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化启示录[末世]》言白

11、【末世APOCALYPSE】5

　　二零二二年，一月二十三日，星期日，6:55，阴
　　上海徐汇，室内温度1摄氏度

　　“最开始的征兆……应该从圣诞节后新闻里对于美国狂犬病攻击事件的报道开始吧……”
　　安昕的神色随着回忆开始渐渐低沉。
　　太阳已经西沉，断了电的上海市区一片漆黑，只余下远方隐约可见的火光。室内漆黑一片，叶千洺找来了停电用的备用小蜡烛，点上了一根。

　　“后来好像是过了几天，浦东一块区域好像发现了可疑感染者，因为离得很近所以后来还上网看了事件后续……第二天中央新闻里报道外滩跨年庆祝的时候发生了可疑狂犬病患者攻击事件的新闻，让我们远离行迹可疑，可能是传染者的人；还开始召集市民把出现了急性高烧、呕吐和精神异常者送往传染病防控中心观察。”

　　“那个时候很多人其实还没有意识到事件的严重性□吧……楼下的菜市和地摊按点开放，学校也是照常上课。结果第二天杨浦和黄埔就发生了更严重的群体狂犬病攻击案例，网络上也出现了好多现场视频，当天晚上新闻就开始巡回播放最新的宵禁通知和公共设施关闭的通知。不仅学校停课，连地铁、公交系统也全面瘫痪了……”

　　感受到安昕语气中的微微颤抖，叶千洺给她拿了一块毯子和一听可乐。
　　“喝点这个，补充点糖份，”叶千洺淡淡道。
　　两个人坐在柔软的沙发上，叶千洺面对着安昕，听着她的叙述。

　　女孩裹在毯子下的身体微微绷紧，拉开可乐罐的环，低头轻轻抿了一口带着点冰凉的可乐。

　　“可能是因为恐慌的关系吧，那几天超市和药店里面挤满了人，很多人都在大批采购食物，但我觉得一帮人应该都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跟风罢了……结果回到家打开电视才知道中环已发现狂犬病案例，而其它沿海和西部城市也陆陆续续出现了可疑攻击案例。”

　　“那几天我和妈妈一直呆在家里，学校停课，我……也没有什么朋友能出去玩，所以就一直在家里面练琴准备考级，也没有亲眼见过外面的具体情况。然后……应该就是跨年那个晚上吧，所有的地区电视台都停播了，每一个台都在循环播出央视对于狂犬病的最新跟踪，不然就是重播狂犬病的症状并告诫市民不要外出。过了两天电视连直播都没有了，屏幕上唯一的讯息就是政府进入传染病一级红色警戒状态，并告知病发频率高的区域居民不得外出，社区人员和武警开始家家户户搜查疑似传染病携带者……”

　　“我当时就和我妈说想离开上海了，可是那个胆小鬼根本不敢出门，觉得再过几天事情就会过去。”

　　安昕撇了撇嘴。

　　“这样的情况持续了一个星期不到吧，传染病完全没有得到控制，网络上舆论纷纷，人心恐慌。第三天市区出现了长达一个多小时的停电，没有任何预先通知，查看网上新闻才知道不止上海，周边地区也发生了类似状况。过了一天通电后不到十个小时又出现大片行省市区停电，连网络和电话信号都蒸发了。那时候户外温度掉到了零下五度，家里连暖气供应都没有了。市政大楼发生暴□乱，游□行和咒骂和尖叫的声音一个晚上都没有停下来过。”

　　“我们家在十九楼，可以很清楚地看到对面的早已经停业的超市门口聚集了好多人，暴□乱的人拿着铁棍和消防斧砸开商场的玻璃橱柜，直接冲进去抢东西，根本连拦的人都没有。更可怕的不只是这样，我们甚至看到一群年轻人当街用球棒打死了一个疑似狂犬病患者的人，当时天黑下来了我也没看清情况，只看到一群人一哄而散后地上有一具尸体，到处都是血……”

　　“那个晚上开始上海就进入了几乎无政府状态，武警全部被派到了市区边沿拦截想要离开市区的人，根本没有人在意市里面发生了什么。高架上赌满了出城的车，很多车干脆逆向行驶，发生了车祸也根本没有人上来管制，反正报警和急救电话已经处于完全占线状态，其它的电话因为信号中断的关系也打不出去。第二天醒来的时候窗外到处都是尖叫。”

　　“虽然还是不知道到底为什么短短几天情况会变成这样，但我们都知道上海已经不能再待下去了。妈妈马上要求我整理箱子准备带着我离开，结果就在我们乘上电梯下到车库的时候……”

　　说到这里的时候，她的话语顿住了，身体有些发抖，眼睛直直地盯着地面，里面一片空洞。
　　“——电梯开门的那一瞬间，我们看到一个男人，被一群身体上已经腐烂的人按在地上，活生生被一口口地咬下肉来。到处都是血，那个男人的惨叫比女人的分贝还高，一边叫一边嘴角还喷出血来，手上被啃过的地方，甚至可以看见扯断的肌肉和白生生的骨头……”

　　她喘气的声音变得急促，“其中趴在男人背上的两个人直接冲我们奔了过来……那种动作，与其说是跑，更像是蹿，总之给人一种不像是人的感觉……我当时狂按关门键，妈妈用背包狠命地砸扒住电梯门的手，差一点点就被堵在了那里。电梯经过一楼的时候我们听到有人的身体撞到了电梯门上，那个人幸好没有按到电梯按钮，如果电梯当时停住了……”

　　安昕已经有点说不出话来，叶千洺并没有去催促她，只是轻轻地拍打着她的背脊，让她地慢慢平缓下来。

　　“回到家里妈妈马上锁上门，还把鞋柜堵在了门口，我妈再也没提提离市的想法。大街上到处都是尖叫声，我们甚至不敢去看窗外的情景……到处都是血，到处都是血……”
　　她停顿了一秒。

　　“在家里妈妈让我去练钢琴，自己在家里面一圈一圈地走，不停得重启电脑和手机想连接网络，可是直到电池耗尽什么都没有发生。第二天的时候全城的广播系统被开启了，公布这次的病源是美国开始的，然后全球已经超过七十二个国家受到了传染。政府已经成立新法将对传染病者的攻击和致死归类入了自我防卫的范围，还告知市民最有效的攻击方法是直击感染者大脑，并呼吁受感染市民前往安全隔离区和市外……”

　　公开让市民自我疏散……
　　叶千洺的神色有些复杂，估计在那个时候病情已经到了无法区域性控制的程度了吧。

　　情况远远比自己之前预想的还要恶劣的多，这场区域性的狂犬病居然在短短不到一个月内的时间里发展成了全球危机，这和这种病毒100%的血液感染率和当今人口的流动能力脱不开关系。
　　中世纪黑死病被几乎封锁在欧洲地区便是因为当时科技落后，病毒传播缓慢，但即使这样，它仍杀死了欧洲近三分之一的人口。而如今，感染体可以在24个小时内就能把病毒从感染地带到另一个大陆……

　　虽然政府起初的行为是为了大格局考虑，但是最后的撤离许可对受灾区域的人实在是来得太晚了，估计他们也没有想到病毒的扩散会这么快。
　　他想起今日在顶楼看到的场景。第一批出城者想必因为堵车和拦截在高架上无路可逃，活活被封死在了逃生的路上。
　　密密麻麻的车群中依稀可见大量聚集的丧尸，徘徊在车流形成的密封空间中，如同人间炼狱。而那些已经没有了主人的出城车辆从市区一直堵到目光所及的远处，生生地堵住了其它幸存者出城的捷径。

　　“——你说的安全隔离区具体是？”叶千洺开口道。

　　安昕摇摇头，“我不太清楚安全区的事情。广播每隔半个小时就会连续重播三次，都是关于安全区具体位置和入区手续要求。有些安全区是慈善家富商设立的，也有政府设立的。主要是在世博园那一块的场馆和一些空置的体育场馆，好像还有一些私企的办公楼。大半个月前新闻里就有报道市政府开放市体育馆的市，当时是用来安置那些因为居住在病发高危区被迫迁离的人的……”

　　“我们当时去超市看到暴□乱的时候我就想去隔离区了，可是那个女人天真地要命，根本不敢让我出去，觉得只要等下去肯定会有军队来救援，一切都会得到控制，结果等到家里的食物都吃完了，都没看到政府发布主动外出救援被困人员的消息，她这时候才答应离开。”

　　叶千洺皱眉，“我今天一整天都醒着，可是我一次都没有听到过你说的那种广播。”
　　安昕愣了愣，有些肿起的眼睛在黑暗中闪过几丝迷茫，似乎也是此时才注意到这一变故。
　　“好像是的……我在天台上的时候好像每天都有听到，我还用它来确认时间……可能是在我晕过去之后广播停了下来吧。总之后来我就被困在了天台上，后面发生的事情我也不知道了。”

　　两人沉默了半响，任由黑暗将时间吞没。
　　虽然时间才是八点出头，但是两人此刻的心情却是无比疲倦的。
　　茶几上小蜡烛的烛火微弱地摇曳扑腾着，最终还是寿终正寝期灭在带着温热的白蜡中。

　　叶千洺站起身来，起身准备进房间休息。
　　“你左手边的房间是客房，你今晚可以在那里休息。小心茶几和电线。”
　　女孩所叙述的内容和他猜想的相差无几，也坚定了他的想法——这个世界已经不安全了，而上海绝对不宜久留。
　　他经过近一个月的沉睡，但是此刻他明白自己需要良好的睡眠来为下一步做打算。

　　安昕并没有直接回答，正当叶千洺转身准备走向卧室所在的方向时，背后却传来了一个与少女年龄不符的冰冷声音。
　　“……你之前说我不配被救？你又是为了我的什么价值选择救我？”
　　叶千洺止住了脚步，淡淡道，“我昏迷了很长一段时间，正好需要一个人来告诉我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仅此而已。”

　　“那现在我把我知道的都说了，你怎么不直接把我扔出门外？把我留在这里不怕我偷吃你东西或者开门引那些吃人的怪物进来吗？”少女的面孔被黑暗淹没，尚且稚嫩的声线里没有一丝温度。
　　“首先，我并不觉得你所说的举动对你有任何益处，”叶千洺淡淡道，“其次，经过长期饥饿的胃和肾脏并不宜暴饮暴食，你就算想继续吃也只会向刚才一样把吃进去的全部吐出来，这种行为只会增加你消化系统的负担。最后，我是一名医生，我选择在自身条件许可的情况下遵守作为一个医生救死扶伤的职业道德，你不用再多想。”

　　“……那接下来呢？”黑暗中隐约可以看到少女黑瞳中的冷光。“人也救了，你的职业道德应该尽到本分了吧？”

　　叶千洺叹了一口气，他从来没有见过小小年纪心态就会如此灰暗悲观的人，不知道是因为近期的经历还是因为天生的心理素质，“我有在外地的家人，不会在这里久留，估计两天内调理好身体做好准备就会离开。至于你……这间房子里还有大量的食材，我不可能全部带走，省吃俭用可以至少再维持你半个月的伙食。当然如果你想离开并跟着我我也不可能阻止，但是我不会保证你的人身安全和食物，你也不用期待我会在你危急时刻出于道德约束为你出手。我给你今天一个晚上的时间做出选择，你现在可以去睡了。”

　　安昕没有任何迟疑，直接开口道，“不用等到明天了，我想和你一起走。”
　　她接着道，“你刚才说你是爬上天台的吧？我妈的车钥匙就在我家客厅的餐桌上，街上到处都是人吃人，你一定会需要一辆车。”

　　叶千洺看着黑暗中女孩的方向，眼神有些探究，“……你现在不怕我居心叵测，拿了你的钥匙把你扔在这儿了吗？”
　　“我觉得你不会 ，”安昕的声音很平稳，“而且，我再也不想被一个人抛弃，每天听着丧尸挠门的声音入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