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战国之东周列国白话志》玉纹暖

40、第二十回（中）

　　晋献公即位那年，原来的媳妇贾姬已经薨了，于是把齐姜抬出来成为了明面上的夫人，当时重耳已经二十一岁，夷吾也比申生年长，然而申生是正室夫人的儿子，论嫡庶不论长幼，就该立申生为世子，以大夫杜原款为太傅，大夫里克为少傅，合作辅导世子。

　　齐姜又生了一个女儿就难产死了，晋献公又纳了贾姬的妹妹，叫贾君，也是没孩子，于是把齐姜后来生的女儿交给了贾君抚养。

　　晋献公即位十五年，兴兵讨伐骊戎，骊戎认怂求和，送来俩美女给晋献公，年纪大一点的叫骊姬，小一点的叫少姬。

　　那骊姬生得美貌可比拟息妫，妖魅如同妲己，智计千条，诡诈百出，在晋献公面前，玩弄些小忠小信、贡媚取怜的手段，又时常参与政事，十次评论九次都能说中，所以晋献公对她的相当专宠。吃饭喝酒都要把她带在身边。

　　过了一年，骊姬生一了个儿子，名叫奚齐。又过了一年，少姬也生了一个儿子，名叫卓子。

　　晋献公偏爱骊姬，又很高兴她有儿子，于是把与齐姜的一段恩情忘在脑后，想立骊姬为正室夫人，叫太卜郭偃用龟壳占卜测算一下，郭偃占卜后得出的预兆繇言是：
　　专之渝，攘公之羭。一薰一莸，十年尚有臭。

　　晋献公问：“这个要怎么解读？”

　　郭偃曰：“渝，代表改变。意思是如果你太专宠偏爱，都会导致人心变乱。所以说‘专之渝’；攘，是夺取的意思，羭，是指美好，人们变心的话美的就会变成丑恶的，所以叫‘攘公之羭’；有香味的草叫薰，有臭味的草叫莸，香不胜臭，难闻的气味就会久久萦绕无法消除，所以叫‘十年尚有臭’也。”

　　晋献公一心溺爱骊姬，才不要听他胡扯，于是又改让史苏用筮占卜，得到《观卦》之六二，爻词写的是：
　　闚观利女贞。

　　晋献公问：“好好待在家里往外面看，正是端庄女子的样子，这不是特别特别吉利嘛！？”

　　卜偃说：“自从盘古开天辟地以来，先有象，后有数。龟，象也；筮，尊也。筮词的占卜可信度不如龟壳占卜。”

　　史苏说：“宗法礼仪都说没有两个正妻的道理，诸侯不能续弦再娶夫人更是风俗。继称夫人，何以为正？不正，何利之有？用《易》来分析，也不见吉利。”

　　晋献公说：“占卜这东西还能靠谱吗？我看无论什么占卜结果都是凭你胡扯的！”
　　（晋献公在这方面还真是看明白了！）

　　晋献公最终不听史苏、卜偃的话。选了一天去宗庙举行仪式，立骊姬为夫人，少姬封为次妃。

　　史苏偷偷对大夫里克说：“晋国将要亡了，怎么办？”

　　里克大惊：“谁会让晋国灭亡？”

　　史苏说：“不就是骊戎吗？”

　　里克不明白他为啥这么说，史苏解释道：“当年夏桀伐有施国，有施国人献上美女妹喜，桀王宠爱妹喜，于是夏国亡国；殷辛攻打有苏，有苏氏将美女妲己献上，纣王宠爱妲己，于是殷国灭亡；周幽王伐有褒，有褒人献上美女褒姒，幽王宠爱褒姒，西周于是也灭亡。如今晋国攻打骊戎而带回他们的美女，又如此的宠爱，怎么可能不亡国？”

　　正好太卜郭偃也走了过来，里克就把史苏刚才的那套神逻辑言论说给他听，郭偃说：“晋国只是会乱而已，未必会亡国。昔年咱们晋国的始祖唐叔虞获得封地，占卜的说：‘尹正诸夏，再造王国。’（不是很懂，反正是说未来会很牛！）如今咱们晋国的家业刚刚铺展开，怎么还有亡国的祸患？”

　　里克进一步打听未来的信息说：“若是像你说的发生混乱，会发生在什么时间？”

　　郭偃掐指一算：“善恶之报，不出十年，十者，数之盈也。”
　　里克很是用心的把他的话记载在了竹简上。

　　再说晋献公爱骊姬，想立其她的儿子奚齐当自己的继承人。

　　某一天，他就把这想法跟骊姬说了，骊姬很聪明，她虽然心里很是高兴，但她更清醒的明白申生已经被立做世子，无故更变，恐怕群臣不服，必然劝谏阻碍，又因为另外两位公子重耳、夷吾都和与申生相与友爱、兄友弟恭，这三位年纪较大的公子目前还都在晋献公身边上班，若是这次自己的儿子没能立为世子，反而会平白的叫他们产生提防，岂不误事？

　　于是她跪下回答说：“这是大事，其他诸侯可还看着呢而且申生这么贤能没有罪过，您一定是为了我才想立奚齐当世子，我岂不是成了祸水，我……我宁可自杀。”

　　晋献公以为她的话是出自真心，颇为感动，也就不再说这事儿了。

　　晋献公有两位非常嬖幸的大夫（“嬖幸”这个词不好翻译啊，可以很普通也可以很污），叫梁五、东关五，他俩一起为献公打探宫外的事，经常凭借宠幸玩弄权势，晋国人称他们为“二五”。
　　（不是二百五……不知道为啥这俩大官会这么巧起这么个名字，怪怪的，会不会是姓梁的五大夫和姓东关的五大夫的意思啊？）

　　又有一个名叫小施的演员，少年美姿，伶俐多智，说话很机敏有趣，晋献公尤嬖之（和上一段一样……晋献公特别“嬖”他……），随便让他出入深宫，不知防范他。结果这个小施就和骊姬也好上了，这个好还不是gay蜜的那种，而是你懂得。骊姬就把心里话告诉了小施，让他帮忙想办法离间那三个公子，慢慢做夺嗣的打算。

　　优施（优人施的简称，就是演员小施）为她出主意说：“必须以封疆为名，使三公子远远出镇，然后可居中行事。但是这事儿又必须让外臣开口，才显得是出于忠心的谋略，如今‘二五’两位大臣受重用，夫人您只要真诚的拿出些贿赂，让他们帮你说话，主公肯定会听进去的。”

　　骊姬于是拿出私房钱给了优施，让他分别送去给“二五”。

　　优施先去见梁五，说：“君夫人想与大夫您结交，让我带来这小小礼物不成敬意（“使施致不腆之敬”）。”

　　梁五大惊说：“君夫人怎么会想到来结交我。一定是有什么事要交代我做啊，您不说清楚了，这钱我不能收。”

　　优施于是就把骊姬的想法都说了，梁五说：“我一定要有好友东关的帮忙才行。”
　　优施就说：“那边夫人也有礼物送去，和您这边是一样的。”

　　于是俩人一起去了东关五家，三人在一起把这事儿给商量明白了。

　　第二天，梁五就去跟献公进言说：“曲沃是最初的封地，先君的宗庙在那里；蒲与屈两个城市，临近戎狄，是边疆要地。这三个地方不能没有咱们自己人管理。宗庙所在的城市无人管理，百姓就不会有敬畏权威的心理；边疆之地没人管理，戎狄就会打来入侵的主意。如果让太子管理曲沃，重耳、夷吾分别管理蒲、屈，您在居中制驭整个晋国，我们的国家简直不要更坚固稳妥。”

　　晋献公有点担心自己继承人的安危，问：“世子可以被派出去外面吗？不太好吧？”

　　东关五说：“太子，是君主的副手，曲沃，是咱们国的第二重要城市，除了太子还能有谁其谁居之？”
　　（当时的称呼并不区分世子和太子，从秦朝开始才是只有天子的继承人叫太子，诸侯家的叫世子。印象最深刻的世子是《天龙八部》里的段誉，我小时候一直奇怪大家为啥叫他柿子，以为他一定特别爱吃柿子。）

　　晋献公还算疼儿子，说：“曲沃也就罢了。蒲和屈都是荒野之地，怎么能驻守？”

　　东关五又劝他：“这有什么的，没有建设城墙就是荒野，建设了城墙就是都邑。”

　　二人又齐声赞美忽悠道：“一天就多了两个都城，对内可以保护好我们的都城，对外可以可以开拓疆宇，晋国从此肯定更加强大！”

　　晋献公信了他的邪，让世子申生去曲沃，自己单过，统治他们当年发家的地区（大家还记的“曲沃代翼”哈！），太傅杜原款跟着一起去。晋献公让重耳去蒲地居住，夷吾去屈地居住，各自镇守边疆。
　　狐毛跟着重耳去了蒲地，吕饴甥跟着夷吾去了屈地。

　　晋献公又让赵夙为太子在曲沃建造城墙，比过去的城墙更高，圈地面积更广，被称为了新城。晋献公又让士蔿监督蒲、屈两个城墙的建造。
　　士蔿弄了点草堆了点土，建筑城墙的工程草草完事。

　　有人说：“恐怕这样不坚固吧，太豆腐渣了。”

　　士蔿笑着说：“数年之后，这就是仇敌国家了，弄那么坚固干嘛？”

　　于是士蔿赋诗说：
　　狐裘尨茸，
　　一国三公，
　　吾谁适从？

　　狐裘，是高贵之人的衣着特征；尨茸，是指混乱的样子。这话是指出身高贵的人很多，比喻嫡庶长幼没有了分别。

　　士蔿预测到知骊姬一定是有夺嫡的谋划，所以这样说。
　　申生与另外两位公子，都远远的居住在晋国的边陲小地方，唯有奚齐和卓子陪伴在晋献公身边。骊姬更加努力献媚取宠，来蛊惑晋献公的心。

　　冯梦龙又编了一首诗说：
　　女色从来是祸根，骊姬宠爱献公昏。
　　空劳畚筑疆场远，不道干戈伏禁门。

　　当时晋献公新整编了两个军队，自己带领上军。让世子申生带领下军，率领大夫赵夙、毕万攻打狄、霍、魏三国，一一消灭。
　　然后把狄国赐给赵夙、魏国赐给毕万作为封地。这样几场漂亮的胜仗打下来，太子的功绩更高了，骊姬对他的忌惮也更深了，而心里的谋划也就更加狠辣坚决。
　　这事儿咱们先放在一边，之后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