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好的主角呢？》溶水

23、无言

　　那天过后，孟希的心里留下了一颗害怕的种子，他怕柳行瑜发现自己的秘密，他害怕柳行瑜的离去，更害怕柳行瑜和自己反目成仇。
　　另一方面，他的心一直处于深深的愧疚当中无法自拔。可如今的生活太让人沉醉了，亲人、爱人、朋友，哪一样都是他无法舍弃的。他不敢坦白，不敢找人倾诉，只能埋在心底。他告诉自己，忘掉这一切，你就是孟希，把所有的秘密打包密封，关在心底最深处，去拥抱唾手可得的幸福。可每当午夜梦回，总有一个灵魂在向他叩问，你安心吗？
　　柳行瑜很快发现了孟希的异常，他们依旧每天出双入对，焦不离孟孟不离焦，但孟希的笑容少了，逗逼没了，常常神游天外、魂不守舍，说着话就能走神，有时候盯着柳行瑜能呆呆地看好久。
　　这天，柳行瑜和孟希一起在食堂吃饭，没吃多少孟希就放下筷子说饱了。柳行瑜看着他基本没怎么动过的饭菜问：“不合胃口吗？我带你出去吃吧。”
　　孟希拉住站起身的柳行瑜，“不麻烦了，我只是不饿。”
　　“怎么会不饿呢？你今天早上说不饿，早饭也只吃了一点。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面对柳行瑜的殷切关怀，孟希心里越发堵得慌，只能摇摇头不说话。平日里活力四射的人儿如今跟霜打的茄子一般，柳行瑜越发心急，这几天孟希的反常他都看在眼里。顾不得这是在食堂，他蹲下身，与孟希平视，“希希，我说过，有什么事我来扛，我会永远和你在一起的。告诉我你怎么了？”
　　周围的人都看向这边，小声地议论着，孟希赶紧把柳行瑜拉起来，“我没事儿，就是…这不是快期末了吗？我失忆之后啥也不会，怕挂科。”
　　柳行瑜有些怀疑，“真的？”
　　“真的，真得不能再真了，难道我不像个心忧成绩的进步好青年么？赶紧起来，我要去复习了！”
　　“好好好，我和你去。”
　　自习室。
　　“为了好好复习，你不能和我坐在一起。”孟希从柳行瑜手里接过自己的书就坐到柳行瑜后一桌，一副老子要好好学习你不要打扰的样子。柳行瑜只好默默的坐下。
　　孟希翻开书，不得不说，隔行如隔山，文理之间估计隔了一个雅鲁藏布江大峡谷，饶是来自未来世界的文明人，自诩聪明绝顶的孟希同学也跨越不了这鸿沟。各种公式数字，孟希看了不到三分钟就开始走神，他望着眼前柳行瑜宽厚的背影开始发呆。
　　这几天他确实表现得特别不正常，孟希知道，不能这样，他该做的是，和柳行瑜一起欢欢喜喜来个大团圆happy end。可再怎样，孟希也只是一个普通人，平凡人。前世的他一直是一个守法遵纪的良好小市民，虽然没做过什么学雷锋的好事，但最起码也没做什么损人利己的事。现在的他，对于这个世界和杀人犯无异了。杀人犯，孟希被这个字眼吓到了。如果秘密被曝光，他不仅会失去已有的一切，更有可能被抓起来研究，所以，不能说！可是，孟哥又不是影帝，怎么可能把这些不安、忐忑、愧疚的情绪完全藏住，不露一丝一毫的痕迹。特别是和柳行瑜朝夕相处，肯定会被他发现的，最好的办法，还是在藏好自己情绪之前，尽量不要出现在他的面前了。
　　柳行瑜转身，就看到孟希发呆的模样。自习室的人都走光了，柳行瑜在孟希脸颊轻啄了一下，笑到，“我的背影都能看一个晚上？同学看来我的魅力还是影响到你学习了。”
　　孟希抬头看墙上的钟，居然十点了！孟希赶紧收起外露的情绪，佯装恼怒，“都怪你，我都没法好好复习，说吧，怎么补偿我？”
　　“啪”，一本黑色封皮的笔记本就落到孟希的桌上，柳行瑜状似不经意地说，“哎，闲得无聊，整理了一下工程力学的重点，补偿你咯。”
　　孟希轻轻地翻开面前的本子，整洁有力的字体，每一章的重点、公式都详尽地列了出来，然后附上例题、解题步骤。柳行瑜一个晚上，居然都在整理这个？！孟希知道柳行瑜成绩一直很好，从他参加各种竞赛拿到的证书就可以看出来，这样的复习笔记他自己是用不上的。一页一页地翻看，这样繁琐而细碎的工作很是烦人，柳行瑜却是每一笔每一章都写得十分仔细认真，重点、难点、考点都用不同的符号标记出来。
　　“感动吧？”柳行瑜见孟希惊讶得说不出话，不由得出口求表扬了。
　　“嗯…谢谢你。”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我，受之有愧！
　　孟希如此认真，柳行瑜反而感到十分不适，“哎，咱俩这关系，说什么谢呢？”
　　“不…真的很谢谢你。”还有，对不起！
　　柳行瑜觉得氛围有那么一丝丝凝重，伸手在孟希鼻梁捏了一下，“说什么傻话呢？你要是真想谢我，肉偿就好了。”说完就凑过去想再偷个香。
　　“锁门了！”保卫大叔的声音不适宜的响起。孟希一把推开靠近的柳行瑜，朝门口看过去，幸好大叔都是在门口喊一声就去通知下一个自习室去了，应该没注意到他们的姿势。
　　被一把推回椅子上的柳二少抚着胸口叹气，“哎，世道艰难呐。不就想好好谈个恋爱吗？”
　　孟希没理他，径直收拾桌上的书，最后把那黑色笔记本小心翼翼地放进自己的书包里。
　　“走了，想在这儿过夜啊？”
　　柳行瑜手忙脚乱地把自己的东西一股脑扫进书包，喊：“媳妇儿，等等我。”
　　周末，孟希拒绝了柳行瑜去星苑小区的提议，要回家。柳二少自告奋勇的担负起护草使者的任务，表示作为一个合格的攻，必须得送自己受受回家，这言论当然免不了惹来一顿暴打，但柳公子甘之若饴。打是疼骂是爱嘛！孟希看着被自己揍得笑眯眯的柳行瑜，浑身起鸡皮疙瘩，无奈只能同意了。
　　被叫来做苦力的小王早早的等在宿舍楼下，见到两人出来赶紧给孟希打开车门，不顾手提行李的二少。不得不说，这个私人助理还是很有眼力见的，不管之前对孟希有多大的偏见，如今这位可是自己二少捧在心尖宠的，他伺候好了准没错。柳行瑜对于自己的小助理如此的不把自己放在眼里丝毫不在意，毕竟天那么冷，孟希还是在车里待着比较好。（啧啧~宠得无法无天）
　　车上暖气开得很足，可孟希天生天生体寒，冬天总是手脚冰凉，很难暖和过来。柳行瑜拉着他的手，对于冰凉的温度很不满意，皱了皱眉，把人拉到自己怀里，把冰凉的手拉到自己唇边轻吻一下，然后用自己暖和的双手包住孟希的双手。孟希顺势就靠在他他的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闭目养神。
　　小王表示，我在很认真的开车，啥也看不见。
　　没多久，孟家到了。柳行瑜把孟希送回家，也没多做停留，告辞离开。回去的路上，小王开口，“二少，还要继续查吗？”
　　后座的人闭眼揉了揉太阳些，半晌才道，“算了。”
　　而这边孟家，孟妈妈在厨房给快一个月没回家的儿子准备吃的，孟希在厨房打下手。孟妈妈一边切菜一边状似不经意的问，“希希，你最近是不是交女朋友了？”
　　孟希摘菜的手停顿了一下，然后又恢复正常，笑着说，“妈，我没有。”
　　“哼，我不信，肯定有。”
　　孟希无奈，这老太太怎么这么坚定？
　　“真没有。”男朋友倒是有一个，可他不敢说，他和柳行瑜也不知道能走到哪一步，何必让老人家知道呢。
　　孟妈妈把才放入油锅中，刺啦作响。孟妈妈熟练地翻炒，叹了口气，“哎，儿大不由人咯。不说就不说吧，就你那样，肯定有，别想骗我。你不用开口，我就知道你在想什么。”
　　“…”有那么明显么？那也太没演技了吧？看来得加强锻炼了。
　　“你现在啊，就和当初我和你爸谈恋爱时候一样一样的。”
　　“…妈，你和我爸谈恋爱的时候是什么样的？”
　　“什么样？就那样呗，看对了眼，管他谁反对，老娘嫁定了。那时候，我和你爸唯一一张结婚照就是结婚证上那一张，没有酒席，没有婚礼，就俩人扯张证就完了。风里来雨里去的，居然也过了这么几十年，好过，坏过。有时候想想，跟做梦似的。”
　　孟妈妈把炒好的菜装盘，又开始下一道菜。
　　“…那么多年，有想过分开的时候吗？”孟希问得很小心，从日记来看，父母曾经有过很大的矛盾。
　　孟妈妈面色平静，依旧在翻炒锅里的菜，沉默半晌，才深深的叹了口气，说：“有啊。几十年磕磕绊绊，怎么会没有？”
　　孟希知道这样问父母之间的情感纠葛不合适，但他真的很想知道别人的爱情观是怎样的。每个人在面对难以决断解决的难题时，都会下意识的去寻找别人的经历和做法，好想以此来判定自己该怎样做才是最好。但是人们往往忘记，没有谁的人生是和别人一样的，没有人生是可以复制的，别人走过的路，换你来，却未必能达到同样的目的，看到一样的风景。
　　道理大家都懂，但做到的有几个，就算无用，还是会做。总是抱着一丝侥幸的心理，也许，我像他一样的话会更好，或者我不要像他那样活。活不透，才是人生常态。
　　“妈，您能和我讲讲吗？”孟希试探性地问，觉得十分不妥，又急忙开口，“我就随便问问，您不想说就不说。”
　　孟妈妈拿起一把汤勺，从一旁的砂锅中舀起一些汤，吹了吹，喂到孟希嘴边，示意他尝尝。孟希就着母亲的手喝下去，奶白色的鲫鱼汤香浓无比，唇齿留香。孟希咂吧嘴，竖起大拇指，“妈，这汤真香！”
　　孟妈妈露出微笑，自己也喝了一口，细细感受鱼汤的鲜美，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远方，好似回忆起了什么陈年往事。
　　“你爸以前最喜欢喝我做的鲫鱼汤了，每次都能喝两大碗。年轻的时候，没钱，你爸想喝了就自己去钓鱼，那时他可是钓鱼的一把好手。后来，他事业一步一步做起来，人越来越忙，在家的时间越来越少，更别说喝汤了。倒是不愁鱼了，可却没了喝汤的那个人。”
　　“是因为爸爸老不着家您生气了吗？”
　　“哪能啊？男人嘛，在外打拼事业，怎是可以理解的。你爸错就错在，有了点钱，就忘乎所以。忘了我们在那不足二十平米的出租屋里的日子，忘了我们是怎么一步步走到今天的。那小姑娘来咱家的时候，你不在，那时候你也是在叛逆期，整天不在家。我就看着那小姑娘在想，这孩子比你也大不了几岁，凭什么这么傲气呢？当初陪他吃糠咽菜的可是我啊！”
　　孟希一阵心疼，“您干嘛不离开他呢？”
　　“我有想过离婚，可那时候他压根都不管你，我要走了，你指不定混成什么样呢？花花世界迷了他的眼，我可还是清醒的，我还有你呢。没想到，这人也没风光多久就破产了，往日殷勤的傍家早就跑了。都这把年纪了才浪子回头，真是个笑话。我呢，往日情分放不下，而且人老了，也折腾不动了，就这样吧。你看，现在不挺好的吗？”
　　孟妈妈语气故作轻松，但孟希听得出这里面的辛酸，没有哪个女人能不在乎丈夫的背叛，爱情是容不下杂质的。
　　“希希，你还年轻，有得是机会重头再来，在爱情里，最重要的就是不要委曲求全。忠诚，不仅是对你以后爱人的要求，也是对自己的要求。我希望自己的儿子做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勿忘初心。”
　　忠诚，初心。孟希暗自神伤，自己可是哪样都没做到。做着一个骗子，这个世界的配角，对不起别人，也对不起自己。
　　孟妈妈把汤端出厨房，孟爸爸闻到香味，放下报纸跑到餐桌边就着勺子偷喝，心满意足地大赞，“老婆，真是太好喝了！哎，你眼眶怎么红了，是不是孟希那臭小子惹你不高兴了？孟希！”说着就要进厨房找孟希算账。
　　孟妈妈急忙拦着，“我这是刚才不小心被油烟熏到了。”
　　孟爸爸夸张的捧着孟妈妈的脸，“来，我看看，哎，你说你给那臭小子忙活啥呀？他要吃什么自己找老婆做去，干嘛让我媳妇儿给他做饭。”
　　孟希无奈地声音从厨房飘出来，“爸，你老婆是我妈。”
　　“滚，我不要你这儿子了。”
　　孟希表示收到了一万点暴击，父母在我面前秀恩爱怎么办？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