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陨落与重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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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相盘上，一抹不甚明显的流光划过，暗色光影所过之处，群星湮灭。
“都准备好了吗？”手持星相盘的老者问道，满布沧桑的脸抬起，他仰望着夜空，紧盯着那颗正逐渐逼近中的不明显星子。
无人应声，反有人的注意力都聚到了那颗即将落到大陆的星子上。
一束焰火升上天空，老者掷开星盘，紧盯着那束光，在它上升至某一高度时，他举起了大陆上广为人知的圣耀权杖。耀眼的白色与其他五道光芒一同射入九霄！光、暗、火、土、水、风，这是这六大权杖自诞生的那一刻起的首次合作。
万千术师亦在同时举起了他们的权杖，漆黑的大陆上，巨大的六芒星在瞬间成形。
天空中出现忽明忽暗的光，那是陨落中的星子与数万名术师同时凝聚力量结成的六芒星发生磨擦而产生的。各种颜色掺杂在一起，将这毁灭与重生的争斗渲染得绚丽至极，不少人都从屋子里跑了出来，或站在街头，或躺在野外，以欣常的眼光看待这场攸关他们生与死的较量。毕竟，拯救世界这种有权有势或是热血少年才会干的事，实在离他们太过遥远。
他们只看得到天上的美丽景色，看不到术师们额上的汗水。
不行了……能量是不能够凭空出现或消失的，这强大的力量他们无法消弥，既然星之陨落无法阻止，那么就引导吧……
在光之权杖的引领下，六芒星的西北角的力量变得薄弱，这颗星子顺利地落在人烟稀少的西北密林。
黑色的雾如沙尘盘蔓延开来，所过之处，无论花草亦或是虫兽，皆在触之之时化作尘土。先一步到达的众人，都在一瞬间风化，仿佛从来未曾存在过般，将身心回归于大地。
当手持光之圣耀权杖的老者赶到之时，覆盖大陆西北部的整片密林几乎已经被吞食干净。为数不多地因距离较远或是因术法并不太过高深而晚到的这些术师们，他们在尘埃将要落定之时，到达星子陨落的地点之时，却都呆滞了。
他们视线集中的地方，在那里的，只有一个未着|寸|缕的“人”。
非男非女。
“妖孽——”最先回过神来的老者厉声喝道。
有什么，自天空籁籁而落，是看起来圣洁而纯粹的白。它们纷纷扬扬地落下，让人的视野也是白茫茫的一片。伸出手掌，有一片白停在掌心，但没过多久便化作了水滴，脆弱如它，承受不了人类的体温。
蓝祈的视线调向院中，白茫的院中立着一个“人”。墨一样的长发与眼眸，同色的袍衣与似雪的肤色，创|世神在创造这个人的时候，只给予了他这二种颜色。这样的一个“人”，无论是谁，一见之下都会怀疑，他究竟是否当真是一个“人”？
他确实不是一个人，他是映星尊者口中的妖孽，让万千术师与西北密林一同回归尘土的陨星，他自称冥帝。
在这个事件中，映星尊者是由蓝祈带兵保护，而他在见到这个陨星的时候，却没有听从映星尊者的命令杀掉这个人，反而令士兵擒下了先对抗所谓的灭天之劫、而后又长途跋涉赶至星子陨落地点的疲惫术师。他以这些术师为人质，迫使映星尊者按照他的要求宣布众术师对抗灭天之劫成功，而众多赶往星子陨落地点的术师除他以外尽数牺牲，另五柄权杖亦不知去向。
——你的愿望是什么？
醒来后的这个人，由他的记忆中读取到了目前的形势，自然知晓了是他维护了自己的存在，于是这么问。
——金钱、权力、名望、寿命、美人……你想要的，是什么？
——我的愿望，你能够替我达成？
——是。虽然我的神魂无法湮灭，但并非亦无法被封印，既然你救了我，自然可以提出你的要求。
毫无疑问，金钱、权力、名望、寿命、美人，无论是这个人提出的哪一项，都可以让一个男人心动。
——如果我说这些我全都希望得到呢？
——如你所愿。
暮华皇朝历四百七十三年，国中内乱频起，不过幸好，有一个蓝祈将军。南方的叛乱，他不费一兵一卒压下，并劝得他们向暮华俯首称臣。冀州瘟疫，他调查清楚它只是某些食物中毒的类似症状，安抚了恐慌的人民。发生过类似事件的，还有清河县、白烨郡……
在这一系列的事件中，暮华皇朝的蓝祈将军，他在民众眼中的地位逐渐上升，成为传奇。
现在，无论拉出任何人，即使不知道当朝国君是谁，也不会不知道暮华皇朝的蓝祈将军。
这一切，全部来自立在院落中的这个神祗。
“帝。”他唤道。
着墨色袍衣的少年抬首，空寂的漆黑瞳仁似在看着他，又似在透过他眺望远方。
“为什么站在这里？神祗就不会生病么？”
“病？你是说上次的那个什么中毒？”
“风寒是一种会传染的病，染上这种病的人会体温升高、也许还会伴有咳嗽或头晕这样的症状。”他淡淡地解释道。
少年应了一声，重新垂下首去，“神不会生病。”
“今天，那皇帝册封我为帝国神威将军。”眼见这个话题无法再继续下去，他又重新挑起了新的话题。
白色晶体一片片地落下，落到少年的肩头。他即身为神祗，自然有办法让它在落下时不接触到自己，然而他没有这么做，只是静静地让它落下。
它落到了他的手上，却没有如同落下蓝祈的手上般化作另一形态，始终保持着它的原本面貌。对于蓝祈新挑起的话题，他仍只是应了一声，而后似乎是“注视”了掌中之物半晌，忽然问了出来，“这是什么？”
“它叫‘雪’，你以前没有见过？”
少年摇首，这动作让他头上堆积的雪也落了下来。“也许见过，但不怎么记得了。我极少出莱米拉雅的水之宫殿，她也没有同我说起过这东西。”
“它不是‘东西’，它是雪。”蓝祈矫正道。而后，他的注意力被吸引到了这位神祗自陨落醒来后提到的第一个他所不知道的名字的主人身上。“莱米拉雅……她是谁？”
冥帝与雪同色的唇中，有低沉的声音吐出，“你想问的是什么？”
暮华皇朝的神威将军没有回话。
他是创|世神的宠儿，是掌管众生之死亡与轮回的冥帝。
几乎没有神愿意接近他，因为创|世神赋予他的能力让他不但可以结束普通魂魄的生命，同时也可以让神祗那与天地同寿的生命结束。
这种结束是指，让这个魂魄彻底湮灭，回归宇宙苍穹。
他的陨落是必然，生存遭受到了危胁，众神被压抑的恐惧尽早有一天会爆发。只是没有想到，带头的人会是莱米拉雅。
水之神祗的莱米拉雅，她是他的姊姊，同时也是他的妻子。其实只是姊姊而已，夫妻是对外打出的幌子，莱米拉雅是奉了母亲、也就是创|世神的命令照顾他。
蓝祈想要知晓的这些，冥帝没有丝毫顾忌地说出，甚至连封印神祗的方法也未有隐瞒。
莱米拉雅好像是真的气极了，否则不会联合了众神攻击他。并不明白，他收取的那个人类的魂魄真的有那么重要？重要到，可以让莱米拉雅为了那个人类违背创|世母神的命令？
蓝祈的妹妹蓝晴说，这是因为爱情。
爱情么？少年读取了数千人的记忆，却仍是找不到“爱情”这样东西。
暮华皇朝历四百七十五年，映星尊者言皇女暮落红为妖邪转世，帝怒，言其女为妖者尽皆处死。皇帝暴虐，神威将军当替之。此言渐广。同年末，神威将军不负民望，举旗反朝。天降神人，助将军倾刻夺宫，太子夕遭俘，将军大义，阻将士缄言，力保之。
又是大雪纷飞，虚伪的雪啊，它遮掩了一切的罪恶。
“下一步，他打算如何？”少年沉声问。
“西边的大国星殇实力雄厚可不好对付，霜降和律虽然并非大国，但霜降地处北方严寒又有天险烈炎深渊可守，而南方的律异族云集、也是一块难啃的骨头……唔……估计哥哥会以粮草协迫霜降与他联手灭星殇，毕竟霜降每年的粮食都不充足，以前它都是派人前往星殇的贸易之都购粮，但今年……”蓝晴想了想，扭头问立在不远处赏雪中的冥帝，“哥哥说你是二年前灭天之劫的源，你知道你当初落下的地方现在成了什么模样么？”
他合上眼，神识在瞬间就搜索到了他陨落之地。整片土地的‘生’已尽数被他吸纳，它的毒物疯长、动物异化，无人胆敢踏足。明了后，墨色瞳仁睁开，含首。
“它被称作幻魇密林，那里的土地下陷了数十米，如今毒物妖兽横行，尚未发现无毒的动植物。我要说的就是幻魇密林的地点，它的出现直接让霜降与星殇的衔接处消失。如果霜降不希望国民饿死，就非得从我国购粮或途经我国去往星殇……我这么说你听得懂么？。”
再度含首。
“真的听得懂而不是装出来的？”
还是含首。
“真的真的真的？”她明显还是不信。
“霜降不想饿死就得听蓝祈的。”为防止她无休止境地问下去，他直接点出了她所言的重点。
“原来你还不是笨蛋……哥哥说你是什么神，但我怎么看也不像啊……”
“冥帝。”
“神怎么会是你这副模样？神应该是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啊？”蓝晴还是怀疑地瞅着一副少年模样的神祗，如果是神的话，怎么会瞧不出哥哥实际上根本没打算再继续扩张国土呢？
冥帝的回答是身体忽然液化，水一样的向上拔高，白与墨混在一起，逐渐分解出其他各色。她惊诧地望着这一幕，当他的视线再度停留在她的身上时，她看到的是一位丰神俊秀的华服公子。这位华服公子略带磁性的声音说，“我有不能。我无法让自己湮灭。”
“你、你是男的？！哥哥……哥哥他、哥哥不是说你男女都不是吗？！”蓝晴真的是被吓坏了，都有些语无伦次。
“这就是你心底的完美情人的模样啊……”
她的脸刷的一下通红，“你怎么可以偷窥我心里的秘密？你这个变态！”
“在我面前，凡人无秘密。”
“反正……反正你就是不可以看！更不准变出来让别人知道！”
应了一声，丰神俊秀的华服公子在瞬间缩水，然后蓝晴看到了她自己的脸。有一瞬间，她以为自己是在照镜子，但这样的古井无波的神情是不该出现在自己的脸上的，所以她明白过来这又是对方幻化而出的一个形象。“你不是非男非女吗？怎么可以又变男又变女？”
“我是母亲的第一个作品，同时也是一个不完全的作品，我像她一样可以任易由内而外地完全变换性别，也较之其他神祗少了些什么东西。”
哦……原来是这样啊……
蓝晴意味深长的笑了笑，然后迫切地抓住对面“自己”的手，“呐，干脆你也别走了……变成你刚刚的那模样娶了我或是变成女的嫁了我哥吧！”
对面的拥有与她同样面貌的少女怔了怔。
“我是不是说得太直白了点？”蓝晴开始反省。
对方很干脆地点头。
“我应该说得再委婉一点？”
“没区别。”另一人发现这个问题没法用点头与摇头来回答，于是开了尊口。
“哥哥也不想你走，如果你答应留下来的话，哥哥现在就可以放弃剩下的三国！”
“莱米拉雅向来是冷静的，她不会为了执着一个已经失去的人类而让她自己失去更多，冲动过后，她会来寻我。”
“你不想被她找到？你打算去哪里？”蓝晴不是白痴，她清楚地知道这是对方的拒绝。
蓝晴对面的“蓝晴”变回了只有墨白二色的形象，“想找母亲，在她为创|世力竭而亡之前找到她，请她收回她所赋予的生命。”
“你想死？！”
“不是死，是湮灭，连魂魄亦消失的湮灭。”他淡淡地解释。
“你知不知道我好想打你一巴掌，然后像白烂剧情里面一样质问你知不知道有很多人想活都活不了？我是不是真的应该打一巴掌？据那些白烂剧情里说的，男主人公或是男配角被女主角这样打上一巴掌后都会幡然醒悟、然后皆大欢喜。”
“我也许会是‘男’主角，但你不是女主角。所以它不会有效。”
“算了算了……我又没真准备打……”她撇了撇嘴，“模仿这种白烂剧情太掉本大小姊的身价了……”
少女拍拍落在自己身上的雪，走回室内。“为什么会有你这种会轻易相信他人的神呢？你要走的话最好快些走，不然也许会走不了了……”
冥帝从来没有过想要逃避什么的念头，就像现在。在他面前的，是他告诉给蓝祈知晓的封神阵，难怪他最近都没有出现在他的视线中，原来是在准备这些东西。
封神阵，是要将他封在里？封神阵将封去神祗的一切神力、令他陷入长眠。被封在这里后，莱米拉雅应该找不到了吧？他被封在这里，与呆在莱米拉雅的宫殿有区别么？没有。既然没有，那就被封了好了。
只是，从人们的记忆中读取的，被英雄打倒的魔王不是会在死前以最恶毒的话语来诅咒打倒他的英雄与世界吗？虽然自认为自己与那个听莱米拉雅说起过的阴险狡诈的魔王并不相似，但在这里的人们看来，一切被他们所恐惧的不详之处皆可称魔王，那么他是不是也要在完全被封印前说点什么？
“知道封印了我会有什么后果么？”
“我不知道。”指挥着众术师的人说。
“冥界的大门将会从此关闭，生命不再有尽头，而与死对应了生却仍是继续，这个世界将充斥枉死者的魂灵。”
封神阵外，那人侧过了首，“这些离我太过遥远。”
“不会遥远，你会亲眼见到。我诅咒你，你将得到永生。”
冥帝的指尖由尖锐的树枝上划过，血落入雪中，在瞬间沉下。原来，他的神力已经被封到了这样的程度，如同凡人。
有风拂起这包裹着血的雪，飞向远处。
他忽然感觉到了母亲的气息，创|世神祗降临了这个世界！
——当回归你的身上时，悲欢离合，它经历的一切，即是你所经历的一切。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陨落与重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