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谋：梧桐微雨》南亭雨

19、第十九章 相知，南御风 感谢上天，

　　对于生命中终于出现了一位年轻的将军这件事我是十分开心的，我只觉得，自己几年来的祈祷终于感动了上天，所以老天爷才愿意赐给我这么一位少年将军。
　　然而，我和这位梦中的将军的初见却不像自己想象中那么美好。和南御风的初次相见，我是意识朦胧，他是惊慌不已，和南御风的第二次相见，我是蓬头垢面，他是玉树临风。当然，这所谓的第二次相见正是我落水昏迷后刚刚醒来的时候，至于南御风对我，可能仍旧算是第一次相见，只不过持续的时间比较长。
　　我刚刚恢复意识时并没有任何不适之感，所以一时间竟以为是和平常一样睡醒了起床。眼睛尚未睁开，我便大喊道：“言静乖乖，本小姐要起床！”说起来真的只是我的日子过得比较无聊，所以同伺候我的几个丫头都特别随意，平日里称她们一声“乖乖”倒是我的特殊小癖好了。
　　按常理来说，这时候言静就应该推门进来，然后恭恭敬敬道：“小姐，您今儿好似比昨儿又美上了几分，快叫奴婢瞧瞧。”可是我喊完过了好一会儿，竟没有半点动静传来，我有点生气，心想莫不是这丫头今天偷懒去了？于是睁开眼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了起来。
　　这一坐不要紧，我就瞧见了美人榻上那个眉目清秀的公子哥儿，正气定神闲瞧着我。
　　原本我心中的大将军是剑眉星目，英气逼人的男子汉形象，可是当我看见床前这个娃娃脸，又想起救起自己的黑袍少年，两者的脸重合在一起时，我有点不淡定了。
　　“你是谁！”我的语气很不客气，似乎是这样就能够抹掉眼前的娃娃脸是个少年将军的事实。
　　“我叫南御风，昨天是我救了你。”不仅长相很“娃娃”，就连声音也是……
　　刚刚恢复意识的我再一次昏了过去。
　　当然，后来这次昏迷只是我长时间未进食导致的，醒来后我吃了三大碗饭，也逐渐接受了“少年将军有张娃娃脸”的事实，开始捉摸着怎么能够扭转一下自己在南御风心中的形象。
　　说来奇怪，虽然此人和我心中理想的少年将军形象相去甚远，我却从来没有想过不理会这人，把目标转向其他更符合我心中形象的少年将军上去。也许是因为此人虽然长着一张娃娃脸，却也着实好看，也许是因为他讲落水的我救起时，我的心曾经被轻轻拨动过。
　　后来，我和娃娃脸将军有了很多见面的机会，有时是在父亲的书房门口，有时是在慕容瑾身旁。为了扭转在南御风心中的形象，我每次都扮作很淑女的样子，尽量克制自己不让自己大声说话，吃东西也一小口一小口地吃，因此日子过得极其艰辛，但是每次看着南御风落在我身上似笑非笑的眼神，我又很难放得开自己，只能继续扮演乖乖女的角色。
　　直到有一次，手下的暗部传来了一些重要的消息需要马上通知父亲，我又跑到父亲的书房。事先并没有得到南御风来访的消息，所以我无论是穿着还是举止都显得十分随意，一路小跑到父亲的书房，却发现房门紧闭着，还有随从守在门口。我想直接进屋，却被随从拦下。
　　一般遇到这种情况，为了表示情况紧急我都是直接喊，这次也不例外。
　　“父亲！爹爹！女儿好想你啊！”这样喊了两句 ，屋内竟没有传出父亲的声音，我更觉奇怪，于是更大声，语气中带着的撒娇意味也更浓一些。
　　“爹爹~女儿来看您了，您怎么也不让女儿进屋呀，女儿可想死你了！父亲！爹！~”
　　这时，门开了，我正惊喜得上前，却在看清走出的人时呆在原地。推开门走出来的不是平日里宠我的父亲，而是几日不见的娃娃脸将军南御风。
　　我的脸立时羞得通红，想到此前在这人面前刻意装作淑女的样子累坏了自己，如今却功亏一篑，我不禁又羞愤又恼怒，理智全无，全然忘记自己需要在他面前保持形象，大吼起来：“你怎么会在这里！”
　　南御风失笑，拍了拍我的头：“我怎么不能在这里？”
　　这时，父亲也跟着从房里走了出来，听到我无礼的喊叫，忙道：“这么不懂礼数，见到南少将军还大吼大叫！”
　　我扁了扁嘴：“谁叫他无缘无故出现在这里害我出丑！我……我哪里想到嘛……”说着语气已经没有了方才的强硬，有些后悔起自己刚才太过冲动，此时我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后来我还是硬着头皮跟着父亲和南御风进了书房，当着南御风的面向父亲道明方才想过说的重要消息。南御风也是六皇子慕容瑾阵营的一员，我从一开始就没有觉得惊讶，两人的脾气秉性都很相投，而且我打从心底里觉得南御风也应该很聪明，能够看清局势和慕容瑾的实力。
　　从父亲的书房出来后，我正准备往自己的院子里去，却发现南御风和我一同出来了。想到方才自己丢脸的举动，我还是有点儿抬不起头，见他向我这里走来，我只得低着头盯着脚尖。
　　“沈思思。”他叫我的名字，却不像是不相熟的人称呼我为沈桐雨，而是用我的姓加了闺中小字，叫了这个大多数人都不清楚的名字。
　　看着我惊讶的脸，他仿佛觉得有些愉悦，又继续道：“这样才是真正的你，为何要强装成别人的样子？”
　　我听了却一下子怔住。原来，他一直都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也一直都清楚我在他面前的惺惺作态，从始至终，我在他眼里，不过是一场笑话而已。
　　于是我强忍住眼里的泪，瞪着他：“你凭什么觉得你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又凭什么对我想要做什么样的人指手画脚？”
　　他愣住，眼里闪过错愕，但我忍着泪水已是不易，如何再去分辨他的神色？
　　于是我接着道：“我喜欢装，就是喜欢，怎么样？用不着你管！”
　　说完，转身拂袖而去，眼泪也终于落了下来。尽管曾经在他面前的我那样不完美，那样可能惹他嫌弃，都不如如今他亲口揭开我的伪装让我感到难过。我甚至无法在他面前维持片刻的平静，恨不得立即从他眼前消失。
　　然而，当我加快脚步想要离开时，却感受到一双手紧紧抓住了我的手腕，我没有转身想要挣脱开，却无济于事。眼泪早已流得满面都是，我更加不想回头去让南御风再看我的笑话，只能胡乱挣扎着。
　　可下一秒，我就感觉自己跌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紧接着，我听见熟悉的娃娃音在我耳边响起：“笨蛋思思，我是说，我喜欢真实的你，在我面前，你不需要伪装成其他样子啊。”

　　尽管南御风那天对我说的话很像是表白，但是对于一个只有八岁的孩子来说，并不算多大的事。只是那天之后，我和南御风就成为了亲密的好友，在他面前，我再也无需伪装自己，而我感受得到，当他看到我蛮横地撒娇时，没有任何的厌恶，眼里只有宠溺和关爱。我发现自己也很喜欢他，尽管他不那么像一个将军，但是他的娃娃脸在我眼中也渐渐英气起来。
　　不过，也有时候，我不那么喜欢他。
　　有一天，我听闻三皇子将会到马场和手下的人会面，于是我也娇蛮地嚷着让父亲同意我去马场玩，父亲自然是“被我吵得没办法只得同意”。而到了马场，我却意外地遇上了南御风。说来，尽管我们同时为慕容瑾做事，不过因为所属不同，也不是经常在一起，更不会约定好一起办事，所以这次在马场遇见纯属偶然。
　　其实说来也巧，三皇子人还没到马场就被皇上召进宫去了，所以我的一番安排自然扑了空，也多亏遇上南御风，我没有白跑一趟，至少还可以真的在马场放放风。
　　我从前也修习过一些马术，只是不算精通，和自小在马背上长大的南御风自然不可相比。可是我羡慕他在马背上驰骋时潇洒的模样，于是央着他教我骑马。我在马背上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舒爽，当清风划过耳畔时，那种感觉竟让我深深留恋。
　　于是我对南御风说：“大将军，你会武功吧，那你带我飞一圈儿，怎么样？”
　　谁知，那人却懒洋洋道：“我不会武功。”
　　我吃惊地睁大了眼睛：“什么！你这个小白脸竟然不会功夫？”长得秀气就算了，怎么连功夫都不会呢？那还怎么作大将军？我有点儿心急。
　　“不会又如何？”南御风倒是一点儿也不在乎的样子。
　　我问他既然不会武功，当初又是怎么救了落水的我，可他却坚持自己只是会凫水而已。
　　我气结，那人不仅不会武功，还道自己根本不想做什么大将军，本来对这人青眼有加，以为将军梦有幸成真，谁知一切竟只是我的一厢情愿，人家根本不想做什么将军，我立时又慌了起来，大吵大嚷，他有些无奈地哄着我，却决口不肯答应我学武，我更加不肯，带着满腔的难过丢下他自己跑了。
　　回家后，我连续伤心了三天，直到婉姐姐一天晚上偷偷溜过来看我，才向我道明真相。
　　原来，南御风是逗我的。他出身将军世家，从会走路时起便修习武艺，武功怕是军营里的很多大将都要自愧不如。婉姐姐笑我本是绝顶聪明之人，却在小处被人耍。
　　第二天，南御风来找父亲，我让人递了话在花园等他，一个人坐在秋千上，从日当午一直等到夕阳西下，才等到那个挺拔的身影。
　　人一走近，我就迫不及待开了口：“你不是说你不会功夫吗？”说这话时，我仍旧气鼓鼓的。
　　“傻思思，我那是骗你的。”南御风摸了摸我的头。
　　我却打掉了他的手，“你知不知道这对我来说很重要？”
　　我曾那样期待一个少年将军的出现，当你出现在我的生命中，我一度以为你是上天的恩赐，即便你和我所有的预想都大相径庭，我还是毅然决然选择喜欢你，可是你怎么能够让我怀疑自己的真心？你怎么可以让我面临一个两难的选择？让我不知道该坚持去喜欢你放弃我自小的将军梦，还是放弃你去追逐曾经的梦？
　　想着想着，我简直快要哭出来，可是看着夕阳下他的眉眼，我又觉得无比开心。
　　感谢上天，终于还是让他成为一个恩赐而非一场玩笑，让我的余生了无遗憾，让我的将军梦有了归宿。
　　“你会武功真是太好了！”他轻轻推着我的背，让我的秋千荡得很高，很高。那个时候，我很想，让他一辈子都在后面轻轻推着我，而我，将我全部的信任交给他，在空中飞舞。
　　当我失去他的时候，我再也不敢去回想他推着我荡秋千时的感觉，因为每当我想到可能一辈子都不会有一个他，让我毫无保留地信任，我就无法再期待余生。
　　索性，他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