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崖》雪浮屠

1、楔子

　　断崖0
　　楔子
　　夕阳西下，半昏暗的街道上拖着少年垂头缓慢行走的单薄的身影，秋天的风总是那么凉，渗透入骨缝里，没有冬天的风那么刺骨，只是让你冷，偏偏少年就像感觉不到一样，单薄的白衬衫下的身躯在凉风下并未颤抖，近乎麻木无助的漫无目的的行走。
　　风卷起空旷的街道上被遗弃的空饮料瓶，碰在路边的台阶上，发出声响，被吹走，又撞上另一级台阶，又是一个，再是一个，最后翻滚到少年穿着白色运动鞋的脚下，顿住步子，缓缓屈膝弯腰，伸出一只手捡起那只空饮料瓶，上前几步，扔进小巷口边上的垃圾桶里，转身，然后，又顿住。
　　这是一个死胡同，昏暗幽深，这样的时间和光线，偶然路过的行人定然是不会发现这个胡同深处发生着什么，也不会注意听着里面的声音，这次，里面的人用的都是刀，铁棍和拳头，唯一的一把枪已经没有了子弹，被它重伤的主人扔在角落里。
　　十几个高大的男人手里握着或刀或棍的围在胡同最深处的阴影边上，背对着胡同口，看不见面容，阴影里似乎躺着一个人影，发出微弱的呼吸声，地面上，墙壁上，到处是血迹，那些人已经不动了，战争已经结束了，显然，胜负已定。
　　其中一个站着的黑衣服的人台步向前，不低不高的说道“还不开口？我都在你身上帮你开了那么多张嘴了，不够你说的？”
　　“呵呵”微弱的浅笑声，带着断断续续的喘息，那是在忍受着疼痛，但是笑里的骄傲和嘲讽之意就好像他不是那个受伤倒地的人，“真的，不够呢。”阴柔动听略带痛楚的男声。
　　“你找死是不是！”那人分明是被刺激到，举起手中的刀冲过去，一只手臂被身边脸上带刀疤的人拽住，“冷静点！他就是想让咱们杀了他，要是他死了，这段时间功夫就白费了。”“哼！”黑衣人不服气的退回去。刀疤转身向着地上人道“您这是何必呢，明知道我们不达到目的是不会让您就这莫死了的，咱们都是在人手底下做事的，您也了解咱们的不容易，不如您就行个方便，哥几个答应给您个痛快的。”
　　“痛快…呵，那多没意思啊。”笑的似乎真的会错过什么好事一样遗憾。
　　“大哥！这小子不识相！反正什么也问不出来，没必要再留着他了！”黑衣人冲动道。
　　刀疤略显迟疑，低头沉思，黑衣又道“大哥，现在不动手灭口，一会那边的人追来了咱们就完了，这小子诡计多端，天知道他有没有沿途留下标记让人来救他！”
　　一咬牙，最终，“好！下手利索点。”
　　“是！”黑衣人笑道，再次拿出带血的刀，眯眼，用手指试了一下刀锋，向阴影下走去。
　　地下的男人再次轻笑，黑暗虽然掩盖住他的身影和面容，但是，那微弱的笑声就是昭示着这个男人分明不惧怕将要到来的死亡。
　　“砰！”一声枪响惊住了所有人，纷纷讶异的回头，举刀的人手中的刀在没入阴影的瞬间顿住，那一枪并没有击中任何一个人，只是打在墙壁上，发热的弹壳掉落在带血的地面上，发出声响。
　　胡同口，逆光站着一个不太高的单薄的身影，双手一起握着枪，即便在努力控制，扣动扳机的手指依然在颤抖，书包被他随手扔在一旁，风吹动着他他微长的刘海，挡住他的眼睛，心，在狂跳，肩膀微微颤抖，脚步却没有后退的意思。“放…放人！”少年略带稚气的颤抖的声音。
　　本来呆愣中的人们，瞬间不屑一笑，“原来是个毛头小子。”
　　“小子，断奶了没啊？会玩枪吗，可别伤到自己哭着回家找妈妈哟，哈哈哈。”
　　拿枪的手更加颤抖，“闭嘴！我已经报警了，再…再不放人，我…我就开枪了！”
　　刀疤脸在黑衣人耳边小声道“这小子手里有枪，别冲动。”
　　“那地上那个怎么办？”
　　“这次任务咱们都没带枪就是不想把动静闹大，这小子开了枪，怕是已经惊动了警察和那头的人，现在，咱们得赶紧走。”
　　“可是……”
　　“再不走，一会咱们都得死，走。”
　　“呸！晦气！”不甘心的咒骂一声，招呼道“我们走！”
　　众人收起家伙，快步从胡同走出去，路过拿枪的少年，黑衣男故意撞在少年的肩膀上，分明比少年强壮的身体撞的他一个趔趄，本就没拿稳的枪掉在地上。
　　“哼”临走前瞪了少年一眼，凌厉的感觉，少年只觉得后背冰凉。
　　少年并不敢追出去，是的，他没那么大的胆子，他一向胆小，连回头看着他们走远他都不敢，只是跌坐在地上大口喘气，眼睛呆愣的盯着地面。
　　“额…”阴影下的男人强撑着坐起，伸手捡起自己的枪，半个下巴从阴影下露出，皮肤竟然白嫩的像是个女子，瘦削的下巴上粘着他流出来的鲜血，仅仅是半个下巴，都已经是说不出的妖艳和迷人，仿佛是堕入地狱的修罗，粘着血，带着死亡般致命的诱惑，“呵，小朋友，胆子这么小还学人家见义勇为？”虽然，救他，可不是什么义，有趣的小鬼。
　　“我不是小朋…”抬头望向阴暗处的男人，瞬时顿住，那人缓缓的从阴暗出挪出步子，长到肩膀出头发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宽肩窄腰，高高的个子，即便因为受伤而微微弯曲，也比自己高出半个头，高挺的鼻梁，细长的双眼，瘦削的下巴，脸上和嘴角的伤口还在流血，黑色的衬衫被刀砍破了好几处，沾满了血迹，分明是个很有男子气的男人，但就是说不出的阴柔。
　　“你…你受伤了。”摆脱一瞬间的呆愣，这么好看的男人，怎么会和那些龌龊的人渣有瓜葛？
　　“嗯，可惜还死不了。”声音颤抖，分明是忍着剧痛。
　　“我带你去医院！”少年从地上爬起来。
　　弯腰捡起地上的弹壳和枪，昏暗的光线下，男人细长的眼角微微带笑，嘴角勾起，“你在开玩笑吗？”把手枪递给少年，少年呆呆的接回枪，弹壳被男人握在手心，还带着温度“小鬼，你以为那些人要杀的人都是好人吗？就不会是同行什么的？”
　　少年愣愣的望着仿佛下一秒就会跌倒但是还是强撑着站着的男人，说不出话来。
　　打量一下站在面前的孩子和地上的书包，“你是个学生？还是乖宝宝那种，不知道你哪里来的枪，这可不是你该玩的玩具，以后就别再拿出来了啊。”轻笑一声，带血的手摸摸少年柔软的头发。
　　“你…”少年后知后觉的躲开。
　　“呵，我弟弟和你差不多大，不过，就是没你这么可爱。”少年还没反应过来男人在说什么，男人忽然低头靠近他的耳边，“你应该知道，今天发生的事情，你最好都忘掉，否则，对你，可没有好处。”然后，站起身扶着墙壁一瘸一拐的走出胡同，如此狼狈，如此优雅。那些人不想见警察，他也不想，要快些离开，“再也不见喽，小鬼。”玩世不恭的告别。
　　少年这一次转过头来，看着男人离开，在巷口的位置，一辆黑色的轿车疾驰过来然后停下，下来几个人扶住了快要倒下的男人，好像说了什么，少年听不清，远远的看着男人带笑的嘴角，在坐进车里之前，回头望向少年，微笑，然后上车，离开，他好像很爱笑，只是，那笑容永远未达眼底。
　　捡起地上的书包，拍拍灰尘，把枪收好，挎上书包，最后望了一眼已经完全昏暗的胡同，里面的血迹就这莫淹没在黑暗里，安静的，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好像自己刚刚是做了一场梦，梦里有一个很像天使的恶魔。外边的街道响起了警车声，看了一眼轿车远去的地方，转身，离开，夕阳的最后一抹光线擦过少年的身际，滑落，远去，黑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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