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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过去的就过去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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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神思有些恍惚,只觉得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滴进咖啡杯里。我一直以为我自己忘了季无潇,其实我只是把他记得太深了。他的声音,他的脸,他的眼神甚至他的每一个小小的喜好,不爱吃甜爱吃辣,我都记得。
关于他的一切都埋在我的心底,只需要轻轻一勾,便全部都浮现出来了。他走是,他回来也是。
我大三的时候,季无潇大四,他千军万马杀过独木桥获得学校公费留学的保送名额,被保送到了巴黎。
季无潇走的时候,我去送他。他伸手拨开我额前的碎发,“星夏,一定要等着我,等我回来,你和我就是夫荣妻贵。”
我听着季无潇温泉水一样的声音,心里甜甜糯糯的那种感动。我曾经不止一次的想过,我应该听他的话,乖乖的在国内等他,等他回来我们还是人人羡慕的一对。
但是恋爱中的女人脑子都发烧,我不光发烧,还被门把脑袋挤了,夹了。我非要跑到巴黎去和季无潇一起读书,我偏偏要拼了命的去争取同样的公费留学名额。
后来,我同样千军万马的杀过了独木桥,吃饭的时候看书,回家的路上听法文,连说梦话都是叽里咕噜的数学方程式。
沈若冬那个学渣一度鄙视我这种废寝忘食的学习态度,妈妈扳着脸教训沈若冬,好好向姐姐学习。转而温柔的对我说道,夏夏,一定要注意身体。
我废寝忘食的刻苦努力,比起头悬梁锥刺股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终于被保送到了那个让我心驰神往的城市。
我在网上告诉季无潇这个消息的时候,季无潇显得比我还兴奋,他说星夏你来的时候我去接你。
我一边使劲的点头,其实早就计划好了要提前几天过去给他个惊喜。剩下的日子,爸妈一边骄傲一边又不舍的为我准备拿的东西。
我把钢城所有特产都拿了个遍,坚果,风干肉干,真空包装的不老神鸡,每一样都要给季无潇的。沈若冬一边吃着我的土特产,一边说道:“姐,等你在巴黎安顿好了,我就过去玩儿了。巴黎的妞肯定比我们学校的有意思。”
我瞪了沈若冬一眼,“你脑子里除了色情还能不能有点儿别的东西?”
“你还不是为了一个男人背井离乡去巴黎?”沈若冬满脸不屑的看着我,我顿时无言以对,我确实是为了一个男人背井离乡去巴黎的。
我伸手拍了拍沈若冬的肩膀:“放心,姐姐一安顿下来就让你过去出去玩儿,让巴黎人民都看看我们中国的美男子。”
我带着爸妈的期望与不舍,在我们所有邻居羡慕的目光中昂首挺胸的奔向了浪漫的巴黎。大概我们每个人的成长历程中都有这么一个人,那就是别人家的孩子。
这个别人家的孩子常常是我们的父母用来衡量我们的标尺,一句话,这个别人家的孩子什么都好。但是我们到底也没明白究竟是谁家的孩子。从我被保送的那一天开始,我就成为了那个别人家的孩子。
我们全部的亲友邻居,七大姑八大姨还有邻居的七大姑八大姨都把我,沈星夏当做了自己家孩子奋斗的目标。只可惜,我这个全民偶像很快就从神坛上被狠狠的扔了下来。
我精心策划的的提前到来没有带给季无潇惊喜,倒是季无潇和一个洋妞赤身裸体的纠缠彻底给了我一个惊吓。
就在我呆呆的看着季无潇的时候,脑子里一直想的竟然是季无潇为什么不锁门?巴黎人民在这种时候都不锁门吗?简直是免费的成人频道。
我恨不得自己此刻是个瞎子,最好是又聋又瞎。这就是前几天还和我温情脉脉的季无潇,他说我来巴黎的时候要带我去埃菲尔铁塔,去看巴黎圣母院,去看塞纳河的季无潇。
季无潇喜欢拿破仑,他说在法国的时候常常一个人到塞纳河边,想起拿破仑临终的遗言:“我愿回到塞纳河边,回到我如此心爱的法兰西人民中间。”
他说我们终于可以在一起了。现在,我还没有看过塞纳河,倒是遭受了情感上的滑铁卢。
我永远记得季无潇那天的表情,那种惊愕,愧疚,绝望交织在一起的表情。季无潇扯过床单遮住自己的身体,几乎要跪在我的面前。
然后,他没有再看我一眼。我看着他蜷缩的半跪的身体,有些讽刺的看向季无潇:“季无潇,你倒是洋气了,居然劈腿了个洋妞,但是你他妈的倒是把门关上啊你。”
我都不知道我自己在说些什么,但是我已经知道我的脸上冰凉一片。季无潇只看了我一眼,他痛苦的闭上眼睛,“星夏,我爱你。”
你看,多可笑。这个时候他的台词不是应该是对不起,原谅我之类的吗?可他说的是我爱你,他的床边还坐着另一个赤身裸体的女人,他说爱我。
那个听不懂中文的女孩儿看也看明白了现在是什么状况,但是她神色坦然的看着我。我不得不佩服她,在人家眼里估计这也根本不算个事儿。只有我这种中国土妞在这儿肝肠寸断的伤心欲绝。
我提着行李走出了季无潇的家门,眼泪才痛快的流出来。我一个人走在巴黎的街上,脚下的梧桐叶软软的铺陈出金色的浪漫。
很美,很浪漫。街上的行人都面带微笑,只有我一个人流着泪。我觉得满大街的人都是幸福的,痛苦的只有我。这些人看着我满脸是泪胡乱走,友善的问我需不需要帮助。我摇摇头,连说谢谢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你看,人家巴黎人民多么热情善良。但是我后悔了,如果,我可以晚来两天。只要两天,四十八个小时,一切都不一样了。季无潇会整理好房间等着我,他会去机场接我。
我不会一个人流落在巴黎的街头,不会看见让我反胃的一幕,我们还会好好的。如果可以晚两天。我为什么一定要脑残的想要提前给他个惊喜呢,我一定是电视剧看多了。
可惜,没有如果,别说如果,一说如果,心就痛了。沈星夏呀沈星夏,多少年轻的校园情侣都敌不过时间和距离,你怎么就敢认定了他?
那天,天都黑尽了我才找到一个酒店,本来是我们准备一起出来玩儿的时候选择的。我在干净的酒店里越洋跨海的拨通了家里的电话,是沈若冬接的。一听见沈若冬的那一声:“喂”我的泪就下来了。
沈若冬在电话那头一听见我哭,就急了。他问我:“姐,你怎么了?是不是那个小子欺负你了?”我哭的更厉害,沈若冬越是着急的问,我越是说不出来。等我哭的差不多了,才抽抽搭搭的说:“若冬,我怎么办?季无潇和别人好了,我怎么办?”
我没有丝毫犹豫就告诉了沈若冬,这是我唯一可以依靠的人。我不能告诉爸爸,如果他知道他自己的宝贝女儿一个人在巴黎居无定所一定会心疼会难过。我也不能告诉妈妈,因为她知道就意味着爸爸一定会知道。
我能告诉的只有沈若冬,这已经是我们从小到大养成的默契,我们两个之间几乎没有秘密。
“你不要告诉爸爸妈妈,不要让他们知道。”尽管我知道沈若冬不会,但还是忍不住嘱咐了一遍。
“我知道,你当我是猪啊。”沈若冬的声音有些愤愤的,但我知道他不是冲我,“季无潇那个王八蛋,我要废了他。”
我扯出一个沈若冬看不见的苦笑:“别胡来,我们又没结婚。有了更好的,他和别人好了也是正常的。若冬,你知道吗?以前,在青师大,比我漂亮的,比我温柔,比我有钱的都追过季无潇,结果他选了我。我还觉得自己听厉害的,原来,更厉害的在巴黎呢,人家是洋妞。季无潇喜欢国际范儿的。”
说着说着,我就又哭了。沈若冬沉默了几分钟,才说道:“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比得过你,整个世界,没有人比的过你。季无潇那个王八蛋迟早会知道的。”
沈若冬很少那样认真的说话,但他认真说的每一句话总会让我觉得心里很难受。我没想到的是,沈若冬说的很快就实现了。
好在我开学的日子很快就到了,剩下的几天我都是在酒店里住的。沈若冬背着爸爸妈妈把他攒的所有钱都给我寄了过了,才让我不至于经济拮据。
我失恋的这几天,一面给爸爸妈妈打电话报喜不报忧的畅谈巴黎的浪漫美丽,以及我对未来学习生活的美好向往。一面和沈若冬打电话发泄我内心的积郁,有时候也会和他开几句玩笑,但是我不能提到季无潇这三个字。
只要提起季无潇的名字,我的眼泪就会止不住的下来。沈若冬很敏感的察觉到了这一点,于是在他的嘴里,那个王八蛋变成了季无潇的代名词。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听到沈若冬骂季无潇,我会心疼。就算我和季无潇到了今天的这个地步,我也还是希望他可以好,至少比我好。
没几天我就开学了,当我无精打采的走进学校的时候很快就有热情的法国男同学和女同学帮着我办理了各种手续,带着我去餐厅吃东西。
虽然我的男朋友被一个法国妞给抢走了,但是我还是觉得法国女孩儿真的是不错,热情真诚,不做作。他们对我这个还带着几分乡土气息的中国女孩儿真的很好。
法国学校的食堂也真是不错,不,按照人家的说法应该叫餐厅。我不由的想起了青州师大的食堂里万年不变的那几道菜,我吃了几乎四年的“全素斋”。每次回到家里我看到肉时那双饿狼一样冒绿光的眼睛让沈若冬嗤之以鼻。
当然,青师大也会偶尔大发慈悲的做一回排骨。而我一定会毫不犹豫的在抢饭大军中杀出一条血路。后来,是季无潇给我抢。
我和季无潇不就是因为一份红烧排骨认识的吗?你看,到处都有他的回忆,躲都躲不掉。不想了,不能再想了,除非我想当着这么对热情的同学丢脸的哭出来,那可真的是把脸丢到国外去了。
学校真的是什么都挺好的,但是我的心一直忐忑不安。我很怕会碰到季无潇,虽然这个学校很大,但是我还是担心碰到他。
如果碰到他和他的法国女友一起手牵手吃饭,如果看到他们两个谈笑风生的喝红酒吃牛排,那我真的可以去死了。有的时候,你越怕鬼,越容易撞到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