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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我们的名字 我叫唐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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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唐苧。名字是姥姥为我起的。我曾经问过姥姥,苧是什么意思?未果。出于好奇我翻阅了字典。苧:有机化合物,分子式C10H16,是一种有香味的液体,存在于柑橘类的果皮中,供制香料。
今年我大二,我的思想比以前成熟多了,但我并不是一个忧郁的女孩。我喜欢雨天,各种色彩缤纷的雨伞倾巢出动,它系着彩色的铃铛,在清风的伴舞下发出清脆的铃声。今天下起了绵绵细雨,我伏在宿舍的窗台上,看到楼下的人撑起雨伞像朵朵盛开的蘑菇云。美呆了。
上课的时候我总喜欢挑最后排靠墙的位置坐。因为我近视度数很深,眼镜的镜片很厚,我的同学都说它像极了潜水镜,所以我不想让人看到我戴眼镜的样子。我怕别人说我像书呆子,换作是书虫我倒觉得无所谓。在我的座位的同一行隔了一个位子的座位上总坐着同一个男生,他不是每节课都上,但我可以肯定的是,他每次都打磕睡,有的时候还直接伏在桌上睡死一节课。他真的不怕教授扭耳朵。的确是勇气可嘉,但我不恭维。一般来说,坐后排的同学都是些不太爱学习的分子,不想与老师有太多的互动。当然我是例外的。
今天我和他都来得特别早,但我们一句话也没说,甚至连他叫什么名字也不知道。于是我暗地里叫他磕睡虫。正当磕睡虫准备睡的时候有一个披着长发的男生走到他旁边问:抱歉你可以坐在你旁边的座位上,让我坐你的位置行吗?
其实我旁边的位置总是空着的。顺理成章它就成了我的地盘,我总是把我的背包放在那个空空的座位上。我听到那个长发男生的话马上把我的背包拿走。但磕睡虫什么也没说,他并没有要坐到那个位置的打算。害得我和那个长发男生互瞪眼吹胡子。天底下怎么有这样的人。一下课磕睡虫就走了,我走到门口时,那个长发男生拉着我,他告诉我,他是帮他女朋友占最后排的座位,他希望和他的女朋友坐在一起,偏偏他占的两个座位被磕睡虫隔着。他希望我能帮他劝磕睡虫。只要磕睡虫肯坐在我旁边的那个位置就算是成人之美了。我赶上他,把那个长发男生说的话都对他说,他只是望了我一眼就走了。岂有此理,我真的想敲开他的脑壳看他里面装的是什么。只要不是二号物质就行了。什么是二号?一号是尿尿,你们说二号是什么,不必我揭晓吧!
第二天他没准时来上课,时间已经过了17分钟,我想他不来了,我把背包放在旁边的座位上。当上课时间过了大半的时候,我要把黑板上的笔记抄下来,我一手飞快地翻开笔记本一手迅速向旁边的座位摸去,我的眼镜是放在背包里的。我抓住了但拿不动,我想应该是带子卡住了吧。我用力扯仍然无效, 我不禁置疑我的背包真的有那么重吗?
我扭过头去,我差点要尖叫出声了,原来……原来我手里扯的是磕睡虫的衣服。可是他什么时候进来?又是怎么坐在我的背包上,全然没有感觉的?唉!我想我要家属谢礼,哀悼我的眼镜。它壮烈牺牲的机会可是100%的耶。亲爱的眼镜,你陪了我几个寒暑我会记住你的“丰功伟绩”的,你安息吧!为了让你死得瞑目主人——我会努力争取让你留全尸的机会的。我拼命摇着他的身子,可他一点反应也没有,像睡死一样。好在我见惯不怪。摇他不行,我可以另施其法啊,我搞他的头发,拧他的耳朵都没反应。他是不是地球人啊?换作是别人还以为误撞乱闯到了殡仪馆,眼前摆着的是一副死尸呢。
算了,反正破了就买过了呗!看着他熟睡的脸,怒气全消了。他睡得像婴孩一样安祥,真的无法与他平时一言不发、紧绷的容颜联想起来。我从来没见过他有情绪的波动。他真的从来没有笑过,生气过,讲过一句话更不用说哭。他长得很英俊,皮肤很白,大概有186cm吧,总喜欢穿白色的T-Shirt,显得很斯文。他的眼睛很漂亮睫毛卷卷的长长的,比女生的还要好看。他有酒窝,笑起来一定很好看,遗憾的是他不会笑。我发现自己从来没有这么仔细的盯着他看。
下课了,他站起来,我听到眼镜的碎裂声,我的心揪得紧紧的,我在心里盘算着去配新眼镜,起码要吃三个星期的泡面。我赶紧拿过背包翻着,我把眼镜盒打开一条缝挤一只眼睛挤进去瞄,企图幻想还没裂。可是没让我得逞,心凉了半截。他问: “破了?”我无奈的点点头,起码也说声对不起嘛,这是我第一次听到他的声音,很有磁性,很吸引人,是我听过男生中最好听的一把声音。我敢说,如果他当DJ准是铁饭碗,除非是他炒老板鱿鱼。他接着问,度数多小?我答道,左眼与右眼相差45°,左眼770°。他看着我,好像在等我什么的。我不知道他想什么,所以我也看着他。他笑了,我没看错吧,他像一尊石像一样楞在那里怎么会笑呢?我的想象力太丰富了吧!过了几秒钟,他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虽则我视力不好,但我和他距离很近,我真的看到他笑的时候露出的两个酒窝。他看到我眯着眼盯着他看,他马上收敛了笑容说,度数,左眼多还是右眼多?我连自己都差点暴笑起来,我刚才说左眼与右眼相差45°,自然就会让人产生两种答案:①是左眼770°,右眼725°。②是左眼770°,右眼815°。我说右眼深。之后他就走了,真是莫名其妙!
第三天他竟然帮我配了一副眼镜, 眼镜的款式很好看,是女孩子都会喜欢的那种。我当然是心花怒放啊,不用挨泡面。我说了声谢谢,他什么也没说。他很冷漠但他很细心。我传了张纸条给他,我写道:虽然你不爱说话,但你人还是很好的。你不接受我的口头道谢,书面道谢总可以接受吧!我还画了一个笑脸。我没想到他竟然在纸条上写了字递给我。他叫我帮他一个忙,以后只要见到他睡觉尽量叫醒他。难道他下定决心要好好学习?反正是帮人,我就拍心口答应。可是我发觉他睡的时间一天比一天长。放学很久他才醒来,我和他一起走,我说,对不起,我叫不醒你。但他没说话。他送我到宿舍的楼梯口,他说:“雨天你不要站在窗台,你的眼镜会蒙上一层雾的。”我想问他为什么知道的时候,他的手机响起了。他说,进去吧。他看着我进去才接电话,我听到他很凶的说了一句,你管不着。就挂断电话。我不知道他跟谁通电话,他的语气真的很糟。其实我并没有上楼只是躲在楼梯的转弯处。
从他弄破我的眼镜那天起他一直坐在我旁边的座位上。这几天我发现他一有空就去足球场,他并不是踢球只是坐在足球场旁边的大树下,抬头看天上浮动的白云。而且有好多电话找他,他总是只说,你管得着。然后关机。开始我还以为他和女朋友闹别扭呢,后来我感觉很不对劲。管他那么多干嘛?又不关我的事。我叫他的时候总带上一个“喂”,因为我不知道他的名字,他从来不说,我也从来不问。当然我不会叫他磕睡虫,这是心里头叫的。当我告诉他,我叫唐苧的时候我看到他很诧异的表情,我不知道为什么。
第七天上课时他当着老师的面从座位上站起来,老师问他要干嘛?我知道他要出去,他走到门口的时候,老师叫住他,他停住了脚步, 老师问他叫什么名字说要登记他翘课。他说, tang ning。我等着他的下文。然而他走了,他怎么可以这样?说我的名字,他太无耻了。应该说tang ning旁边的那个啊。
等到下课我马上跑去足球场要找他兴师问罪。可是见不着他,我问正在踢球的人他在哪里?我把他形容了一番 。他们都说不认识,当我转身想走的时候有个男生在我后面说,tang ning?
我跟他说,你认识我吗?他解释说,是你要找的那个人的名字。我拿出记事本叫他写一下,原来是tan ning即谭柠,我误会他了。可是我找不到他。那个男生接着说,听说他高中时踢足球很棒,不知道为什么后来不踢了。虽然他经常来这里,但从未和我们说过一句话,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有的时候还在这棵树下睡着……
不等他说完,我就急着去找磕睡虫。我知道他经常去的地方不多,但我都找遍了,找不着。那天之后他再也没来上课也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像人间蒸发一样。
他叫谭柠。柠:常绿小乔木,产在热带、亚热带。果实也叫柠檬,橢圆形,两端尖,淡黄色,味酸,可制饮料。
一个星期后,我听说他死了,医生诊断为末期脑癌,发现时已是末期,他知道后一直不肯接受治疗,后来整个人变得郁郁不欢。怪不得有一段时间总听到他说,你管不着。应该是他的家人催他治病。我真笨哪有人好好的会整天睡觉。
他什么也没留下,只有我的笔记本里夹着他传给我的两张皱皱的字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