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思结》昱子煜

2、合欢初逢 华舒窈打生

　　说来那还是荣轩年间的时候。
　　华舒窈打生下来就好像注定要享着数不清的荣华富贵。
　　父亲华磊贵为殿阁大学士，还任着户部尚书，手握实权，母亲潘氏也是身上有着二等诰命的郡夫人，还有个亲舅舅潘晟睿是有实职的正一品太子太师，朝廷上下皆没有敢小看他们两家的。
　　她于上有俩个亲哥哥，一个大她五岁，一个大她三岁；还有一个舅舅家年长四岁的表哥哥，皆是仪表堂堂，风度翩翩的人才。她舅妈身体不算太好，有她表哥哥后便再无所出，两家又不是宠妾灭妻的人家，都觉得孩子还是嫡亲的好些。于是当全家上下都盼着有个嫡女儿的时候，华舒窈就这么降生于宠爱之中了。
　　那时一个姑娘家洗三礼的有那么大的盛况也让许多夫人们私下津津乐道了好久，都猜着算着这个女孩若是大了还不知道要多么华贵去，这又得是配与哪家的良人才能抵得上这么的大户宠爱。
　　华舒窈逐渐长大的过程里，这个未知谜底的话题不知被那些闲于家中的夫人提起过多少次，又有多少次被潘氏换着话题播了回去，在大家越来越迷茫于华家心仪的良配时，当事人却愈来了解自己的所中意的到底是谁。
　　这要从华舒窈六岁那年，搬来的新邻居说起。
　　那时在位的荣轩帝祁源一日昭告天下，要将自己的五皇子祁琨过继给刚刚病逝且膝下无子的皇叔祁伟一脉，以嘉奖他为了朝廷在外苦苦打拼几十年，未能一日好好享受儿孙承欢于身侧的闲适。
　　可以世袭罔替的铁帽子王-----烨王府，距离华府并不远。
　　因此并非出于本意要过继较为宠爱的皇子的荣轩帝特地密召户部尚书入宫敲打，华舒窈那时因着父亲急被拉走没陪她玩完，于是硬生生从下午等到了晚上，倒是父亲回来以后一直愁眉不展，娘亲问也只是摇摇头说，以后那烨王府就多多关照着点吧，不过个孩子。她当时没听懂，不过父亲母亲皆是一副缄口不言的样子，她也没有多问只是私底下记住了，想着自己到大了也就明白了。
　　只不过几年后她确实明白父亲那句话的意思，却也只能学着父亲那时的样子摇摇头罢了。
　　王府修缮好后，年仅十岁的祁琨便住了进去。自此，华舒窈和两个哥哥，大哥华昊宇二哥华瑾瑜便时常在大人们默许的状态下出入烨王府，而华舒窈也就这样认识了第一个出生于帝王家的人。
　　哪怕祁琨过继出去，好歹也是皇帝的儿子，而且还是淑妃姚氏唯一诞下的皇子。好在皇帝有令，不许大臣们随意打扰伤害年幼的烨亲王，唯有皇子们或者特别允许之人才方可进入。要说呢，其他皇子大多没有什么出宫的机会，唯独有一个例外，那就是太子祁珩。
　　往往太子要遵循的要求更多于其它皇子，而祁珩特别就特别在这里。他的母亲明和皇后生性温婉，随着圣上从王府踏入皇座，最得皇帝敬重喜爱，不过就是红颜薄命，香消玉殒前只有祁珩一个孩子。于是皇帝就把所有未付出的爱和不舍全部投到了祁珩身上，胜在祁珩懂事，越是对他好他到也未见骄纵。
　　不过这后宫哪怕不需要个有着皇后名号的人，到底也需要管事照料的。贵妃宋氏素来就是个说一不二，雷厉风行的人，性格直，没什么小心思，也不太懂得委下身子争宠爱，皇帝也不是多喜欢她，但是却也承认她管着后宫确实是个好手，比着明和皇后还留有余裕。因此祁珩就交由了同样有着个皇子祁琨，柔和喜静的淑妃姚氏，她一直就是管好自己的儿子，平平淡淡的，少有冒头之时。那怕皇上将太子交予了她，她也未曾提什么有关自己的要求，只是真真切切的把祁珩当了自己的孩子养，与祁琨并无差别。
　　皇上那时看着自己寄予希望的太子脸色越来越红润，性格也逐渐更为外放大气起来，和自己同样也颇为宠爱的祁琨在一起时就像两个仙童一样，对于淑妃的赞赏和喜爱也是日益加强。不过哪怕淑妃自己再不争不抢，皇上到底也是更向着先后生的太子。为了太子，为了朝廷，为了在外的战士，也为了祁琨自己，皇帝出继祁琨的事也就好理解了。不过好在祁琨遗传了淑妃的性格，祁珩也聪明，自然明白一直亲近的皇弟被剥夺了继承的原因有他一半，两个人非但没疏远，到时因此更亲近了些。
　　所以啊，华舒窈七岁时就在王府赶巧遇见了十二岁的祁珩。
　　那时正赶暮春时节，淡粉色的合欢花点缀于繁茂葳蕤的嫩绿枝叶间，带着绒毛的羽扇状花朵最能讨到华舒窈那么大的小姑娘了。她家没有，于是她就常常随着娘亲身边的何姑姑去烨王府看，她去的次数频繁了，何姑姑又忙的很，最后到许了她一人带着小厮和几个年纪大点的丫鬟自己去。
　　祁琨在内屋练字，那时间是卡好的，万不能随随便便更改了这个时间，况且祁琨也清楚他这个胜似亲妹妹的姑娘来了就算他陪着也是在花园转来转去而已。
　　华舒窈跑到书房和祁琨聊了几句，就开开心心的溜到了合欢树下坐着抱了本娘亲给的千字文看。丫鬟们被主子赶了几遍，过了一会又见主子挺听话的坐在石椅上和每次差不多的看书，知道历来也出不了什么事，也就和往常一样随了她心愿，嘱咐了几句就各自散开去找王府里聊得来的同伴了。
　　祁珩被不愿意让人打扰的祁琨从书房里半推半攘的弄出来以后就在素来清净的烨王府里漫步，走到百花园里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髫年幼女赏花图。
　　他也听祁琨讲过常与华家人往来的事，自然凭着背影也就猜出来了那是华家的嫡女，想来也无所事事，正好看看小姑娘仰着头半举着手晃来晃去不看桌子上的书干嘛呢，祁珩就往合欢树附近凑了凑。
　　“十二个，十三，十四个，十五…….”凑近了还能听见尚还稚嫩完全的童声正在数着数，祁珩这么一听也就笑了，他其实也不算大，不过皇家的孩子成熟的也早些，见到这种举动倒也真是想感叹个够小孩子的，竟然闲着数花。
　　“呀，谁啊，我都又数错了。”华舒窈被突然的笑声吓了一跳，合欢花数又断了，于是赶紧站起身转过去有些指责的看着陌生的男生。
　　祁珩很少被人那么盯着，倒也不恼，只是继续笑着也不说话。
　　华舒窈好歹也是大户里养出来的，自然知道王府随便进不来人，又瞧着面前的男生长得和祁琨哥哥眉眼之间有些相像之处，就是笑起来…..恩…..更为明朗，傲气一些？就这些也够她猜出对方估计是个皇子了，娘亲自小教她礼数要周全，于是她站直按着姑姑教的行了礼，然后又直直盯着害她白数了的罪魁祸首。
　　祁珩看她行了礼像是知道他是谁了，可转而又直愣愣傻看着他，小小的样子，倒是真觉得华家姑娘好玩起来了。
　　“这千字文我到也许久未看了，你怎么不看书反倒数起这花了？”祁珩拿起桌子上摆放着的书瞧了瞧。
　　“千字文我……小女子早就会背了，不过是随便拿一本而已，今个合欢花掉了几个，就想看看还是多少罢了。”华舒窈也不惧怕对方，除了中间意识到自称出了错改了改，说起话来依旧利利索索的。
　　“你和祁琨平时讲话时也是，‘小女子’‘小女子’的自称么。”祁珩听到她的自称反问道。
　　“祁琨哥哥才不会让蓁儿每天自称这些劳什子玩意儿。”华舒窈回答道。
　　祁珩听得小姑娘童言有趣，又无意得了对方的乳名，于是拉着她一起坐在挨着的两个石椅上，也介绍道“那你也不必在我这里自称这些，我是祁琨的哥哥，祁珩，你就像你喊你祁琨哥哥一样喊我就是了。”
　　“我早就猜到了，”华舒窈一副‘果然如此’的样子，“我爹爹早就说了琨哥哥这里来的大多会是皇子，而且可能最大的就是你，太子祁珩哥哥了。”
　　小姑娘怡然自得的表情煞是可爱，祁珩不免笑的更开心，心里却默默记下了当今的户部尚书为人颇为谨慎，连自己家7岁的闺女也教的很能认人，不会轻易惹了不该惹得，倒也甚为聪慧。
　　“你喜欢这合欢花？”祁珩看对方托着腮点点头，因此又言，“你知道这花的寓意？”
　　“永远恩爱相守，合家欢乐。”华舒窈赶快接道。
　　“小蓁儿倒是懂得不少。”
　　便是从这树下相识起以后祁珩就来烨王府更勤了些，那也不过是最多一月一两次罢了，往往这时华舒窈不去王府也会被唤来。
　　开始的一两年华家上上下下皆以为喊嫡小姐去的是祁琨，反而偶一次潘氏问错了一句都见了谁，还没来得急改，倒得知了这个祁珩之事。华家老爷夫人私下俩人一商量，太子的要求阻碍也阻不得，也就提点了一下知道这事的几位奴仆，又多嘱咐了华舒窈几句，便随了去了。
　　俩人的关系更是日益亲密了起来，除了王府祁珩偶尔也会携上她领着侍卫去外面转转晃晃。这份格外珍贵之人给的细心呵护对渐渐长大的华舒窈而言很是值得爱惜，同样于身为太子的祁珩，有个不怕他还聪慧有趣的姑娘陪着一起消磨时间也格外难得贵重。
　　一个才貌双全，值得倾心的男子对情窦初开又颇为自傲的华舒窈吸引力很是了得，不过她也明白这宫里不是人人都合适的，更别说身为太子祁珩虽无正妻但房中也绝不缺人，她不是屈身于侧的人，因此也就把这点小心思藏得无人知晓，不过尽管如此，她依旧一直认为这全天下最配的上她的唯有这独一无二的太子哥哥，除此，别无他人。
　　如此，直到这及笄前，华舒窈还时不时能和这皇家除了皇上外最尊贵的人品茗对诗，玩些市井小巷的小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