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雕莲玉》阙里希

35、三十四、有惊无险 激进勇流，

　　水浪拍打着山岩石壁，质地酥松的岩土经不起流水猛烈的击打，“簌簌”地往下瓦解塌落。
　　“老子这次这真是背！背到祖宗那了！”非蓝咬牙切齿地对天空翻白眼，“这贼老天是专门对付我们的吧，从踏进缅甸机场那一刻起，没一件事是顺心的。＂
　　吴登一直跪在地上，上衣被他脱下了，打赤膊的上身和脸上被他涂上一道道黄泥，额上还画上他族中的某种祭祀时祈祷的图腾，趴在地上叽叽咕咕神神叨叨地嘀咕着，突然跳起来，甩着四肢跳起舞来。
　　陆冰神色淡然，带了几分柯慕容的感觉，但袖子下颤抖的手指暴露出她的恐惧。
　　这时，洪水快要涨到了山顶了，翻腾涌动的水浪激起，几乎要漫上我的靴子。
　　我转头，柯慕容就在我身边，她眉关紧皱，薄唇被抿成一条苦恼的弧线，往日深邃如一抹幽潭的浅色眸子透出淡淡的疲惫，如同那倔强支撑着冰雪侵压的雪山白莲，素雅傲然。我看着她无意中透露的些许情绪，心中戚戚然，竟觉得她下一瞬就会被这滚涌洪水冲去那开满红色妖治彼岸花的三途河。心中惶然，我竟伸出手去握住她的柔荑，她蓦然转过脸来，深邃的眸子里闪烁着几分疑惑。被她眼睛对着，我却忽然添出几分羞赧。
　　”我……我有点怕……”心里因这句话而颤上了几颤。“……不好意思……”我惶惶然放开手，低下头去。
　　怕个毛线啊！心里对自己唾弃几下。砍人放火不见我退缩，现在却说怕！现在柯慕容心里一定嗤笑着我，我不敢看那双眼睛，怕从里面看出对我的玩味耻笑。
　　“握着吧。”耳边蓦然响起柯慕容略带磁性的轻灵嗓音。
　　我猛然僵住，难以置信地抬头看她，她却没有在看我，只直直地看着远处的洪水。
　　我以为我听错了，踌躇之下，一只冰冷的手轻轻包住我的掌，五指握住我并起的手指。
　　耳边嗡嗡，“扑通扑通”地响着我剧烈的心跳声，耳根发起热来，我僵住脖子不敢低头，目光往下稍移就可以见到，柯慕容纤白青葱的玉指和被包在她手掌里的我的手。
　　天地突变前，惊涛骇雷下，我却忽然安定下心来。乾坤不变，日月如常，时光渐变，荏苒前前，变的是芸芸俗世，漫漫众生，只愿你我不变。
　　现在开始，就算是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罢。
　　洪水渐张，不一会就及山顶处，我们爬上一棵树。
　　现在是真的退无可退了。吴登精神几乎崩溃，哽咽着不停祈祷。非蓝叉腰遥指顶上苍天，破口开骂：“你最好让老子下地狱，不然老子像孙猴子一样大闹天宫！老子杀那么多的人，不怕报应！你就算报应老子，老子也不怕！老子这辈子没想着上天堂！老子不稀罕！老子不稀罕！”说完，仰天长笑，笑声震彻山坳，他笑着笑着却忽然岔住气，弯下腰去咳嗽，边咳还边笑，笑着笑着，眼泪流出来了，小声咒骂着，甚是不甘心：“老子不稀罕……”
　　非蓝与我年纪相仿，今年才２６岁，算起来还是我的弟弟，在普通家庭里，正是意气风发的年纪，本该在工作岗上、社会上大展宏图的，但是他身在蒙家，就跟毕业投简、奔走奋斗、结婚生子、柴米油盐沾不上关系了。我从未问过苏且、非蓝和陆冰是否后悔跟着我，是否想选择另一条路，我也从不关心，但看着非蓝这失魂落魄的样子，我心里忽然升起这些疑问。
　　洪水卷着碎石块和断树滚滚向前，土黄色的水涛涛翻滚，气势汹汹。
　　柯慕容面色谨然，眸子深邃如夜。我见她垂眸暗思的正经样子，心里直痒痒，在这生命危急关头，也难得我有这么个心思。
　　柯慕容忽然抬头眺望洪水冲向的去处，眼里闪烁出星星光芒，转头问吴登：“那边是哪？”伸指遥指洪水的下游。
　　吴登已经绝望了，略略瞥了眼，有气无力地说：“那是弄曲龙潭的方向。”
　　柯慕容听了，蓦然挑起了嘴角，只一瞬，快得让我以为是错觉。
　　“既然洪水的下游就是我们的目的地，不如我们就顺着洪水往下去，好过在这里等死。”她眼里莹莹闪着光，神采奕奕起来。
　　我心里一喜，这个方法听起来可行！
　　吴登一愣，眼睛一亮，但犹豫地说：“水流这么急，我们又没有船只，怎么顺流而下？”
　　“谁说没有，那不是。”柯慕容抬手一指，指向洪水流中的一根粗壮的树干，语气难得显出微微一些难以察觉的俏皮意味：“那就是最好的船。”
　　吴登蹙着眉，没有说话。非蓝和陆冰一向以我是瞻，至于剩下的那个手下乙……没有人问他的意见。
　　“好吧。”吴登无奈地答应了，“现在也只有这么个方法了。”
　　柯慕容望向我，我无声地冲她点点头。
　　“那接下来你们要认真听了。＂柯慕容敛起脸容，严肃道：“我们要把这棵树砍掉，作为浮物，然后顺着洪水往下，到达弄曲龙潭，然而，洪水湍急，水况无常，到水里我们是什么办法都没有的，所以我们要尽可能地减轻风险，现在将你们的重物都扔掉，减轻重量，我们要立刻行动起来，时间不多了。”
　　我往下一看，水已经浸到树根。
　　柯慕容跳下树：“快砍树！时间不多了！”
　　全部人跳下树，齐心合力地砍着树，待我们将树放倒时，水已经及我腰了。柯慕容率先爬上树干，树微微摇晃几下后定下来，其他人才放心爬上去。
　　洪浪滚涌，我们虽然暂时安全，但是洪水浪头大，我们随时都有被浪打翻的可能。树干和树上的我们随着水浪晃荡着缓缓前行，我被晃得头晕眼花，激浪不停地拍打着树干，我们要注意着平衡，抱紧树，否则随时会被打落进水；除此之外，洪水中卷起的碎石块和断树枝几次撞上我们，几乎要将我们坐着的树干撞翻。
　　我们随着流水一圈一圈打着转，边打转边往前。忽然，流水湍急起来，上下起伏颠簸不已，我压下身体贴住树，双手死死抓住两个枝桠作为扶手，可是还是被颠得双腿落水，我上身还在树上，双腿只能靠手作力撑起往上爬，无奈沾水的树身太滑且水流急缓无常，我几次快要上去时却猛被水冲下去。非蓝和陆冰自顾不暇，身旁的柯慕容朝我伸出一只手。
　　“快上来！”
　　我双手堪堪作力把我的身体拉起一些，柯慕容一手抓住我的右手腕，将我往上拉。此时一个大浪铺天盖地地扑过来，树冠的茂盛树叶被水打湿，此时受到这股大浪，便沉下水，树整体是一端朝天翘起，一端沉下水去，我更加抓不稳了，只剩双手紧紧抓住枝桠，身体和下肢浸入水，柯慕容的手抓不住我，现在我离她远了，她鞭长莫及。
　　我双手其实已经没有知觉了，只知道要死死抓住枝桠，指关节将我平生的力气都用上了，双腿亦在水里蹬着，却是无用之功。
　　“旁边！”柯慕容冲我大喊，语气透出些些急切。
　　我稍稍转头，眼角瞥见一根断木，正飘飘摇摇地冲我这边来，不一会就及我身边，随浪冲撞着我的大腿，撞得我生疼。
　　“上去！”柯慕容又喊道，激浪冲在她身上，将她一头墨发打散。
　　我犹豫不决。
　　“上去！树枝快断了！”柯慕容叫喊着。
　　我一看，双手抓住的枝桠竟被我拉裂，“啧啧”地发出微不可闻的断裂声。我不再犹豫了，一条腿伸得长长，将那根断木拢过来，双手一放，身子同时摆正，人坐上了断木上。断木承受着我的重量，树身大半被我压在水里，但还是能勉强支撑住。
　　“小姐！你还好吗？”陆冰冲我喊道。他们离我就三四米。
　　我用尽全身气力稳住身体保持平衡，回道：“还好！”情况暂时还不算太坏。
　　我双臂一抽一抽地疼，刚刚实在是太危急，余后还是一阵惊恐。
　　我屁股下的断木缓缓地打起转，一圈一圈的弄得我头晕，他们离我忽远忽近，也是一圈一圈地转着。距离却在我们不知不觉中就拉开了，等我发觉时，已经无法挽回，他们已经离我有十多米远了，转圈速度也加快了，我头晕脑胀，还是得留下清明保持身子平衡。
　　远见前方就有一座山拦在洪水前，将水流分成两股，我们随洪流，竟也分成两股，柯慕容他们往一股去，我一个人跨着这根断木往另一股去。
　　浪头急急，拍得我七魂没有了六魄，晕晕沉沉间，他们就这样闪进山后。
　　我还见柯慕容担忧的锁眉。

作者有话说

　　解锁了，我甚喜。其实这文我想着有两部的，锁了那么多天，我甚至想写下部了，如今，甚幸，甚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