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语慢归》苍澄

8、桔梗 不能永恒的

　　是从什么开始的呢........
　　文慧跪坐在茶几前,心不在焉地摆弄着花瓶里斜插着的桔梗花，青翠的绿叶里隐藏着小巧的紫色花苞，夹杂在星星点点的满天星中，像一个个可爱的小铃铛，微微随着文慧的手指左右摇摆。
　　门口传来一阵钥匙碰撞的声音，伴着“咔擦”一声轻响，被人从外推开。
　　“小慧，我回来了。”男人捧着一大束开得正热烈的鹤望兰走到沙发边，弯腰轻轻地吻在文慧的脸上。
　　“你回来了。”文慧抬头扬起一抹淡淡的笑容。
　　这个男人叫做张耀，是文慧的未婚夫，三个月前，两人在老家举行了简单的订婚礼，而明天，他们即将举行盛大的婚礼。
　　归家的男人似乎心情甚好，把花束放进文慧的怀里后，张耀哼着歌走进浴室，外套被随意的丢在沙发上。
　　没一会儿浴室里就传出了沙沙的水声，文慧站起来，把张耀给她的鹤望兰放在茶几上，却并没有插进玻璃花瓶中，用食指挑起那件宽大的灰色外套，文慧凑过去轻轻抽动鼻翼，淡淡的甜香味萦绕开来。
　　外套被重新扔回沙发上，文慧转身走进厨房，将早就准备好的晚餐一一捧出，一盘一盘放在桌上，少顷后，浴室的水声停止，张耀披着松垮的浴衣走出来。
　　“哇，小慧，今天的晚餐这么丰盛。”男人的声音透着愉悦。
　　文慧温柔地笑看男人。
　　隔日，天未亮，两人的新居就被敲得梆梆作响。
　　拉开门，一群亲朋好友一拥而入。
　　“文慧~~新婚快乐~~”李佳扑过去狠狠抱住闺蜜。
　　“新婚快乐~~”
　　“新婚快乐~~”
　　“给红包哦~”
　　门口闹哄哄的，顶着一头乱毛的张耀眯着眼颇为无奈，这才五点出头，有这么一群损友真是睡觉都不能安分啊。
　　“新郎官~怎么一脸不舒爽的表情~难道我们香香软软的小文慧抱着睡觉不舒服吗~”李佳大大咧咧地拍了张耀一把，性感漂亮的脸上露出调侃的笑容。
　　人群哄笑开来，作为被笑对象的张耀无奈扶额。
　　七点一刻，文慧被人群簇拥着上车，前往婚纱店。
　　洁白的拖地婚纱，一直是文慧最喜欢的款，精致描绘的妆容也完美无缺，李佳和叶琪，这两个文慧最好的姐妹，一起穿着同色的短款伴娘服站在文慧背后，李佳笑着从椅子后面拥住文慧，感慨的叹息，“小慧，你今天真的好漂亮，连我都要嫉妒你了呢。”
　　“那你还会祝福我吗？”淡淡的甜香味飘进文慧的鼻翼。
　　“当然啊~”李佳毫不犹豫地回答。
　　文慧扬起淡淡地浅笑。
　　9点整，妆点完毕，正式出发前往男方家里，婚车簇拥着一对新人呼啸着驶向这个城市的另一边。
　　一路上新郎都在转身和后排的女生们打闹，看起来和乐融融的。
　　十点整，到达男方家中，简单而繁琐的一系列流程过后，新人和亲友团都吃上了简单的午餐，因为重头戏都被安排在晚上的婚宴，所以中午只是一群亲友简单的吃了一顿家常菜。
　　文慧的婆婆是个看起来很温和的女人，从文慧进门起就对着文慧温声细语，整个婚房都被布置成了浪漫的粉色，电视机旁的阳台门边一溜烟的摆着11盆开的正灿烂的紫色桔梗，并不是俗气的红玫瑰，而是开的鲜活的桔梗花，不多不少，每一盆刚好9朵。
　　“阿姨，这些花是你摆的吗？”文慧蹲下来拨弄小小的花朵，长长的婚纱下摆铺落在木质地板上。
　　“哎呀，小慧~你要叫我妈妈啦~怎么还叫阿姨呢。”文慧的婆婆温柔的看着文慧，半弯下腰碰了碰怒放的花朵，“桔梗花，永恒的爱情，真诚之爱，多好的寓意，小慧你喜欢吗~”
　　“喜欢，谢谢阿姨。”文慧点点头，继续检视着花朵，张耀的小浪漫，也许就是从他妈妈身上遗传下来的吧。
　　“哎呀哎呀，你这孩子，还是这么害羞~”张耀的妈妈捂着嘴笑。
　　手指翻弄到第九盆时，文慧发现了几朵缺水的桔梗，从下往上显现出快要干枯的现象，被绿叶遮住的部分已经快要干死，花朵却依旧开得灿烂，文慧定定的看了很久，然后松开手站了起来。
　　“小慧~~你的捧花和手环来啦~~”好友叶琪抱着白玫瑰组合而成的圆形花束推门进来，贴心地把捧花放进文慧手里，又替她系上了同样由白玫瑰组成的手环。
　　“我们小慧今天真漂亮~”叶琪拉着文慧的双手转圈圈。
　　文慧也浅笑着和她一起转圈。
　　等张妈妈出去了，叶琪才放开文慧的手过去把门关上了，然后小心地说道，“小慧，我怎么觉得你好像不是很开心？”她从早上就注意到了，好友不是很开心，似乎.......兴致不高，可结婚，不该是每个女人最开心的一天吗？
　　“为什么这么说？”文慧坐在婚床上看着好友。
　　“就是感觉啦，我也说不清楚，就是感觉你好像不是很开心啊，难道你和张耀昨天吵架了吗？”叶琪眨眨眼，一想，也不对啊，张耀看起来就很开心啊。
　　“没有吵架。”
　　“呼——我就说，张耀那小子公认的好男人呢，怎么会给你气受。”叶琪松了一口气，又过去笑眯眯地挽着文慧的手臂，“那难道你这是婚前恐惧症吗~”
　　文慧被她逗笑，两人窝在房里絮絮叨叨地聊了很多以前的事，叶琪感慨着将来也要找个像张耀一样的好男人，接着又断断续续地笑着说了好多对未来男朋友的期望，最后感慨了一句，“有个好男人宠着，有一群好朋友陪着，夫复何求啊~小惠你好幸福呢，我和佳佳她们都羡慕死你了~”
　　文慧听她满脸雀跃的说完，忽然接了一句，“那要是你的闺蜜插足了你和你喜欢的人，你会怎么做？”
　　叶琪一愣，不知道为什么文慧会突然来这么一句，却下意识地霸气地一拍大腿儿，大笑道，“那老娘一定会给他们一个终身难忘的教训哈哈哈哈~”
　　“而且如果是闺蜜插足的，那算什么朋友啦，我肯定分分钟打死那对狗男女！”
　　文慧瞥她，“可两个都是原本对你很重要的人啊。”
　　“但是他们都敢背着我这样那样了，明显就没把我当回事啊，那我何必还要对他们客气？”叶琪说完端起水杯狠狠喝了一口，似乎还对刚才莫名其妙跑歪的话题有点不爽，”不弄死他们都算客气的了吧，小慧你说对吧。”
　　文慧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她仰头看了一眼窗外的蓝天，阳光很热烈，却不时会被飘过的云朵遮去。

　　下午三点多，喧闹的了半日的人群又重新聚集，车队准备带着新人启程去婚礼现场，临上车了，文慧却突然提出想回一趟家里取点东西，同行的人都很不解，这大喜的日子有什么东西非得现在去拿，文慧却很坚持，再三表示是很重要的东西，最后大家商量了下，反正时间还早，就由一个司机专门送文慧回去取东西。
　　车子开到街道口，文慧就跳下车表示自己进去就好，反正里面的青石板老路，车子也没法开进去。
　　于是下午三点半，洛清音出去买了点杂物的功夫就奇迹一般的在自己小小的花店门前，看到了一位身着婚纱的顾客，仔细一瞧才发现，原来是之前隔几天就会来买一束桔梗的熟客。
　　“张太太？”洛清音疑惑的眨眨眼，这个客人常常会和她小聊几句，因此洛清音也知道对方有个张姓的未婚夫，不过为什么会穿着婚纱来她店里？
　　“清音。”文慧听到声音转过身，婚纱的裙摆转出漂亮的弧度。
　　“怎么啦？你今天结婚吗？是需要什么花吗？”洛清音赶紧走过去，顺道打开了门。
　　文慧跟着洛清音走进花店里，依旧满室的清香，这是一个很舒服的地方，花店的老板洛清音也是和文慧挺投缘的一个人。
　　“我是来和你告别的。”安静了片刻，文慧听到自己轻轻的这么说道。
　　洛清音一惊，睁大了眼睛，随即又有些了然，“哦~我知道了，是不是结婚之后就要搬到新家去啦？”
　　文慧点点头，“算是吧，你店里的桔梗还有吗？”
　　洛清音摇摇头，“没有了哦，桔梗的花期就要落了，店里没有再进了呢。”
　　“是啊，花期要落了。”文慧有些苦涩的笑了笑，忽然问道，“如果你有一盆从根部往上渐渐枯萎，却还开着绚丽花朵的桔梗，你会选择救它，还是放弃？”
　　文慧迷茫的眼神触动了洛清音，她突然发现这位新娘似乎不是很开心，洛清音想了想，弯腰从花筒里抽出一只仙丹花，放进文慧手里，“我不知道你是怎么了，但是如果那盆花已经没救了，我想与其费尽心力去拯救一盆已经烂根的花，那到不如重新换一种花种，换种心境，也是一种新生啊。”
　　文慧看看手里的仙丹花，“你想听个故事吗？”说着不等洛清音答复，就一个人絮絮叨叨的说了起来。
　　文慧的人生，和所有普通的女孩一样，都是平平淡淡，她的脾气很好，于是慢慢的也有了一群闺蜜伙伴，在平静了二十载后，她的生命力，才迟迟迎来了不一样的亮光，一个叫做张耀的男人走进了她的世界里，那时候，她和最好的朋友李佳，叶琪一起刚刚考上了同一所大学，欢兴雀跃，前来接她们的学长就是张耀。
　　也许是在第一眼看见张耀时就有了异样的感觉，总之没多久，文慧就和张耀在一起了，一晃就是四年，临近毕业，文慧却犹豫了，张耀比她们大上两岁，那时候早已在另一座城市找好了工作安定下来，张耀自然很想让文慧过去陪她，文慧却想要回家，于是毕业的第一年，他们成了分居两地的恋人。
　　她和叶琪一起回了家乡的小县城，而李佳，却去了张耀的城市，那时候一切都没变质，李佳还曾笑说要帮文慧看注张耀，文慧也笑着说一定要要啊，于是一看，便真的看主了。
　　文慧那时候是真的信任这两人的吧，信到完全没有料想过这样的两个人会合起来欺骗自己，一个是十几年的友情，一个是备受外界好评的爱情。
　　张耀一直是个浪漫的男人，每一次来看文慧，他总会带一束门口花店买的紫色桔梗花，因为桔梗的花语是永恒不变的真诚之爱，曾经很长一段时间都让文慧很感动，张耀总是说，“小慧，你就是我的桔梗花。”
　　直到有一天，张耀带回来一束鹤望兰。
　　习惯，也许才是出卖一个人最锐利的武器吧，有时候当你习惯了做某件事，也许自己不曾留意到这个小小的癖好，却完全瞒不过另一双一直注视着你的眼睛，如果有一天，这个习惯突然出现了一丝丝的转变。
　　鹤望兰——热烈的爱。
　　张耀曾经说过，每个女人都是一种特别的花，而文慧，从来就是一个淡泊的人，于是从那天起，文慧知道这个男人有了异样。
　　一旦开始注意，就会有越来越多地破绽出现，比如细长的栗色发丝，比如张耀身上隐秘的红痕，比如文慧偶尔造访张耀的公寓显得异常干净整洁的梳妆台，比如自己放在张耀公寓却不知何时浅了一些的爽肤水，比如明明没有上着自己的账号，却一整晚都在看手机的举动，越来越多，于是文慧选择了搬到那个城市和张耀同居，这样的情况却依旧时有时无，那段时间的文慧很焦躁，一度想要告诉自己的两个闺蜜这些情况，直到有一天，文慧在张耀的外套上，闻到了‘S.A的香味，绝无仅有的，自己调制的，香味。
　　甜香的主人，叫做——李佳。
　　这样的香水，一共有三瓶，一样的瓶子一样的颜色，一样的材料，只有一味特殊的香味，是唯有她这个亲手制作的人才知道的。
　　一切，昭然若揭。
　　文慧想过很多人，却从没想过会是各种帮助扶持一路走来的好姐妹，是了，鹤望兰，热烈的爱，那一直是李佳的最爱，热情的，一如李佳本人。
　　“他们曾经都是我最重要的人，一个我倾心相爱的男人，一个在我最无助的时候安慰我照顾我的朋友，我曾经一度想要挽回我的爱情，想要装作不知道继续我的生活，而他们也似乎别不想张扬这段感情，也许他们只是一时的刺激，但是有瑕疵的爱情，就像谢了的桔梗花。”
　　“枯萎了，便再也没有了，哪怕顶上的花朵开得再灿烂，底下的□□，烂了就是烂了，就像你说的，一盆从下往上腐烂的花，即时我用尽全力，却也不会再活过来了，我想，我不该为了他们继续下去，我该彻底放下了。”文慧说着花话筒中抽出几只仙丹花，抽出几张零钞放在桌上。
　　“再见了，清音。”

　　后来的事情，洛清音并不清楚，只是隐约听说城里最大的酒店里传出了一桩丑闻，本该播放新郎新娘浪漫历程的画面变成了一对男女的床戏，而男主，就是那场婚礼的新郎，片段的另一位主角，也是一个熟面孔，新郎彻底颜面扫地。
　　至于新娘，洛清音想她也需要是个那几只仙丹花一样，走出自己的迷茫，焕然新生了吧。
　　只是这个世上，难道真的没有永恒不变的真诚之爱了吗？
　　洛清音不知道，只是她的脑海里，隐隐出现一个背着简单背包的熟悉身影。

作者有话说

　　承诺，不一定是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