死亡,它离每一个人原来都可以那么近。
——如果那一天,自己没去找他,如果当时,门不是开着的状态······A.chord一直不敢去想这个如果。
之后,自己把他送进抢救室里抢救,他被诊断出脾破裂引起的腹腔内出血、肋骨粉碎性骨折、左腿大腿骨折等身体多处软组织损伤,还伴有脑震荡。受了这样严重的外伤,对普通人来说算得上生死劫难,可是他醒来后,却异常的平静沉默,似乎早已习惯了这样强度的伤势,他甚至在伤还没有好透的时候就出院开始工作了。不论当时的A.chord怎么苦口婆心的劝他休息,他却总是笑着说自己‘没事’、‘不用担心’。
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他忽然不想再叫他‘东哥’,他想保护这个过早承担了太多不幸的男生。虽然当时,他的力量是如此的渺小,但这份‘保护’的心意,刻进了他的脑海深处,成为他人生的第一个动力。
A.chord是个无业游民,没有学历,也没有任何背景,除了有一副好嗓子唱歌还不错,几乎一无所长。汪东城也曾帮他找过一些工作,但当时他毕竟年龄太小,很多辛苦的工作都无法坚持的长久。
直到后来某天,汪东城忽然诚恳的问他,“我需要找一个看护,不知道你愿不愿意。你也看到我的朋友,他现在这个样子,自己一个人是没办法生活的······”
记得当时,他看着自己,语气是经过极深的考虑和再三斟酌之后的小心翼翼,“如果你不介意的话,能帮我照顾他一段时间吗?你放心,他除了可能会攻击我,目前都没有伤害过任何人的·······”
A.chord忽然觉得自己的心,好痛好痛。
A.chord知道汪东城背了许多债,且数目庞大到如果是压在自己身上自己可能会崩溃。很早就辍学的他,在社会上的竞争力也比不上那些科班毕业生们,因而能找到的收入高的工作非常有限,赚的每一分钱都是辛苦打拼得来的血汗钱。他自己平常很省,一年也买不了几件衣服,甚至连续几个月的吃杯面吃到严重营养不良而住院。可他在‘看护费用’上却从来都没有亏待过自己。
有时候真的很羡慕那个叫‘修’的男生,虽然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而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可是不论他对汪东城做了什么,汪东城似乎都不会怨他,更不会丢弃他。他甚至因为舍不得把他送进精神病院里做强制治疗,而自己频繁的出入各类精神科疗养院当义工、临时工学习怎么照顾精神病人。
他也羡慕那个叫‘炎亚纶’的少年,他是如此的胆大直接,像一颗小太阳般的炽热真诚,总是不畏任何目光的黏着汪东城,明明小他四岁,却一口一个‘东’,叫的十分亲热。
A.chord不好意思叫他‘东’,总觉得这样的称呼似乎泄露了自己隐藏在心底的那个小秘密。
······更怕自己的情不自禁有一天被他发现了,会连家人也做不成,甚至被他讨厌和疏离。
后来,A.chord也去了【Clouds】上班。一方面他喜欢唱歌,火纹乐团因为修的离队而被迫暂时解散,A.chord和汪东城,以及另一位团友组建了一个新的‘火纹’乐团。本来汪东城不愿意用这个名字,但是每每他们在A.chord这里练团,修听见了就会一直重复的喊着‘火纹’,因而他们最终用了这个名字。
另一方面,A.chord其实很想能帮汪东城分担一些负担。尽管他心里很清楚,汪东城决不会答应。
“给的太多啦!······而且我也才刚刚领工资。”A.chord看汪东城拿出的那个信封,不用打开就知道他一定又多给了。
这两年,随着自己年龄的增长,他开始越来越抱歉让自己每天呆在家里做‘看护’,可是暂时又没办法有更好的安排,只好在‘看护费用’上不停的上涨。
汪东城笑的温温和和,“你的钱好好攒着,到年纪了,没有一点存款怎么找女朋友!”
A.chord眼神里有一丝黯然,想避开这个话题,“······对了,那个天天跟着你的家伙呢?”
“哦,他最近都在忙着年中考试。”汪东城淡淡解释了一句,眼睛里却有温柔的笑意。
从A.chord家出来,两人就直接去【Clouds】上班了。
“Jiro,A.chord,你们来啦!”小鬼正在整理吧台,看见汪东城他们进来,心里还有些奇怪,“怎么今天来的这么早”
“哦,我有事找Gavin哥,他人在吗?”汪东城轻声询问。
“在的,我刚看见Vance哥给他送香槟进去。”
“好~~”
把吉他递给A.chord,汪东城向Gavin的办公室走去。
默默将一张卡放到办公桌上,汪东城神色平静的道,“Gavin哥,这个月的工资不对,多出来一部分钱。”
“哦,那是给你的提成。”Gavin抬起头来看他,公式化的上司笑容无懈可击,“SJ集团的继承人办卡了,纪念版钻石金卡。他说是因为你才办的,这份提成我当然要给你。”
“······可是我并不拿办卡的提成,我只是按钟头领工资。”
“话是这么说,可你们认识是在【Clouds】,他就是你的客人,你应该知道这里的规矩。虽然你只是个驻唱,但也是店里的工作人员,这里有客人为你办卡,提成你自然能拿。Jiro,你的经济并不宽裕,这几万块抵你半个月的薪水了,不要逞强。”
汪东城闻言摇了摇头,声音果决,“我认识他不是在这里,他也不是我的客人。”
“可是他认识你是在这里。”停顿片刻,“想清楚你对他而言,到底是汪东城,还是······只是Jiro。”Gavin一针见血。
汪东城的眼睛黯淡起来,垂在身侧的两只手不自觉的握紧,肩膀微微的颤动。
Gavin端起桌上的香槟,手指优雅的转动着杯身,“······【Clouds】里面最不缺的,就是自以为抱着颗真心就能干干净净的攀上高枝,最后却死的遭人嘲笑、下场凄凉的例子。跟钱过不去,那就是跟自己过不去。你应该知道聪明的做法······”他颇有深意的看了汪东城一眼,把卡重又推到他面前。
汪东城沉默了片刻,仍然没有去碰卡,声音平淡而坚定。“Gavin哥,我不拿提成。”
走出办公室,自己乐团的人已经来齐了,接过A.chord递来的吉他,坐上副舞台,他开始心不在焉的调试。
和尊的相遇,原本也只是当成一场梦而已,自己从来没奢望过和他会有任何的结果。至于那天晚上的放任,不过是对自己五年来的迷恋,留下一份温柔的想念。
——可是,汪东城,现在是不是连梦都该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