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生守候——寂寞暴走篇》只盼心如境

6、六 秋刀鱼的滋

　　盛夏，校园里到处都是一片生机盎然的绿。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灰白干燥的地面上拉出了细碎的光影。微风拂过，光影也随着晃动，在一声声单调重复的蝉鸣中，忽隐忽现的斑驳着幽静的时光。

　　校庆，其实这个日子并不适合他。他不过在这所学校里呆了短短一年都不到，连毕业证书都没能拿到。对比眼前这些不是在社会上功成名就，每年投了大把资金回来建设母校的名人，就是考取了名牌大学或留洋海外镀了满满一层金的潜力股们，确实很难找到自己存在的意义。

　　但是在这里，他认识了修，认识了戒、镫、冥，并和他们组建了曾经的‘火纹乐团’，那又是他人生中最珍贵最快乐的回忆之一。

　　有时候从云端跌落地狱，不过就是眨眼间发生的事情。

　　路过篮球场的时候，在一片欢呼和跑动的人群中，一下子就看见了那抹熟悉显眼的身影。整整五年，有他的地方似乎永远有着吸引人的光点。当他出现的时候，周围的一切都将黯淡成模糊的虚影。

　　汪东城这样想着，默默的看了一阵，抬脚欲要离开，身后却传来了谁呼喊他的声音。

　　“Jiro！！”

　　他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然而转身，就看见那个曾在梦里出现过无数次的场景——如阳光般耀眼的尊，优雅而俊美的尊，他微笑着正一步一步的向自己走来，时光突然无限绵延······

　　尊似乎有些惊讶会在这里看到汪东城，但随即，他阳光般的笑容，展现了他此刻有多惊喜会遇见他。“一起吧！”他伸出手，明明尊贵冷峻如王子，笑起来却如邻家男孩般的温和纯净。

　　就在汪东城迟疑的那半秒，尊已经主动拉住了他的手，带着他跑上了人头攒动的篮球场。他的手心有温暖的汗渍，然而那黏腻的触感却丝毫不让人觉得反感。

　　午后的篮球场，太阳把一切都晒的滚烫。

　　尊才离开了一会儿，场上的形势却已经转了个方向，对方的球员冲到罚球点，准备起跳投篮，汪东城只来得及看见面前的人突然加快速度，就在所有人觉得那一球必定要入篮得分的时候，尊出乎意料的出现并恰到好处的跟着跳起，招呼都不打一声的瞬间盖了对方的火锅！

　　场上场下，顿时爆发出热烈的喝彩声，间或夹杂着女孩子们甜腻的欢呼声。

　　尊开始带着球在场上奔跑，动作时快时慢，却一派的优雅从容，不愧是传说中球场王子。他连续运球，轻轻松松甩开了全部的防卫，并直逼篮下。而随着尊风头劲出的表现，阻拦的人也越来越多，比赛由原本的两组火拼似乎变成了众多后生前辈挑战尊一人的激烈角逐。

　　“Jiro！”尊在越来越大的包围圈中没有强行投篮，而是一个反手传球，球被抛离了密集的人群，汪东城像是一早知道了他的心思，也配合的巧妙甩开了防守，并赶到落球的位置。三分线外，一个漂亮的跳投，送球入篮！

　　第一次的合作，那满堂的喝彩都仿佛是对他们默契的见证。

　　············

　　“没想到你的球打的也不赖，以前在校队都没见过你啊！······不过你应该要再多多锻炼，你看起来还是不够强壮啊······”树荫下，尊喘着气直率的发表自己的看法。

　　汪东城拧着矿泉水瓶盖，只是微笑不语。

　　这么多年，不管怎么运动健身，自己的身材似乎始终还是赶不上他的。就像命运的初始在两人之间划开的那道差距，是不是已经注定了的距离。

　　偶然的对视中，汪东城看到尊衬衫袖子下半隐半现的刺青，那爬满绿色藤蔓与红色血迹的铁链的图案。

　　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尊也低头去看自己胳膊上的纹身，嘴角慢慢扬起一个微小的弧度。“······小时候叛逆，看到有同学纹身，于是自己也去纹了，结果差点纹上瘾了。后来被Elizabeth知道，说这个会影响我作为家族企业继承人尊贵稳重的形象，所以平常都必须穿长袖遮盖，轻易不能露出来的······”

　　几乎都快忘了一些过去发生过的事情，但是某个微小的情绪，却仿佛是渗透进了生命，刻上了记忆的齿轮。稍稍一回忆，当时的感触就活成了此刻沉寂于内心深处的感慨。

　　“······其实这个图案，当时也只是纹到一半，因为心里始终担心会被Elizabeth发现。不过早知道始终都会被发现，那时候就应该纹完的。”尊自嘲而些许无奈的笑了笑，“只是后来都太忙了，一直抽不出时间去补上，可能之后也长大了一点，所以对纹身也就没那么执着了。”

　　汪东城认真的看着他胳膊上的刺青，忽然道，“······可以借我一只笔吗？”

　　“嗯？······”

　　“最好是蓝色的。”

　　接过笔，汪东城帮着尊把胳膊上的衬衫袖子又向上卷了卷，露出了里面全部的刺青图案。观察片刻，他开始下笔，在尊的手臂上静静的描绘起来。

　　尊忍不住默默的观察他。

　　一个月前，尊刚刚结束了在日本的全部实习期Case，转而正式接手SJ在台湾的项目。为了打好前期的人际基础，在朋友的介绍下，他来到了这个叫【Clouds】的酒吧，其实他对酒吧、夜店这样的娱乐项目并没有什么兴趣，本来只是抱着应付的心理去走个过场而已。直到他看见了舞台上唱歌的Jiro，他的身上似乎有一种天生的安静的力量，能让自己烦躁的心也跟着平静下来。

　　尊自己也猜不出那种朦胧犹如悸动般的微妙感觉，究竟最终会酝酿成什么样的情感。只是现在他很享受这份能让他在急速飞驰的生活中，沉淀和安宁片刻的奇妙力量。

　　然而一向与自己想法相通的Calvin对此嗤之以鼻，他犹记得自己第一次对Calvin说起这个Jiro的独特之处时，他儒雅的笑容里少有的出现了不屑的情绪。

　　一个Money Boy 而已。他从Calvin的眼中读出这份定义——即使气质再如何独特，也不过是金钱豢养娱乐着的□□宠物，金玉其外而败絮其中。

　　作为男生，汪东城却有一双形状姣好的手。虽然早年为了家计，他曾经在工地搬砖筛沙，手上留下了一层薄茧，但手型依然保持完好。现在他的手手指纤长有力，下笔时透着一种优雅果决。而那描摹时认真的神态，即使是让身为同性的尊，也禁不住心旌动摇。很快，那笔下图案的大致轮廓便出来了。

　　“咦，你竟然会知道这个‘锁链’完整的样子······”

　　尊看来有些惊讶，汪东城只是抿嘴轻笑着，那目光里小小的满足，携着一丝天真的孩子气。

　　——尊，其实我很早很早就认识你了。

　　——就在这个学校，这个篮球场上。

　　当时的尊作为全校的风云人物，总是众星拱月的出现在校园的每一个角落里。而酷爱运动的他，最迷人的时候就是在篮球场上的健步如飞，过关斩将，那样的热血活力，以及那份运筹帷幄的自信和沉稳，只一眼，就惊艳了汪东城一整个青春无忧的时光。

　　后来，他和尊几乎是同时离开了这所学校。只不过尊是去了剑桥留学，而他是因为父亲过世，要一个人负担起家计不得不辍学。

　　在那之后，他们人生似乎走上了两个极端。同一年，尊被正式宣布为亚洲首富SJ集团的第一继承人，而他却因为遭遇了那一场不幸，彻底跌入了人生的炼狱。

　　出乎尊的意料，汪东城竟然画的十分逼真，无论是锁链的样式还是衔接的部分都处理的惟妙惟肖，若不是笔的颜色略有色差，几乎让人错以为那是一个完整的纹身。尊在欣赏的同时，又有些惋惜，“可惜一洗澡就没了，如果我也会画，那想要的时候天天画上就好了。”

　　傍晚，下起了暴雨，还刮起了猛烈的台风。

　　尊眉头深锁的听着电话里司机交代的情况：高速上发生了重大事故，又碰上上下班高峰期，现在回去的路段交通整个是瘫痪状态，恐怕没有3、4个钟头无法畅行。

　　“Jiro，雨这么大，回去的路段又交通瘫痪，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订了一间套房，不如你今晚也留宿在这里吧。明天早上，我顺道把你载回去。”尊再三考虑之后，提出了这样的安排。

　　汪东城抬头，看了看漫天的雨幕，“······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