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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第三章 螺旋的薰屑(四) ...

  •   ◇

      清风吹着桃树簌簌作响,狱长织心悄然隐去灵气,轻步迈入桃园,侧身躲藏于园内一棵桃树之后,从这个角度他正好能侧面观察到书房窗户下的景象,老夭正卖力书写着报告。
      烛光下,老夭皱着眉头,死命地盯着桌上的卷纸,一边翻看着文簿,一边笨拙地握笔书写。深夜时分,尽管园中凉风习习,但还是透着一丝夏日的炎热,晶莹的烛光映射得老夭满额汗水闪闪发亮。
      一不小心,一滴汗珠冷不防跌落在纸上,急得老夭立刻用手去擦,水墨相涂,卷纸上瞬间墨迹四溅,气得他猛然撕下卷纸,揉成一团扔向书房一角。
      老夭缓缓梳理了会儿暴躁的情绪,对着窗外长长喘息一声后,起身舀了盆水洗净手,拿起毛巾擦去满额汗水,然后他再次坐回书桌前,默默凝视着窗外夜景。一小会儿后,他重新铺开一缕卷纸,开始磨墨。
      织心在树后凝视屋内一小会儿后,静悄悄地转身,借着风声、轻闻桃香、踏着月光,微笑悠然地轻步离开了桃园。
      烛光下,老夭拿起毛笔,继续皱起眉头,死命地盯着桌上的卷纸,书房的角落中已堆满了他丢弃的纸团。
      ◇

      当织心离开老夭的宅院,一边欣赏着月光,一边悠悠漫步而入狱岛大殿南侧的薰衣草田时,西侧夜空冲天而起了一束微小的红色光球。织心仰起头瞭望着红色光球,当光球在高空中力尽消失那一刻,他轻声模仿光球爆破的声音,“啪……”,然后他惬意地伸了个懒腰,脸上漾起一瞬诡异的微笑,继续向着南侧薰衣之海慢步而去。
      空中红色光球是狱殿副侍卫长织剑远程通知织心消息的暗号。织心前几天就委派织剑潜伏于狱诊院附近,观察监视狱诊院人员的动态,一旦狱诊院内有人潜入薰衣之海内部,就发射信号通知他。
      绿色光球代表有人往北侧而去,蓝色代表东侧,黄色代表南侧,而红色光球代表的是西侧。奇怪的是此刻织心并没有高速向着薰衣草田西侧方向追去,而是悠闲地踏步往南走了大约半里路后停了下来,面对茫茫薰衣草田,他闭上眼,凝神伫立。
      清风扑面,迎面拂过一阵薰衣芳香,织心睁开眼,皎洁月光洒照下的薰衣之海,仿若一片银色湖海。
      “非常抱歉,情医师,既然不巧撞见了,我就不得不请你回去了。”织心面对银色湖海温和地朗声而道。
      “你早已算准我会走这条路?”一缕红影缓缓地浮现于银色湖海之中,情雨一袭白衣,红发轻扬,犹如湖海中一束红云倒影。
      “我还没有傻到会认为对幻术造诣尚微的织副卫长,能够准确捕获到情医师你的行踪,况且太阳从东方升起,美好的事物总是应该隐藏于黎明第一缕阳光之下,所以愚认为东方应该会是情医师的必经之路。所以就在此等候了。”织心的语声永远是那么温和轻柔,仿若银色湖海之上一缕微风。
      情雨全神戒备地扫视了一边四周后,问:“那如果我真的早已往西边而去了呢?”
      “那也没办法了,琅侍卫长委托我的任务也算是完成了吧,不过……。”织心瞧了情雨一眼,嘴角微微一翘,继续说:“不巧的是我也拥有不错的灵迹之能,而且正好琅侍卫长赠送予我一些关于情医师的灵气储量。”
      情雨深邃的眼眸中突闪而过一缕寒光,朗声询问:“狱岛长大人,据我所闻你向来从不过问狱诊院或是狱殿之事,所有事物一律都交由侍卫长和狱卒长掌管,今日你为何突然亲驾阻拦我这个诊院小小医师呢?你是完全知道茫茫薰衣之海,我们尚未知晓路在何方,何必自缚手脚,相互为难呢?”
      “情医师实在是太谦和了,你是太后亲身册封来岛上修心养生的贵宾,怎么能以诊院小医师自称呢?只是……”织心话语停顿,似有难言之隐。
      “只是什么?”情雨追问道。
      “常年来我这狱岛长之位的确是名存实虚,可是自从你和琅侍卫长撕破脸面决斗的那一天开始,我就身不由己了,也不能总是置身事外,天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织心微皱眉头一副为难的表情。
      情雨扫了一眼织心,眼神中流露出一丝鄙视之意,问:“你既然知道我是太后亲册来到岛上的贵宾,那就不怕我在太后面前参你一本,让你丢了狱岛长这个职位吗?”
      “不怕。”织心温和微笑地说:“从这孤岛上一来一去,职位的一撤一封少说也要半年之久。”
      “那又怎么样?”情雨不解地问道。
      “尽管情医师你可能不会相信,但我有种预感,我来到这岛上百年来所追逐的梦想就快要实现了,我所追寻的目标就快出现在我眼前了。”
      织心话音未落,情雨脸上杀意顿起,逼问:“你到底探查到了些什么?”
      “什么都没有。我不是说了吗?只是我的预感和直觉而已。”织心看似真诚地平举起双手对着情雨摇了摇。
      寂静,短暂沉寂,夜空中一缕浮云正缓缓地飘近月亮。
      “狱岛长大人,你今日真的准备与我相持到底,互不相让了吗?”情雨心平气和地问道。
      “职责所在,请情医师见谅。”织心微微弯腰拘礼。
      “那你就去死吧!”
      毫无征兆的偷袭,毫无征兆的黑暗,毫无征兆的草木纷飞!
      夜空蓦然浮云遮月,银色湖海顿逝,黑暗中寒风呼啸而过,成片的薰衣草丛应声而断,化作无数利剑向着还来不及挺立而起,仍然保持着拘礼弯腰身姿的织心直射而去。
      “扑扑扑……。”
      刹那间一连串低沉的刺破声随风而逝,浮云散开,银色月光如水般再次倾落而下,化为湖海,什么都没有改变,除了织心已被薰衣花瓣乱射而成箭靶,触目惊心。
      皎洁的月光下诡异一幕凛然而现,只见已被射成箭靶的织心缓缓地挺立而起,优雅地完成之前他还未来得及还原的拘礼动作,然后他微展双臂,轻轻抖动几下,又微微拂了拂满是花瓣的衣袍,无数花瓣竟然被他轻巧地微拂抖落,化为清风悄然而逝。
      “呀……。”织心全身拉展地伸了个长长的懒腰,发自内心的感叹道:“真的以为自己已经死了,撕裂般的疼痛,无处可逃的绝望,死的感觉,这应该不仅仅是风灵的幻化吧?”
      情雨扫视着懒散自叹的织心,一脸愕然的神情。当织心没有对他的风幻一击做出任何躲避动作时,他已察觉到了危险,硬生生收回了下一波实质性的攻击。
      “簌簌……。”清风再次拂过银色薰衣湖海,一丛丛薰衣草仿若微波涟漪般朝着织心荡漾而起,毫无征兆的攻击再次悄然而至。
      织心再次被轻易地射成了筛子,不同的是这一次他的双手防御似地摆放于胸前,手指尖夹住了好多束仿若钢剑的薰衣花瓣,十指微张,薰衣花瓣重重地跌落在地上,相互交击,“铿铮”作响。
      虚虚实实,真真幻幻,织心再次拂了拂身上的衣袍,无数风化的薰衣花瓣尽数坠落随风而逝。他微仰头,语声低落,“看来今夜你我之间的生死之斗是无法避免的了,拿出真本事来吧,情医师,这样的话我也可以死得心服口服。”
      情雨不屑地对着织心冷哼一声,微风拂过,薰衣湖海再次扬起一缕涟漪,待涟漪逝去,织心身边的薰衣草田中已悄然而现五个情雨的身影。
      织心脚尖着地原地匀速旋转一圈后,前后左右观望、细细品味着五抹宛如红月倒影般的身影,自言自语地问:“这又是幻化而来的吗,哪个才是真的呢?”
      微风簌簌,薰衣草丛翩然飘扬,情雨的五个红色身影被一抹而开,五抹身影以织心为圆心环绕加速,旋转而起,霎时幻化为一轮红色弦月。
      织心微微漂浮而起,身姿优雅地伴着红色弦月缓缓旋转。
      “铮”的一声,一束红影宛如琴弦轻弹之音般从弦月中直射而出,直取织心背部,织心背对红影抬起手臂,手心中猛然轰出一束月色极光击散红影。
      “铮铮”琴音破空连响,两束红光左右砰射而出直取织心两肋,织心双臂平举展开,悠然轰射出两道月色极光再次击破红光。
      织心试探性地向前伸直手臂转守为功,猛然向三个方位轰出三束月色极光,每一束极光都高速地直穿而过红色弦月,仿若击打在空气中一般。
      “铮铮铮铮”琴音四起,四束红影从前后左右四个方位直串而出,诡异的是这四束红影直击的目标并不是圆点上的织心,而是刻意穿织心身侧而过,相互间交叉互击,将织心站立位置围成了一个小小的方阵。
      “铮铮铮……。”一连串刺耳的金器相击声,四束红影被各自相互击中,弯曲而变形,但并没有折断,而是呈弧线宛如风车在风力的驱动下,开始旋转而起。
      刹那间红影风车越转越快,席地圈起层层火焰,熊熊燃烧冲天而起,化为巨大的火龙卷将织心困于其中,无法动弹。
      织心仰望上空,猛然拔地而起直飞冲天,眼前倏然一束银光从天而降,一袭白衣的情雨悄然出现于火龙卷的风眼之中,冲天而下对着织心的头顶轰然一击。
      面对着重击而下的情雨,织心没有丝毫蓄力停顿、抬手防御的姿态,而是更发力引身而上,他似乎把所有的气力都赌在直飞冲天的速度和力量上,甚至没有抬手放射极光抵御,凛然以□□对抗情雨的全力一击。
      以卵击石,直冲而上的织心迎上了情雨手中爆出的红色极光,但他的身体却并没有被极光一击而穿,而是不可思议地用纤弱的身体将极光从中点分割成了两条长长的丝带,冲击的余势未减,织心的头顶重重地与直冲而下的情雨轰然相撞。
      银光突闪,情雨的身躯竟然被织心彻底撞碎,化为泡沫浮影。织心翻身一跃,高速优雅地穿出熊熊燃烧的火龙卷,飘然降落于薰衣草田之上。
      霎时,薰衣草田黯然失色,弦月吞噬,火龙卷消失,织心和情雨的身形相对而立在已被熊熊火焰焚烧而尽,但仍留下一片弦月之状的荒芜土地上,此刻他们的站立位置却相互交叉换位了。
      织心正站立于情雨发动弦月攻势的初始位置旁,而情雨却漂浮于织心原本站立的弦月圆心位置之上,他的脚下是一个黑漆漆的洞穴。
      织心微笑低头,瞥了一眼身前黑土旁,那与情雨脚下如出一辙的黑漆洞穴,说:“我不是已说过了吗,情医师如果你不用真本事的话,是很难至我于死地的,看来我还是被你小瞧了。”
      在这火光冲天、虚实并进、转眼瞬息的攻势转换中,织心还是精准地识破了情雨的幻化身形,没有去全力抵挡冲天而下的幻影重击,而是加速直冲逃脱了情雨蓦然从地底直冲而上的真正一击。也许在那一刻,织心面对幻影时稍许犹豫,情雨就能冲天而上笔直贯穿他的身躯,但是织心丝毫没有给情雨一丝的机会。
      ◇
      夜色静寂,情雨沉默,神情冷凝,不带一丝情感,他凝视了织心一会儿后,抬头仰望明月,低声自语。
      微风轻扬,逐波荡漾,银色湖海中的那一抹红云伴着水波涟漪缓缓飘散而开,湖海渐渐地被染成一片妖艳的血色。白衣不复存在,情雨一袭血色红袍似火焰般熊熊燃烧,身后绽现出一条巨大的火焰之尾轻轻一扫,轰然卷起滔天巨浪,遮蔽住了月光,眼前一片茫茫火海。他缓缓低下头,血色的双眸盯视着织心,摄人心魂。
      织心没有退缩,眼神专注地扫视了一眼血色火海,双手自然垂落,手心展开,矮小的身躯缓缓地漂浮而起,神态自若,凌然正对着情雨。
      情雨挥手一扬,“哗啦”一声巨响,火海顷刻间席卷翻滚而起,宛如波涛巨浪般层层向着织心轰然咆哮而去。
      织心抬头仰望汹涌火浪,双手高举过头顶,掌心相对,飒飒作响,漩涡般的飓风于掌心间旋转而起,漩涡中心一颗水蓝犹如恒星般的小水晶球飘然浮现,将汹涌而至的火浪一口吞噬匿迹。
      “嗷……。”情雨仰天狂啸,身后蓦然绽现而出第二条巨大火焰之尾,只见他潇洒挥动双臂,仿若雄鹰凌空展翅高飞般,两条气势轩昂的火龙顿然冲天而现,张开着狰狞的利爪向着织心俯冲而下。
      晶莹剔透的水蓝之色渐渐地消褪,飓风漩涡紧紧地锁住火龙的烈焰之爪将它们死死碾压拖入水晶球中,然而水晶球的色彩也正被渐渐染成血色之光,并且在不断地膨胀变大。
      织心大汗淋漓,但神情仍然专注镇定。
      “咔嚓……”的一声轻响,涨大的水晶球表面绽现出一条长长的裂痕,即将被吞噬的双龙之尾开始死命地挣扎摇摆。
      “咔”,再次传来一声轻响,长长的裂痕犹如蛛丝般分散而开,一条火龙的利爪挣脱出血色水晶球。
      “崩”的一声,水晶球破裂而开,化为血色碎片坠落而下。
      水晶破碎,飓风缓缓褪去,双火龙从漩涡中挣脱而出,但织心仍然镇定地张开双手,像似准备拥抱夜空般敞开胸怀。水蓝色的水晶光点隐隐浮现在他身上,犹如星星眨眼一闪一闪。
      “嗷……。”情雨再次仰天长啸。
      双火龙冲天而起、游动摆尾、烈焰狰狞飞舞,张开血盆大口再次对着织心俯冲而下。
      “住手!”
      一声沉稳绵长的喊声,仿若星空宇宙的一声回响,仿若灵魂深处的一声呐喊,万物皆逝,没有一丝光芒,却能够清晰地瞧见两个身影。
      霏雪和玉儿的身影悄然飘现在了没有边际的黑暗中。
      织心的神情不再镇定自若,眼神中刹那间绽现疑惑和恐惧,他仰头环视着这无尽黑暗的空间,似想看破其不符合自然规律的破绽。
      霏雪凝望着织心,缓缓地说:“这是真实存在的领域,不是幻术或妖术创造而成的,所以你的幻噬之瞳无法看穿。”
      织心惊讶失声问:“你怎么会……?”
      霏雪说:“幻噬之瞳本来就是天语一族血缘传承的天赋之一,这不是什么秘密。狱长,我没有丝毫恶意,我只是想阻止你和小雨之间的生死之斗。”
      “姐,我……!”
      “小雨,你先听我说完!”霏雪温和却不失威严地喝止情雨。
      情雨无奈,低头沉默,黑暗中笼罩着他全身的红光已完全散去,一袭白衣。
      霏雪停顿一瞬,左右观望了一眼情雨和织心后,继续说:“你们俩有没有想过,一旦你们其中一人在刚才战斗中死亡,那么岛上这么多年来始终保持微妙平衡的那根弦将崩裂而断。你们真的认为你们中一人能在消除一股势力,或者取代一股势力后,安逸地呆在岛上继续完成你们那看似雄心壮举,其是自私自利的目的吗?我觉得绝对没有这么简单!”
      霏雪停顿,再次深深凝望了一眼情雨和织心,说:“我认为你们存活下了那一人,很快就会被其他势力所瓦解,岛外的先不说,你们觉得我怎么样?”
      “姐,你怎么可能会……。”
      “呵,霏小姐你真会说笑!”
      霏雪定睛地扫了情雨和织心一眼,“我像似在说笑吗?我还真不想在这孤岛上安度晚年呢?”
      “小姐,你又胡说了,你哪里老了。”静站于霏雪身旁的玉儿忍不住撅嘴轻斥道。
      霏雪转过头对着身旁的玉儿苦涩地挤了个微笑,继续说:“我其实很希望看到你们能够敞开心扉,协同合作,直到找到目标后,再你死我活地搏斗厮杀,可是我也知道这只是我一厢情愿的白日梦而已。那么我想告诫你们的是:不要当我是岛上一丝可有可无的空气。小雨、狱长,我不会站在你们任何一方,我自己来到这个岛上也是有目的的。我想说的话就这些,你们可以继续。”
      霏雪优雅地抬起双手,做了一个战斗开始手势,黑暗顿然消逝,微风习习,一片薰衣之海。
      织心挠了挠头,左右凝望了一眼,傻笑地说:“我还是不玩了,回屋好好睡大觉去了,各位晚安。”
      织心一溜烟地逃窜而去,他心里明白此刻的状况与他最为不利,再不逃的话,很可能就会死于非命。
      皎洁的月光下,霏雪的脸更显苍白,她手捂胸口,低下头,“哇”的一声,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姐!”
      “小姐,你怎么了?”玉儿惊慌地飞步搀扶住摇摇欲坠的霏雪。
      “我没事,只是刚才一不小心过度使用灵力了。”霏雪用衣袖抹去嘴角的血,微笑说:“玉儿,我没有说错吧,我是真的老了。”
      “小……姐……。”玉儿焦急得泪水盈眶。
      “小雨,你知道吗,我刚才救下的其实是你!”霏雪微喘了口气,轻声道。
      “姐,你是想说,他具有幻噬之瞳的天赋,正好是我的克星?”
      “不是,我和玉儿在你们交战刚开始的时候就来了,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我觉得这少年具有沧星之力。”
      “沧……星,怎么可能?”
      “在这座岛上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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