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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红尘劫之人鬼情 一条潺潺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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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条潺潺东流的小河,河上一座石桥,桥两边是由青石板铺成的青石小道。道旁树枝上覆盖着一层未化完的薄雪,不时的化成水滴“滴答”一声落在青石路上,溅出朵朵小水花。
才是开春的时候,空气寒冷不似前几日那般厉害,却也依旧不够温暖。
远远地有一道人影正缓步走来,离得近了,才发现是一位年轻男子。着了一身白色宽大的绵衣正低着头,额前几缕碎发正好遮档住低着的面容,他不时的用手紧了紧衣襟,怕是感觉冷了些,不一会儿,便走到了那座石桥之上,他停下脚步,方向一转,几步走到了桥边石栏旁,这时吹来一阵微风,正巧他微扬起头,额前细碎的刘海被风吹起,露出一张甚为俊朗的苍白面容。
如果此刻有第二个人,那么一定会认出他来,他是这里附近一所私塾的先生,他曾经是个孤儿,后来被一个老头儿收养长大,老头儿给他取名永温雅。
温雅,温雅,温文尔雅。
此外老头儿还教了他很多很多东西,老头儿是私塾以前的教书先生,不过前几年去世了,然后温雅便接了老头的衣钵。
今天是正月十五,孩子们也不用早早起来去念书,可以好好地睡个懒觉,大人们干脆在家里呆着或是串门聊聊天什么的,只等晚上煮了元宵一家团团圆圆的吃个团圆饭,况且外面又冷又不安全。
是的,不安全,刚刚过去的这一年整个冬天里,在外面已经发现被莫名其妙冻死了的有三具尸体了,而且个个都是年轻的男子。如是没有必要,一般人在这年雪未化彻底时是不会轻易出门的,所以永温雅这一路上,一个人也没有碰到。
那段时日的雪下的格外的大,也曾有人报官,但是这里太荒远了,能管得上事的也就只有县太爷罢了,县太爷年龄又太大,很是对得起他这个职位称呼,且又是老来得子,公子也才将将一十二岁,报官的消息到这里也就传不到别的地方去了,这个小镇,不如说是这个村子已经十几年没有和外界接触过,只因有年一场流石灾将出去的唯一一条路堵得死死地,好听点的形容便是这里已经是一个世外桃源所在,现实一点的形容便是被世界所遗忘的存在。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本是初上的日头已经高高的挂起悬在天空之上,空气也似乎温暖了不少,永温雅站在那石桥之上始终未曾换过姿势,一双往日里明亮的双眸此时似蒙着一层浓浓的雾,眺望着远方。又是很久一段时间后,永温雅才似乎是觉得站累了般,动了动僵硬的身体,转过身子靠着石栏缓缓坐了下去,他恍惚间,又忆起那时……
那时,正是村里人心惶惶的时刻,随着对面山头里传来的一声尖叫,村里发现了第三具尸体,死者是永温雅一名学子的父亲,而当天夜里,那名学子的母亲哭着寻到了永温雅家里,孩子放学后便没有回来,她边哭边叙述着,永温雅安抚了年轻的母亲,让她先在自己家里等着,夜里外面更不安全,又找了件大衣随意披上便起身出门而去,最终在发现学子父亲尸体的那个山头找到了孩子,最后又将他们母子二人送回了家。
老头儿曾说过:每个人都有一个注定的劫,过去了便是福,过不去便是祸。可是,福,有时候又未必不是祸。祸,有时候又未必不是福。那时尚且年幼的小温雅睁着的大大的眼睛里充斥着疑惑和不解,老头儿却是高深莫测的笑了笑,摸摸小温雅的脑袋不再说话。
直到现在,永温雅依旧不是太懂,但是他知道,那天晚上,他遇到了他的劫。
夜空之上,并没有几颗星星,只挂着一弯略显孤独的明月,大地之上,覆盖着厚厚雪白的积雪,映照的夜间恍若白昼。永温雅紧了紧披在身上的大衣,低着头“咯吱咯吱”的踩着积雪一步步行走在回家的路上,就这样,到了那座石桥之上,本是一直低着的头,却因眼角余光瞥见的一抹白影而抬了起来,引入眼帘的是一道倚躺在覆盖着雪白积雪的石桥上雪白色的身影,雪白的衣裙,雪白的帽子遮挡了大半张脸,露出的尖尖下颚也是雪白的肤色,如若不仔细注意,真的很难发现这道几乎与雪融入到一起一动不动的身影,永温雅犹豫了片刻,慢慢走到那身影旁,抬起有些颤抖的手指探到那人鼻下,忽的松了口气,还好。又伸手推了推那人,可是依旧没有反应,这可如何是好?永温雅不由暗暗着急,这样的天气下,若是放任不管可是会冻死人的,终是叹一口气,伸手将自己的大衣解下,在寒冷的夜风里,半蹲下身哆嗦着手指将大衣轻轻盖在那人身上,正要起身,那人却是毫无征兆的动了,一把扣住了永温雅正缩回去的手,同时雪白的帽子随着那人抬头的瞬间滑落,露出一头乌黑的柔顺长发与一张……绝美的容颜,永温雅愣愣的望着眼前乌黑深邃的好似要将人的魂魄都吸进去的双眸……
雪,却在这时一片片温柔落下,纷飞在两人交织的视线中,飘荡在寂静空旷的夜色中……
那以后的几天里,永温雅每晚都会遇见白衣女子,有时在私塾门口,有时在青石板铺成的小路上,有时依旧在那石桥上……慢慢的,他们开始交流,开始聊一些有的没的,永温雅从不曾问她来自哪里又或者叫什么名字,也不问她为何每次都是夜间出现,他教她很多东西,把老头儿教他的都一遍遍教给她……
直到第五天夜里,白衣女子出现在了永温雅家门前,他打开门站在门内,她站在门外,专属于她甜美的嗓音轻轻响起,传到他耳边却如惊雷般轰炸开来“永朗,你娶我可好?”她说。
她叫他永朗,可是他却从未告诉过她,他姓甚名谁。她让他娶她,即使知道她很多地方都透露着诡异,他却依然鬼使神差的点下头来,她双颊泛红,说:“永郎,我叫依雪,你若真肯娶我,明日夜里到对面山脚,我等你。”
依雪走了,可夜,还长。永温雅躺在榻上,翻来覆去的睡也不着,索性起来点亮油灯,一张宣纸铺开,磨墨,提笔。脑海中是几日来晋依雪牵动他心神的一颦一笑,那画面又逐渐显现在笔下宣纸上。
又是夜,永温雅穿了件大红衣衫,时间仓促并未来得及准备什么,况且他一直以来都是孤家寡人一个,终身大事自是做得了主,只怕委屈了依雪,又想起白日里那位逝了父亲的学子拉着自己的衣衫,扬起的脑袋上一双眼睛含着担忧,用清脆的声音说:“先生,您这几日是怎么了?总感觉您精神不大好,就和父亲出事前几日相似……”想到这里,永温雅不禁轻轻摇了摇头,右手覆上心口,似是呢喃自语:不管怎样,这颗心都交给你了,我还会怕什么呢?
对面山脚,并没有见到依雪等待的身影,永温雅不由紧张异常,不会出什么事吧?尽管知道她不是什么寻常人,可他依旧控制不住的担忧,脚步不停的沿着山路开始寻找起来,又不由放声大喊:“依雪!依雪!”没有,这里没有,那里也没有……在哪里呢?汗水从额际一滴一滴划过脸颊,滴落在衣衫上,晕染开来。终于筋疲力尽,靠着一棵大树缓缓坐下,树叶上的积雪砸落在他的发上,似无所觉。喘息着右手又覆盖上心房,感受着心脏剧烈的跳动,即使在寒冷的冬天里,仍旧叫他跑出了一身的汗水,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汗水早已冷却,这样下去一定会得风寒,可就算是这样,他依旧不想动,直到他发现眼前的景物在慢慢变化时,才睁大了本来半眯的眼睛,眼前的景物确实在变化,本来都是树木的地方就像一幅水墨画晕染开来的感觉,渐渐的,幻化成了一座墓,碑上刻了三个血红大字“苏婉言”。永温雅不由自主的站起身来,这时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永郎”蓦然回首,那一身血色长裙勾勒出妙曼的身姿在周边白雪的印衬下展现出绝代风华,那是依雪。
“这是我母亲”依雪缓步从永温雅身边走过,跪坐在墓旁,纤细手指轻轻抚着碑上的字迹。
“依雪……”那晚,他们拜了堂,成了亲,他感受到她炙热的气息,温软的唇,她的一切,一切……就在那座墓旁。
太阳渐渐升起,一阵冷冽的寒风刮过,永温雅惊醒过来,眼前没有依雪,亦没有那座突然出现的墓,环顾周围,是一棵棵被雪花覆盖的树木,除此之外,别无其他,莫非是梦?可是……手指抚过唇畔,昨晚的感觉那么真实……“唔”手转而揉向头部,头好痛,在这里一夜居然没被冻死真是万幸,缓缓起身,一切还是回去再想罢,却在起身时,从怀中掉落了什么东西下去,永温雅低头看去,那是一封信伐,拾起,打开:
永郎,对不起,我一直以来都没有跟你坦承,让你跟我这样一个来路不明的人成亲,真的对不起,但是永郎,你要相信我,我也真的……真的很喜欢你!还要跟你说声对不起,其实之前死的三个人都与我有关,从我记事起我便是一缕孤魂,我始终身处一片黑暗之中,直到今年近十月,我第一次看到了除了黑暗之外其他的东西,那就是雪妖,他说他只要再做一件善事就可以化成仙,那时候他遇到了我,所以他要帮我,雪妖告诉我很多很多事情,那时我才知道原来我一直被封印在一座墓中,而那座墓,雪妖说他能算出那是我母亲的墓,但是母亲早已经魂飞魄散了,为此我很伤心,他还说他算出我的身体还活着,但其他的就算不出来了,不过他有办法帮我回到我的身体里,那样我就能知道所有的事情了,而办法就是,在这里找到一个真心爱我的人,在墓前成亲,然后他会做一场祭祀,以真爱为祭除去我身体上的封印,这样,我就可以回到我原本的身体里了,但寻找真心爱我的人只有五次机会,我很害怕,雪妖说我身上阴气太重,不能跟人太久接触,他们……都是因为我,对不起,是我无意间害死了他们……直到遇到你,永郎,那时候我还没有名字,雪妖说就叫依雪罢,你不知道我迫不及待的就去找了你……永郎,永郎,永郎……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想我已经回到我的身体里了,我不知道那以后会发生什么,但是,永郎,你可不可以等我……不,你还是不要等我了,找个好姑娘好好的生活下去,我怕,我都不知道我回去后还记不记得你……记不记得这里的一切。
信只到这里,永温雅刚刚看完最后一个字时,手中的纸张便瞬间化为飞灰消失不见,永温雅却依旧保持着拿信的姿势一动未动,许久许久……
那时情景历历在目,距离今天已二十好几日,永温雅能晓得当时那信中隐含了依雪多少话语是没有写出来的,恍惚间听到依雪甜美的声音响在自己的耳边:“永郎,我爱你”,“我也爱你……”永温雅嘴角微翘。月亮悄悄爬上夜空,今晚的月亮格外的圆,永温雅已在这石桥上呆了
整整一天,他抬头望了望夜空,耳边突然就闯进了一道陌生的声音:“永公子”永温雅侧过头,眼前是一位身着白衣的男子,容貌竟然还胜依雪几分,似误入人间不食烟火的仙人。
“……雪妖?”永温雅略微犹豫的猜测到,白衣男子轻轻颌首。
“原来是你约我……”永温雅想起昨夜桌上莫名多出的纸张,上面是陌生的笔迹,写着:明夜子时,石桥见。明明约得是夜里子时,可是一想到是与依雪初次见面的石桥上,一想到或许与她有关,就不由自主的早早过来,然后傻傻的等上一天……想到这里,永温雅微微一笑:“谢谢你帮了依雪,请问找我有什么事吗?”
“今天是十五月圆夜,祭祀还没有完”寂静的夜空里,是雪妖淡淡的声音。
半年后,这个被遗忘的偏远地方似乎终于被老天爷想了起来,那是某一天的清晨,一个人偶然发现那堵了十几年出口的乱石有些细微的在颤动,他立刻激动的跑了回去,通知第二个人,第三个人……当人们赶来的时候,看到的是被打通的道路和一群衣装整齐的士兵,士兵们又纷纷让开道路,驶进来一顶马车,停在众人面前,从马车上下来一位白衣女子,容貌倾城。人们屏住了呼吸,不由心中感叹着:好美!白衣女子环顾着人群,似乎是在寻找什么人,这时人群之中不知是谁发出一道惊呼,随即是清脆的声音略微犹豫的响起:“……师娘?”白衣女子循声望去,是一位大概十岁左右的孩子,微微一笑,道:“你是永郎的学生?”那孩子像是想到了什么伤心地事情,扁了扁嘴恩了一声,“你怎么会知道我是你师娘?永郎呢?”白衣女子接着问道,“先生家里有您的画像,先生他……呜呜”谁曾想那孩子说着说着便哭了起来,旁边一素衣女子将孩子拉入怀中,右手轻轻抚着孩子后脑,对白衣女子轻轻说道:“您是永先生的妻子吧?虽然从不曾见过您,但是收拾永先生遗物的时候,曾见过提有“吾妻”二字的一幅您的画像……”
“什么……遗物?”白衣女子的微笑僵在脸上,甜美的声音从发颤的红唇中吐出。
孩子的哭声犹在,素衣女子一边安抚着孩子一边轻声继续说道:“原来您还不知道,永先生在半年前便去了……就在正月十六,孩子们在那座石桥上发现……”
“怎么……会这样?”白衣女子满面泪水郁郁的吐出一句话便不堪打击的倒了下去,旁边有侍从赶忙接住,又有丫鬟焦急的呼喊:“殿下!公主殿下……”
十几年不曾与外世接触的地方,终于打开了那扇尘封的门,而拯救他们的是当朝最受宠爱的依雪公主,依雪公主走的时候从这偏远的地方带走了两样东西,据说是这里一位已逝先生的排位及他生前所画的一幅画卷。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