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情封喉》渭雨千城

4、君影草之救

　　晨雾浸染着眼前的纯白花海，盈盈浮动的香气幽沁肺腑，令人陶醉。若不是青峰知道自己被囚禁至此，真怀疑自己是置若仙境。垂若串铃的花朵披戴着清灵的水珠互相抱拥着，莹洁高贵，清雅绝伦……

　　一个晚上的干呕，青峰只觉喉管涩痒难耐，只想快点洗漱出满口的酸腐之气，见离自己不远处有一水缸，踉跄几步，旋即手捧缸里的水猛灌上了一口，还觉不够，刚欲再喝些时，“嘭”，“咔嚓”，偌大的水缸眨眼间裂裾成了一地碎片！

　　青峰转头望去，蒙蒙氤氲向那四周飘散，只觉眼前那人缥缈虚幻。香雾晕湿他的云鬓，却不减清辉寸许，肤犹若冰雪寒霜，却苍白如浆，眉将柳而争绿，似松山翠羽又矫如惊龙，只觉眼前之人定是不食五谷，吸风饮露，才如此这般铅华销尽，绰约逸尘。这才惊异，此刻和姚家村救下他那一晚的初见相比，眼前之人更加爽朗清举，那一洗白衣更称得他玉树扶风，清冷溶月……只有那湛波流转，叹息如星辰的目光仍然和记忆中不差毫厘……

　　看到呆若木鸡的青峰，杨暮反而因他错愕的表情不禁一笑。

　　发觉自己失神的青峰慌忙掩饰自己的窘态，反将其一军，“我正在喝水，为什么打破水缸？”

　　“若是你再多喝一口，怕是会有性命之虞。”

　　“莫非这水有毒？”青峰想到或许是那杨念心怀歹毒又作的手脚。

　　“可以这样说，也可以说不是。看管花圃的园丁都知道，这落了君影草花瓣的水喝不得！”

　　青峰这才低下头看仔细了，那悬浮在水里的花瓣，枯萎的，和刚刚陨落的串铃比比皆是……

　　“此话怎讲？这花甚是好看，香气也甚是好闻，怎会是有毒之物呢？”

　　“你不是谷中之人，恐怕不知，君影草全草有毒，连花瓣上的露水也碰不得。但却可以入药，大有用处。”

　　“原来如此，多谢救命之恩。”

　　“举手之劳，何足挂齿。”

　　“不紧如此，那晚在姚家村山岗的救命之恩，使我幸免于难，还有，昨夜，替我们在你父亲面前求情，多谢你们的不杀之恩。”青峰的言语中带了讽刺。

　　杨暮眉头轻拧，摇了摇头，没有作答。推着轮椅移到花下，“你若是不愿留下，我会替你向父亲求情，但凡是入谷之人都不得出谷半步，这是谷中的规矩，我也无能为力。”

　　“并不是我自愿入谷，而是被你父亲劫持，而且我们好多人都被你父亲害死！”

　　“休得胡言！”杨暮一记掌风，催得青峰退后几步摔到了水缸的碎片上，背后立刻被戳破了口子。青峰刚想要扶着旁边的花架站起来，谁知架子竟受不住力，木板从中间断裂，架子上的君影草花盆倏地下落，全部砸到了青峰身上，顿时额头上鲜红乍开，血汩汩地流下。

　　青峰怔忪，摸了摸头，手上竟满是鲜血，视线又被血蒙住，一时不知所措……

　　只见那月盘星目，碧玉修霞的脸庞凑了过来，脸色酱紫，神情看似比青峰还要慌张，“你没事吧，可有大碍？”

　　“我，我没事……”听到如此关切的口吻，青峰竟一时大意，忘了眼前这人正是害自己受伤的罪魁祸首。

　　“你跟我来！”

　　离开自己昨夜所在的院落，君影草的花香渐残，渐渐至远不可闻。他们穿过林荫小径，未见到什么亭台榭舫，只有风格古朴的川字形的回廊分隔着几房厅室。回廊柱上垂挂着几盆青藤葱翠的折鹤兰，婆娑在盆中，清雅香气飘散，显得厅堂格高意冷。

　　进入一轩室，杨暮引青峰入座。便从柜中取出一瓶瓶白花青绿的瓷瓶，“若是吃痛，我便轻些！”

　　杨暮将一纱布浸于药酒之中，反复浸渍，将青峰头上的血渍小心翼翼地拭去，血污沾染了他白净的衣袖，却并不妨碍他集中精力地擦拭青峰的伤口。

　　青峰有些吃痛却不好叫出生来，只嘴里发出嘶嘶的声音。

　　“我见你背上似乎也有创口……”

　　青峰这才意识到背后的疼痛，刚才地上的水缸碎片刺破了青峰单薄的衣裳，斑斑血迹混杂着泥土的污浊。

　　杨暮的目光盯地青峰心里焦灼，手里攥好的白纱也纹丝不动没有收手的意思。虽同是舞勺年华，但让我在对方面前宽衣解带，还要被人擦拭身体，青峰忙摆摆手表示自己的不情愿。

　　“不是有那种白花花的药粉吗？我自己抹抹就好！”

　　“你是说乌贼骨粉！那是下一步。你刚才被硬物砸伤，我担心伤口会淤肿，所以才先用凤仙花酒帮你擦拭伤口，止血散瘀。”

　　青峰挠挠头，拖下那件一直陪伴他，如今残破不堪的旧衣。血已经凝结，只是伤口处一片凝重的青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