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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初嫁【洛衣篇】 霞幔布天, ...

  •   霞幔布天,斑驳点点。
      苏洛衣连着绣儿和绣儿手上的大包小包一齐回了苏府。
      倒不是没赶上魏王府闭门,只是护院说现下自家郡主身子虚弱,王爷王妃不便迎客,将洛衣二人打发回了。
      洛衣觉得是有些不妥,怪就怪出来前没和父母打声招呼,这礼数方寸倒是失了水准。
      洛衣失落的迈进房门,却见迎面立着的母亲大人面目怒气微显,洛衣忙上前抱住苏母,笑脸迎上道:“母亲大人,洛儿今儿新学了一手玉珍鸳鸯羹给您老尝尝鲜如何?”
      苏母白了一眼怀中的女儿,形怒心喜道:“还玉珍鸳鸯羹?身子才好些就又出去闹?”
      洛衣咯咯咯的笑了几声,笑的苏母也不好意思再说什么,提步欲走,却又转身指向案桌上的一封信,道:“方才门口小童递了封信,说是给你的,自己去看吧。”说完提步离了洛衣的房间。
      洛衣有些许莫名。平白无故的又是谁写了信给自己?
      她好奇的拆了信,却见这信赫然是封血书。泛黄的草莎纸上竟是歪斜的小篆。幸而洛衣自小本就精通各种书法,才识得这信上写的为何意。
      简单的几个字。
      三日后卯时,城南十里亭。

      三日后,卯时,十里亭。
      初春的卯时天还不是大亮,东方的鱼肚白微显。苏洛衣早早的到了十里亭。
      当时的她不知道是什么迷了心,生生的独自一人前去赴约,就连绣儿都没有带上。
      时间已过了一刻钟,却不见十里亭四周有近人之处,洛衣望着唯一能到十里亭的那条小路。有些许忐忑,些许期待。
      小路两旁种的梨树已零星的长了些白苞,不仔细看更像是落雪压枝之景。如此看来,怕是不多时日便开遍整树了。
      正想着,远看一人影朝此方向逼近。洛衣警惕的向后退了两步。待人影移近,洛衣方才看清,来人是个身材匀称的少女。少女见了洛衣,笑道:“请问,是苏小姐否?”
      洛衣点点头,少女从腰间取了个信封递给洛衣,道:“让小姐久等了。这是一位公子托我转交给你的,他说他今日不便前来。”
      又是信封?洛衣疑惑的接过信封。之间少女又补充道:“那位公子让我转交一句话给小姐,‘搭救之恩没齿难忘’。”说完,少女欲走,却被洛衣叫住。
      “且慢!”见少女回头,洛衣继续道:“你可知那公子是谁?”搭救之恩?自己又是何时搭救了旁人?
      “不知。”少女似是又想起了什么,道:“哦,公子眉尾倒是有道疤。想必小姐应该是知道的。”
      眉尾疤?难道是那日在集市上遇见的乞丐?当时自己只不过是同那人说了几句而已。洛衣抬手看了看信封。搭救之恩,有些言过其实了吧。
      洛衣回神,那送信的少女已走出老远。洛衣干脆坐在亭中,拆了信封。这次倒不是什么血书,而是一枚雕了梨花的羊脂玉佩,除此之外别无其他。
      洛衣提起玉佩,在映着大亮的天空中晃了两下,趁着还泛白的天,仿佛看到了当日那人寒戚戚的目光。

      入夜,苏洛衣趴在案几上端详着手中的雕花玉佩出神。
      乞丐在短短的三日时光里竟变成了公子?还拿了这么名贵的羊脂玉作名为“搭救之恩”的酬礼?还有那莫名的两封信,一封血书,一封未赴成的约?眼前幽然又浮现出那寒冷眸光和狰狞的眉尾疤。
      正想着,忽听门外有人敲门,绣儿在门外道:“小姐,睡了吗?”
      洛衣胡乱将玉佩藏于纸下,道:“进来吧。”
      吱呀,绣儿蹑手蹑脚的走进来,小心翼翼的关上房门。这举动倒是奇了洛衣,素日里也不见这妮子如此蹑手,道:“怎么这般谨慎?”
      绣儿蹭到洛衣面前,故作神秘道:“小姐,我给你带了两个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坏的。”洛衣丝毫没做考虑。
      绣儿笑道:“这回没有坏消息,只有好消息和非常好的消息。”
      洛衣抬眼瞄了一眼绣儿,一副不相信会有什么好消息的样子,道:“那就先听好消息吧。”
      绣儿激动道:“好消息就是……”故意卖关子。“就是魏王府家的小郡主大好,老爷夫人准备近些时日就去魏王府探望!”
      “真的?”
      “千真万确!”
      太好了,惜花身子大好,真可谓是近些时日听到的最好的消息!
      “那我也可以同去看望一下!绣儿,那日咱们备的礼可还在?”
      绣儿一反常态的并没有回答,而是杵在原地尴尬的笑了笑。洛衣有丝疑惑,道:“怎么?被你偷吃了?”
      “没有没有!”绣儿连忙摆手以表清白。“是……是……可能小姐赶不上同老爷夫人一起去看小郡主了呢。”
      “为什么?’
      “这就是另一件非常好的消息!”绣儿又激动了起来,“老爷夫人说,下个月初三要将小姐许配给阎章大人的嫡孙阎茂之!聘礼都收了呢。”
      “什么!”这果然是件惊天动地的消息!“什么时候的事儿?我怎的不知?!”聘礼都收了,自己竟毫不知情!
      “就是小姐昏迷的那三天里,老爷说小姐也不小了,况且阎家也算是名门大户,皇亲国戚。能嫁到阎府做嫡长孙媳,也算是小姐的福气呢!”
      洛衣看着小丫头片子一脸向往,才没戳穿父亲的慌。
      嫡长孙媳?还福气?当日父亲是怕自己醒不过来才草草定了婚事,阎茂之从小就是个药罐子,连御医都说活不过弱冠之年。父亲竟然让他唯一的女儿嫁给这样一个人?又何来福气?怕是想借着阎家的势力在朝堂上有立足之地罢了。

      这桩亲事洛衣虽是千般不情万般不愿,奈何自己一介弱女子怎敌得过冠冕堂皇的一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最后还是乖乖的上了花轿。
      本是满堂欢喜的大喜事,最后却以五日后出丧结束。
      倒不是洛衣看不开在轿上自寻了短见,而是这皇亲国戚家的药罐子摔了个粉碎。
      这事儿倒是有些许蹊跷。
      说是当日成亲,新娘子已经近了阎府,却不见新郎官出门迎轿。喜婆上前询问方知是新郎官从寅时叫醒后便没了踪迹,阎府上上下下翻了个遍都没找到。阎老太爷最后拍案而立,气的胡子直翻,甩了句“择日成婚”便扬长而去。因着洛阳城成婚必是新郎踢轿才算正娶,阎老爷子这么一说,喜婆只得灰溜溜的又将新娘子送回了苏府。
      这事自是惹得苏老爷阵阵恶气无处撒,气的当厅摔了杯子。
      届时苏阎两家无一不是怒气冲天,火冒三丈。却唯独被拖了婚的苏洛衣在喜帕下暗暗窃喜,自顾嘀咕道:“真是老天助我,那药罐子最好一辈子都别出现!”
      苏洛衣的一时抱怨,果不其然的就应了验。五日后黎明,两名狱卒在扔一具死囚尸体时,在城西的乱葬坑中发现了阎茂之的尸体。尸体上已是满身蝇蛆,腐臭熏天。
      经仵作验了身,药罐子身上除了喉头一处刀伤并无其他伤痕及淤青,乃是一刀封喉。
      洛阳城用刀的刀客不再少数,但有一刀封喉功力的人却是屈指可数。更何况那人是在阎府上下最忙碌的时候毫无察觉的将药罐子运出阎府。这等功力想是整个洛阳城都不见得有第二人。
      这事儿怕是官府出面也派不上用场,阎家自认为是官场上的哪个对家使了杀计派高手行刺。回想官场上的是非黑白,只干巴巴的认了这哑巴亏,护好了还在的人。
      苏家老爷认定了是阎家家事烧身,便理所应当了退了婚。
      对于退婚这件事,洛衣倒是慵懒一笑,心道:哪是家事烧身?怕是认定了阎家自身难保,他自己的官运受阻罢了。

      因着退婚一事绣儿自认洛衣肯定心情不佳,整日寻些逗乐解闷的物件以博自家小姐欢心。殊不知退婚于洛衣而言,乃是喜事中的喜事。但看绣儿一片热心,洛衣也不好回绝了她的美意。
      退婚已过数日,无事可做的洛衣单手垫着下巴,单手摆弄毛笔。一个灵光,洛衣唰的立了身,暗想:这些许时日都未去看惜花,反正现下左右无事,不如为她画幅富贵牡丹作礼。
      洛衣随手扯了块素宣平铺案上,压了镇尺正欲作画。抬眼却见那日为避绣儿之目藏于纸下的那块雕了梨花的羊脂玉佩。
      她拎着玉佩的束绳提眸观望,原本晶莹剔透的羊脂玉梨花趁着窗外的斑驳亮点更显玉润光泽,只是这梨花心处似是与寻常不同。
      洛衣起身走向窗边,就着日光一看,花心处竟是红豆大小的一颗璀星正若隐若现的闪动着。这倒是奇了。

      日暮西下,晚霞流光。
      一幅簇梨花影月图横空出世。
      洛衣展着画满意的端详良久,甚是喜悦。本想着快些送去惜花处。卷了画轴正要走,迎面却撞来气喘吁吁的绣儿。
      洛衣道:“作何这般慌急?可是出了何事?”
      绣儿急喘几声,平复后道:“不是不是,近日忙心哄小姐开心,竟连明日的风鸢竞彩给忘得一干二净了。”绣儿举着手中的竹条:“这不赶紧过来让小姐画个鸢面儿应付了去。”
      风鸢竞彩是五十里外藏云镇的大节会,早些年才传到了洛阳城,一直流行至今。
      这风鸢竞彩本是男子间为了争夺心爱的姑娘拼着手艺技术的赛事。后渐渐演变成同心爱的姑娘表白的日子,并且赢了头筹的青年表白的姑娘不能拒绝他。这个规矩一时让姑娘们又喜又怒。喜的是不必再为那不矜持找诸多借口,怒的是,赢了头筹的青年若是喜欢上了不喜欢他的姑娘,就此酿了孽缘。
      一提到风鸢竞彩,多半也会有花灯择域。
      说是纸鸢能平地而起,自是有风相助。头一日黄昏后便能显现次日是否晴雨风沙。这一来便在头日黄昏在河中放一盏荷花灯,顺水而下,在水中连转三圈之地视为风鸢竞彩最佳地。此谓花灯择域。
      术士在择域之后便在当地办一出灯会,以提前庆祝佳节。
      看着绣儿一副着急的模样,恐是为了她那不省心的弟弟做的。不好驳了她,洛衣胡乱的画了个鸢面抛给绣儿。绣儿正欲走,却被洛衣叫住。
      洛衣展了那簇梨花影月图于绣儿,道:“这图如何?我是打算送了惜花作礼的。”
      绣儿看了看,啧啧道:“不好。”
      “怎就不好了?”洛衣又回看了一眼,明明出尘不染,却又哪里不好?
      只见绣儿道:“画的固然好,但小姐莫忘,小郡主是大病初愈,不送富贵牡丹图就罢了,也万万送不得这梨花图啊!梨、离,莫不是意指小郡主早日离去?”
      经得绣儿这一提点,洛衣这才恍悟,怪自己太过莽钝了。
      在绣儿离去前,洛衣吩咐了做好纸鸢后叫上她一起去逛逛灯会。绣儿应了一声便离去了。洛衣回身继续重画,不料绣儿去而复返,只透过窗对洛衣道:“对了小姐,老爷夫人白日里去了王爷府,说是等你心情大好独自再去看看小郡主。听说小郡主自大病初愈后每日辰时才起,酉时三刻便要就寝,特来提醒您一下,过了时辰是见不上的。”
      “好了,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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