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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山谷 独自生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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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住,你们跑不掉了,兄弟们,抓住那个女的,重重有赏。”几名兵士装扮的人在一位大胡子军官的带领下苦苦追赶。那胡子军官嘴上叫嚣,脚下却一点不慢,一看就是个练家子。
怀抱婴孩的少妇,一袭白衣,说是白衣其实已不再贴切,裤子自膝盖以下已尽为土黄色,且杂有草色的斑点,上身的白衣还算整洁,可惜右臂衣袖已尽为黑血所染,可见是受了毒镖或毒针之类的喂毒暗器所致。她紧抿的嘴唇呈现可怕的紫青色,紫青之上竟爆现出若干血口,甚是吓人,脸色呈现灰白色,种种迹象表明她已是强弩之末。但怀中的婴儿,她却越抱越紧。
远处有片密林,她将身法提至最快,“瞬息千里”果是无上轻功,转瞬她已消失在密林深处。
“哥儿几个,加把劲,功名富贵就靠她了。”兵士们听到长官的呼喝,纷纷投林而入。他们想不明白,密林那头似乎是一整片的山壁,难道那女的傻了,自寻死路。
她紧了紧怀里的婴儿,朝藤蔓遮蔽的山壁冲了过去。追兵们刚冲到近前,那女人已消失在藤蔓之后。
“难道她会变戏法。”其中一名兵士说道。
“咔”一声巨响,巨石滚落,紧接着碎石夹杂着藤蔓枯叶纷纷落下,土雾翻腾,灰烟弥漫,持续差不多有两刻时光。等到灰尘散去,那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山隙已为乱石所断,追捕自此结束。
我叫宗浩然,自记事起,只有母亲陪着我,她教我读书识字。但她身体一直不好,也许是从前中毒受伤的缘故吧!她整日愁容不展,不知所谓何事,但每次见到我总会展露少许笑意。嘴角上扬,将笑未笑,这是她留给我的最温暖的记忆。她从不在我面前显露武功,但我知道她懂武功。我是个内向的孩子,很小就知道了,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因此直到母亲去世,她也不知道,我是知道她会武功的。母亲去世后,我把她葬在我居住的木屋旁,希望她还能陪着我。那年,我只有十岁。自此,山谷独居,浑噩度日。
我住在山谷东南角的三间木屋里,屋内陈设虽是简陋,但一桌一椅,一碟一碗都是我亲手而为,不见得多么名贵,但都曾付出心力,揣摩思考始有成品。因此,我自己十分宝贝,珍视,这便是物与人的感情,直到许多年后,我才体会到。“感情这种东西,是有长久陪伴之后才能得到的”,这是后话。
山谷中央有一天然水潭,水寒刺骨,且常年如此。潭内水产颇丰,常有细鳞鱼,无鳞鱼悠游浅水,此类鱼,肥白鲜美,且有御寒奇效,是能医我肚饿的无上妙品。寒潭水似由地底某处潜聚所来,清冽甘甜,但由于过分寒冷,故需常温存置多时,才能饮用。
山谷西面有一片密林,林内常有飞鸟出没,却无甚巨大猛兽,偶有小鹿、狐狸、草兔出现,林内杂有许多奇树,结有山果,亦可充饥解渴。
环境如此,因而生活尚能对付,加之我天性豁达,心性平和,所以也不觉苦闷。每日攀山涉林,猎兔捕鱼,独享山谷厚赐,如此又过了两年。
十二岁的少年,已健壮英武,骄若猛虎。山谷灵异物产的孕育以及恶劣生存环境的磨练,我已变成了荒谷中所有生灵的领袖,名副其实的谷主,无名谷谷主——宗浩然。
长久独处已使我忘却说话,我变的沉默,偶尔,想表达点什么,也渐被“咦、呀、呵、哼”所取代,不再会有完整的话语从我的嘴里说出来。
那天,和往常一样的早起,吃了昨天没吃完的兔肉,饱胀的充实感填充进了全身。口渴迫使我想去密林采些甘甜的野果。我循着往常惯走的小路向密林走去。
分开林边不太高但却密的绿草,步入林子深处,我径直走向了西边那棵高大的山果树。那棵果树粗细差不多需两人合抱,高却只有十二三米左右,树皮粗裂,极易攀爬。树上果密叶疏,虬枝纵横,许是年岁过久,虫蛀兽咬,树势呈现颓态,枝粗却短。我矮身,助跑,起跳,伸臂,扭腰,翻身,定足,已翻上了树身的第一层枝杈,而后轻松地伸缩身体,猿猴般攀上了树杈第五层的三角枝杈上,这是我的树身宝座。三角树杈形成的天然座椅,是我最喜欢的休息场所,有时不是很饿的话,我会在这里坐整整一天。体味绿叶花草随风响动,昆虫小兽林间穿梭,怀中再捧一堆山果,细品思量,却也惬意无穷。
和往常一样,我吃过山果,在树杈小息。然而,刚眯起的双眼,却被一阵奇怪的响动惊的睁了开来,我翻身下树。循声向林子深处的山壁行去,断续的声音逐渐变的清晰连贯。在一处平整的山壁前我停了下来。山壁那头传来,沉闷却似有力的响动,似乎还夹杂有水花溅起的声音。我几可确定,那是水中巨物撞击山壁发出的声音。
好奇心促使我,寻找工具,准备凿开山壁,探究那水中巨物。然而,山中独居,趁手的工具都是石头制成,我用石锤、石凿连续工作七个昼夜,进展甚微。更让人担心的是,那撞击山壁的声音在我发现后的第三天已开始由强转弱,直到昨天,声音断绝不现。我也停下了开凿山壁的工作。
直到一个月后的一天,那天我攀上了林中最高的一棵树,有意无意的朝那边山壁望去,竟让我发现在山壁距离地面三十多米的地方,有一片石头颜色较旁边的石色为浅,也许是人为所致。
心底莫名的兴奋充溢上来。我以极快的速度跑回木屋,带好工具,向山壁高处攀去。攀岩是我的拿手好戏,枯燥的生活磨练出了我这一神奇的本领。身体紧贴山壁,依靠突起的山石和凹陷的裂缝,借助巧劲在崖间飞跃,并不是什么神话。半个时辰后我攀上了那片浅色区域,惊喜的发现,浅色下方竟有两个可容双脚踩踏凹哇空洞。
抚摸浅色区域,会发现许多细碎裂纹,似是人为用石粉混合什么东西凝固而成。我不再多想,自背上取下石锤,卯足劲的向石壁砸去。刚开始进度甚缓,而后裂纹扩大,进度转快,两个时辰的努力,裂口已变的可容一人进入。
我猫着身子从缺口进入,借外边天光,看到一条向下的通道,山道虽只能容一人通过,但山壁打磨光滑,显是人力所为。“难道,山谷中还有除我之外的第二人或第三人存在”。我向着山道下行大概半个时辰,已是伸手不见五指,山壁偶尔触到的小股细流,森寒阴冷,可以使手指麻木,失去知觉。我壮着胆子继续下行,在狭窄山道的黑暗中行进,对于一个荒谷中长大的野蛮人来说,这算不了什么,可惜他还只是个孩子,一个不曾涉世,单纯长大的十二岁的孩子。
有人曾说:“人的成长,源自三个词语,好奇心、发现、思考,也许他是对的”。
此刻,正是好奇心促使我去发现。紧接着的细微水声告诉我,答案或者我所想要发现的,已经离我很近了。但长久的黑暗已经让我产生了退缩的想法,好在它还没大过人类的好奇心。我加快了脚步,想通过过激的运动盖过心里对黑暗的恐惧,于是很快我来到了那片水域。
眼前漆黑一片,不听使唤的脚踏进那森寒的水里,一阵激灵,我缩回了脚。头脑瞬间的清明,我定睛竟看到了水里出现的细细磷光,我转头再朝远处黑暗中的匆匆一瞥,“啊”我脑袋瞬间一木,远处的诡异绿色磷光连成一片,似乎还在悠游浮动,这让我想起了一个月前的水中巨物的诡异声响。
“妈呀……”。
我回转身子,连滚带爬朝洞口冲去,好在理智迫使我在看到光明后停了下来,不然,我定会因收脚不急从三十多米的高处自由落体,摔成一朵红花。等到呼吸恢复正常,我才记起,自母亲去世后,我说的最完整的一句话竟是今天的这声“妈呀……”。苦笑后,回洞探究的勇气已荡然无存,我匆匆攀下山壁,长舒一口气,拖着疲惫的身子,向木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