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请给我一支烟》荼于

3、chapter 3

　　跨年的时候你约了你一大帮子兄弟朋友，叫上林安妮和我都一起去，订了一个KTV的大包厢，一群人都挤进去，KTV里昏暗的灯光，巨大的屏幕上各种唯美的MV闪来闪去，话筒早就被几个咋咋呼呼的男男女女霸占，我虽然常跟你混在一起玩，但是也没几个熟悉的面孔，也只跟林安妮缩在角落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时不时的低头看看手机屏幕，回复几条短信，一抬头看到你和几个兄弟正在玩，你手里是一支燃烧到一半的烟，看到我看着你，你冲我笑笑，我也向你笑笑。

　　你突然放下手里的东西抬脚向我走来，塞了一包东西给我，我借着微弱的光才看清是一盒烟，刚在诧异你怎么会主动给我烟，打开一看才什么都明白了，都是香烟形状的糖，摸上去感觉有点像粉笔，做的很精致，远看就好像是真的烟，我笑着收下了你的礼物，心里想着你还真是了解我啊，我以前老说我也想抽支烟装酷呢，可是你老是说不能带坏小妹妹而拒绝我，如今竟然那么贴心的给我准备好这样一盒糖。

　　我一抬头电子屏上正在播放的是那首陈奕迅的十年，是我很喜欢的一首歌，我们都认识快1年了呢，会不会有更多的1年拼凑成十年呢。

　　虽然时光很长我不敢想，但还是充满对未来的憧憬。

　　但谁能料到这样的结果呢，我曾在深夜痛哭说这根本不是我所想的未来啊。

　　是没有你的未来，充满寂静和荒凉。

　　你不知道吧，在你走以后很多个晚上我惊醒眼前还浮现了你被灯光染模糊的脸，微微笑着，你朝我伸过来的手里轻轻抓着那盒糖果，很多画面一闪而过可我从来没有忘记过。

　　我一直以为很多小细节我早就都忘掉了，可是总是在一秒钟，在电光火石之间，骤然想起，像是电影里某个震撼的片段。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之间没有那个人，那么留下的回忆应该是完美的吧，虽然他一直存在是我们没法抹杀的记忆。但是我可以闭起眼睛，眼前全是你的景象，可以假装他从来不曾来过，我不曾爱过他，他从未介入我们之间，我们不曾争吵过。

　　不知道为什么，你走以后，我总是很畏缩，想把过去藏起来，怕一回忆到你眼泪会涌进眼眶，与你有关的人我都想通通藏起来，可是唯独陈娆，我们还是走的很近，我知道她是他的妹妹，也能心无芥蒂，大概是我们经历过不尽相同的事情吧，一见如故，相见恨晚。

　　我第一次见到陈盛是美术课，倒霉的我那天偏偏穿了一条白裙子，被告知要画素描，我很狼狈很小心的不让黑色沾到我的裙子上，他就坐在最后一排，应该是最先到的，旁若无人的支起画架，随意的开始涂抹起来，没跟任何人嬉笑，仿佛天地之间，唯他独尊。

　　我一眼就看到他，刚在奇怪从来没见过这个同学，才听到旁边两个女生议论开了，他是新转来的美术生，人比较冷酷不喜欢说话，其他的什么都不知道，快下课的时候他提早交了作业就走了，我悄悄走过去翻了一下，心里早已经佩服的不行。

　　我记得那天晚上我就很急不可耐的告诉你，我们班来个帅帅酷酷的男生哦，但你好像在忙都没回答我几句，我还在生气说不想理你了。

　　我大概从来没跟你说过吧，其实陈盛跟你有点像呀，尽管你们看起来是那么的不相同，完全走的是两种不同的风格，可是那是一种感觉，只要一看见他我就能想起你的模样，看见你我的脑海里也会出现某个关于他的片段。

　　我一直在不怀好意的接近陈盛，你知道的，但连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很矫情的把这种行为归为喜欢，我觉得我是喜欢陈盛的，尽管只见过寥寥几面，我一直充当着背后不见光的角色小心翼翼的前进，希望他眼角余光瞥到我。

　　有时候啊，上天给你幸运，这份幸运我承担不起，尽管当初得到的时候是那么欢喜。我仿佛还能回想起他在走廊上猛然停住回头把我逼到角落，他的气息漂浮着，他的话语飘渺的不真切，然后他没回头就走了。

　　他走前丢下了一个重磅炸弹，毫无征兆的在我世界里炸开，他说，不如做我女朋友。

　　我以为你会替我开心的，可是当我告诉你的时候，你眼里有种掩盖不住的震惊和失望，然后你不由分说，开始责问起我，你说这样一个不知根知底的人怎么靠得住，你说他不可靠，你说还是早点放弃对他的心吧，我们越来越激动，最终以争吵收尾，我临出门前最后一句话是，如果你不支持我的决定，那我想我们再也不用见面了。

　　我自以为很帅的离开，赌气说再也不要联系你。我自以为很聪明的和陈盛说，你并不觉得他是好人，还说我最讨厌你了，是不是那个年纪的我们，都不是最好的我们，让我这样伤害你还全然不知，让我一步步跌进深渊还心甘情愿。

　　酒吧里他一句，算了，我只是跟你玩玩而已，让我真的再也撑不住了，我假装很镇定的拎起包就推开门，明明是盛夏我却觉得刺骨的冷，我抬头看看漆黑的天空，忘了谁跟我说仰头眼泪就不会留下来的，可是眼睛里还是充满了水雾，不停止的滴滴答答往下落。

　　我毫不犹豫的拨通了你的电话，大概是我的嗓音让你吓了一跳，你一直问我怎么了，我只说了一句我在小公园里，就什么都说不下去了。

　　夜晚起风，可是你就穿着单薄的衣服就赶到了小公园，我什么地方也不想去，你就陪着我一起吹风，一起冷的瑟瑟发抖，你不问我发生了什么，好像你什么都已经知道了，才让我更心慌。我抬起头看你模糊的眼睛，然后我问你，你有烟吗，有烟的话给我一支。你没有和从前一样拒绝我，只是略微迟疑，才交给我。

　　风有点大，我连续点了好几次的火都被吹灭了，才颤抖着点燃了烟。那是黑暗中微弱跳动的火星，暗黄色的光晕了一圈，我可以隐约看到白色的烟，很好，是我一生不会忘记的苦涩的味道，略微呛口，令人短暂的窒息。

　　后来我跟陈娆说，我永远都不会忘掉那个晚上，不是因为深刻的疼，而是你的脸，在火光微弱跳动之下，隐隐约约的看不清，却又很真切在我身边，这么多年了，留下的这一幕是最最让人铭记的，但这些话我只能跟别人说，再也不能跟你说。

　　我贫瘠的青春里经过短暂的波折终于还是平缓的，剩下的高中岁月我很安稳，高考之前我跟你在小摊边吃烤肉，我说我想要离开C城，大学想去别的地方。你笑着说我的志向真大，你要是去别的地方我去送送你啊。

　　残忍的是啊，我说过的话我做到了，而你却没有做到，甚至再也没有出现我的生命里。

　　登上飞机的前一刻，我抬起手表不知第几次算时间，直到时间不够了我才提起行李飞奔去登机，心里是特别的不满，因为被你放鸽子，赌气的把手机关机暗暗想着下了飞机也不开机，就偏要急死你，谁让你不守约定的。

　　我以前一直想啊，为什么设计手机的人给手机装上一个关机键呢，关机之后能获得安静，可是也会阻挡掉很多东西，应该有很多来不及都从这里蔓延的吧，如果是这样我宁愿一生都不要再按那个开机键，就让我赌气的活着，活一辈子。

　　林安妮的短信说，虞柠，这个真相我现在才知道，但是它太令我震撼了，我觉得我们已经就做不成朋友了。从他死了开始，我们真的再也不用见面了。

　　是啊，你死了，才多久不见你就变成了冰凉的尸骨，我打开手机是想听你跟我说一句对不起，然后我再别扭着原谅你的，可是我不单没有听不到了，也永远都不能跟你说对不起了，其实这些年里，欠你最多的是我，不是林安妮，是我。

　　我跟你吵架，伤害你，不开心了就找你，开心了就把你丢在一旁，从来不明了你的感情，还有我的感情，我是那个最自私的人。

　　我大概永远都会想起你因为要赶来送我，你开的那么快，和以前带我一样那么快，我说我害怕，你大概就很久不再那么快了吧。

　　你血肉模糊的样子大概会一直出现在我的梦里，但那不是噩梦，午夜梦回的时候，我反而感觉离你很近，很近。

　　你知道吗，林安妮把你的日记寄给我了，那么厚重的一本，从我还未出现到与你并肩再到赌气和好，都在你的笔下诠释，我每天坚持着读一篇，一字一句很认真的读过去，感受你的感受。

　　我太迟钝了，迟钝到从没发现你的深爱，或许是我太自卑了，我早就已经发现了，可是我不愿意告诉自己。

　　我记得你说你以为我们还有长长的未来，那句话以后再说也没有关系。

　　仅此一别，竟真的是一声。

　　三年了，就这样过去三年了，我才有勇气回到C城，有勇气回到我们共同生活过的这片土地。

　　只是真的再也没有我一个电话就能叫出来陪我一起在风中发抖的人了。

　　我口袋里都是空空的没有香烟形状的糖。

　　天亮了，回忆你的梦该醒了。

　　我提起行李，最后头也不回的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