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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千煞藤 等我醒来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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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我觉得十分平稳,嗅着沿路花香,耳边有呼呼风声。
后来我被安置在一个床上,他坐在一个圆木凳上,眉宇出尘,仪态从容。手中端着一杯茶,指尖流光,一幅安然闲适的模样。只是沉静清亮的眸光时不时的朝我顺过来,搞得我很不安然。
我琢磨不出,他这是看出了我还是没看出来。要是没看出来,我突然收了幻术他指不定会以为我是个妖怪。若是看出来了,那他为什么不做声。
我生生在床上僵了三个时辰,看他没有要出门的打算,更没开口的打算。终于有些受不住了,收了幻术正正的坐在床上。
看他朝我看过来,我有点尴尬,没头没脑的说了句:“我不是妖怪。”
他闻言似是微挑了挑眉,眼神依旧平静,淡淡的打量我两眼,开口道:“看出来了。”
我一愣,微垂着头揉了揉发麻的腿道:“你既然晓得,那你为什么不早些唤我出来?”
他扬起衣袖,又重新沏了一杯茶,很淡定的说:“想什么时候出来是你的自由,我为什么要唤你?”
我呆了呆,说:“好吧。”又想了想道:“今天谢谢你救了我。”顿了顿,有点不好意思道:“还有,白衣哥哥我……我肚子饿了,你这里……有吃的吗?”
他端着杯子的手似是微微顿了顿,稍稍晃了晃手中的杯子,凝着我道:“这里有茶,你,要不要来一杯?”
我无语,不过也走过去大大灌了两杯茶,很艰难的看着他好看的脸道:“我要是还觉得饿的话,是不是有点不合常理?”刚说完,肚子已咕噜咕噜的叫了起来,我尴尬的咽了咽口水,我想我的脸一定红了。
后来他带我来到一条河畔,我还记得河边绕着一带泛着幽光的萤火虫,水草招摇,周围的花朵儿在月光下透着银光。他就立在一旁的草地中,丰姿玉立衣袍胜雪,一派翩然气度。
没有别的意思,他只是带我去抓鱼的。他的本意是告诉我这条河中有鱼,要我自己抓来煮的吃。但捉鱼这种事情,一来我没经验,二来大晚上的也看不清。说到煮鱼我更是没经验可言。姑灌山有息芸,这种事不须我做。
我见他好心将我带来,也不好多说什么,我将袖中的云罗剑取出,伸得老长一个轻功跃出去,翻身往河中扎去,我刺了很多回都没刺中,到后来终于刺中一条,但因为实在饿得头晕眼花差点栽倒河里,还好我眼疾手快将剑插在岸边身子一带登上了岸,我微微喘了两口气,道:“白衣哥哥,我抓到了。”
他走了两步到我跟前,微垂眼看了看我手中的云罗剑,眼神颇好奇的看着我道:“你平常捉鱼都是这么抓的?”
我说:“嗯?”
他默了一默,不动声色的说:“用上古宝剑抓鱼,我见过的你算第一个。”
那晚夜幕祥和,火苗舔舐着木材,发出呲拉呲拉的声响。我吃了一顿过了两年还是很难忘的烤鱼。是他烤的鱼。
其实事情是这样的,我好不容易抓来的鱼,被我两三下就烤糊了。只好再跑去抓,然后又糊了。如此循环了四五趟,他终于看不下去了,伸手将我一拦,淡淡说了声:“我来吧。”我想我当时被熏得满是黑炭的脸一定充满了感激的欣喜。
我到底是个姑娘,孤男寡女住一起很不方便。第二天,我实在没有留下来的理由,就向他辞行了。
我在路上看到一种鲜艳的花,嫩黄的蕊,红色的花瓣艳得真像血涂上去的。我伸手碰了碰,那黄色的花蕊陡然锋利的似根针,一下将我的手扎出了血,紧接着眼睛一花,我感觉不对摇摇晃晃的就要走。却突然被花上延出的藤蔓缠住,我觉得头很晕,想要挣脱藤蔓,却怎么也挣不脱。
脖颈骤然一疼,像是被什么吸住了,然后是源源不断的血往外涌。我看到那血色的花瓣越来越艳,我的头也越来越沉,我甚至连叫的力气都没有,我想我是要死了,突然就很伤心。
我伤心的情绪没持续多久,就听到一阵微妙的笛音传来,音调平辄有序,似调非调。我脖颈陡然一松,缠在我身上的藤蔓也抽身而去了。我一时重心不稳向一旁倒去,被一双有力的手牢牢接住,鼻尖绕过一丝似有若无的清香。
我的眼半睁着,迷迷糊糊看到他的脸,虚弱的笑了笑道:“白衣哥哥”,然后不省人事。
等我醒来时,我发现自己赤身裸体泡在一个浴桶中,周围很浓的药味儿,桶中密密的泡着各类草药,头顶还有草药往下飘。我大惊失色,想动发现身上麻得动不了。
上头的草药停止了往下飘,取而代之是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你醒了?”顿了顿又道:“别乱动,千煞藤自带三分毒,毒性漫进肺腑你这辈子就不要想再动了。”
我僵着身子抬眼,见他双眼上缚了条白绫,手上拿着一个碗,碗里就是刚撒下去的草药。我一颗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终于回归正位。我当时想的是他能救下我还这么有见识,证明他还比较了得,脱衣服穿衣服这件小事肯定就无需他亲自动手,使个什么术法就成。若成心追问倒显得小心眼了。所以我开口的第一句话是:“千煞藤就是刚刚吸我血的那种花?”
他将碗中的药全洒了下来,淡淡道:“那不是花,是一种草精。天生煞气,以血养命。”
我说:“那为什么它听到你的笛声就跑啊。”
他托着碗定了定,慢条斯理道:“你可以理解为”,停了一小会儿,接着:“我的笛音能消魔刻煞。”
我说:“那我还得过多长时间才可以动呢?”
他略略默了一默,开口道:“等到今晚,再换一桶药就差不多了。”
我抬眼看了看刚上三竿的日头,咽了咽口水道:“你的意思是,我一直要泡到晚上。”
他从容的走了两步,放下手中的碗:“那倒不用,只是中途若要穿衣服颇为繁琐,我建议还是这么泡着的好。”
繁琐?我一愣,心不由得跳得很快道:“白衣哥……哥,你刚刚帮我脱衣服不会是……是用的手吧?”
他闻言怔了怔,有丝疑惑的道:“不然,你觉得还有什么别的办法?”
我一震,脸上有点发烧,结结巴巴道:“书上说,男女授受不亲。若有了……有了肌肤之亲,两人……两人就必须拜堂成亲。”
我刚说完,突然意识到这么说很不好。连忙坚定的道:“不过你是为了救我,情急之下就算我们有了肌肤之亲,应该……应该也可以不作数的。你不用担心,我不会强迫你负责的。”
我心中空空的说完这几句,虽然隔了一层白绫,我还是感觉他的目光若有所思的在我身上停留了一会儿。我看着他的脸,阳光打在他的额上,面色沉敛平静俊美,卓然贵气中透着几许暖意,面上白绫泛着清光。
他说,我只是剥了你的外衣。
他说,天灵草入水会放热,你受不住,自己将衣裳给脱了。
他说,你一个小姑娘,晓得什么是肌肤之亲。
我有时会想,那时候他一定觉得我是个陌生又无厘头的小姑娘。
他或许以为我一声不响的离开,也是出于一个小姑娘的任性。
我在那住了三天,三天后,我身体好得差不多了。为了表达我报答他的诚意,我趁他不在偷偷拿了他那根千年碧玉竹做的长笛,我想配上一根搭着更显气派的玉坠儿。我去镇上披沙淘金选了一只白玉,质地清凉细密。那只白玉的钱是我当天帮玉行老板赚了五百两银子,并答应帮他打三天工换来的。
我本是想给他一个惊喜,可我回去的时候,他已经不在了。我觉得他只是暂时离开,我满怀希冀的等了他一个月,一个月后,我终于意识到他也许再也不会回来的时候,我的心里像是飘进了无数只小蜜蜂,扎得我很难受,我才明白我是喜欢上了他。我说我要等他,并不单纯的是为了报恩。
我在囷山上住了两年。期间,息芸晓得了世人对我的一些传言,并在这囷山上找到了我,见我执意不肯离开,便来囷山跟我住在了一起。
我想,他一直以为他的长笛还在这囷山上,而不是被我顺走了。可见在他心目中,我还是个本分的姑娘。在给他的诸多印象中,也许这是唯一不算太糟糕的一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