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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三皇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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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皇子,三皇子”耳边一阵喧闹赶走了我的睡意,“三皇子可是魇着了?”我睁开眼睛,怔怔地望着床顶麒麟祥云的图案,枕巾已被泪水打湿,渍得脸颊生疼,回想刚才的梦境,恍若隔世。六年了,我努力忘记,我以为我己经忘记,老天作弄,却偏偏又把他送到我的梦里。原来有些东西,刻骨铭心,时间也无能为力。
那场大火把我送到了这个似乎是平行时空的世界,本作好了准备,自认尘归尘,土归土,不如归去。没成想一觉醒来却穿越时空到一个刚出生的婴儿身上。倒真值得为自己从容赴死的思想境界可惜一番。
我所处的地方称为大雍朝,是大陆上最强大的国家,民风开放,与中国的唐朝类似。科技发展水平也较高,几乎超越了中国的明朝时代。这个时空的历史最开始与中国相同。从盘古女娲起,三皇五帝,夏商周,春秋战国,均无不同。只是在这里,一统天下的非秦,是晋国。史料记载,当时群雄割据,晋王巡视期间捡回一将死之人。却没想此人精通阴阳纵横之术,为报大恩,此人为晋国君殚精竭虑,终于助晋夺得天下,建立大一统王朝。此后历史,截然不同。
春秋战国,当时的中国还未走出神话时代,那时建造此平行时空也不足为奇。还好,文化一脉相承,适应过程就简单多了。
罢了,我说服自己,既然老天给了一个如此大的面子让我重生,还赠了一个看似不错的身份,我怎能辜负这番好意,恪,我便如你所想,在这里骄傲肆意的为自己活一回。
在这里,我的名字叫凌逍,是大雍王朝的三皇子,现年六岁,暂时有两个哥哥三个弟弟。我亲爱的美人娘亲——俪贵妃,正在软榻上剥莲子,团扇轻摇,眼角眉梢带着正午的慵懒和娇憨,只是可惜了这初冬时节的万物萧瑟,否则倒真真是一幅美人春困图了。
“逍儿,逍儿我叫你呢”美人娘亲柳眉微蹙,瞪了我一眼,似嗔似怒,“想什么呢,叫你也不答应。”
“这不是娘亲太美了么,生起气来也跟仙子一样,儿子看入迷了,还请娘亲原谅则个啊。”我拖着唱戏的长腔凑到了美人娘亲怀里,讨好的笑着。
“你呀,”美人娘亲贝齿轻咬,拿食指点点我的脑门,“甜言蜜语的,真真儿的让人生不起气来。”
“那是只对娘亲,旁人,逍儿还懒得夸呢”我扯着美人娘亲的袖子,“娘亲最疼逍儿了。”
“好了,不许浑闹了,”美人娘亲将我揽在身旁,“逍儿,西北战事已平,你舅舅三日前已返京,皇上下令恩准他明日入宫探望,在永和宫设宴招待。”
“真的?”我倒真有些欣喜若狂,这个舅舅秦绍天是个传奇人物,十四岁一举高中状元,却不肯在翰林院抄书混资历,西北战事最危时上书自请入战场,那时他年方十六。正当所有老臣扼腕叹息年轻人心比天高,预言其必其英年早逝时,舅舅用实际给了这帮老狐狸一个大大的耳光。据说他身先士卒,带领士兵数次绝地逢生,据说他与众人同甘共苦,不肯接受一丝一毫优待,据说他在朝廷军饷耽搁时散尽家财购置粮草,换得大军三日温饱,据说他曾大力整治吃空饷一案,先斩后奏,震惊朝野,皇上不仅不以为忤,反大赞其“浩然正气,国之栋梁,心存社稷,忠勇可嘉”。类似此等的据说还有许多许多,虽是传言,倒有八九分是真的,只是我不相信舅舅是甘做古代版的活雷锋,如此全然无私忘我的奉献罢了,更何况,他还是我外公秦守一的儿子。
秦家世代贵族。秦守一此人,是皇祖父的伴读,亦为其毕生唯一挚友。皇祖父登基后三年,朝中大局已稳,他便自请隐退,自言寄情山水潜心悟道,皇祖父苦留而不得,特赐“如朕亲临”金牌一道,又于京郊赐良田千顷,豪宅一座,珠玉器具无数,歌童舞女若干。然老爷子弃繁华于不顾,一袭青衫,一双布鞋,一根手杖,飘然出走,游历天下,不过每两三月与皇祖父书信一封,浅谈景色见闻,偶然提及民生而已。一走便是十年。此般逍遥,连皇祖父也忍不住感叹“不做帝王,便为守一,飘飘然谪仙人之姿也”。回京后接受任命为皇子太傅,依旧不在朝中任职,不上朝,不议事,却颇得众皇子尤其是后来登基的父皇尊重,从不直呼其名,无论何时何处提及都称其为 “吾师”,老爷子在皇子成年后再次隐退,天天逗鸟练字读书,安享天伦。世人都道帝师仙风道骨,不慕繁华,然而在我与外公数次见面中却越来越确定,秦守一就是只成了精的老狐狸,还是披着神仙外壳的。
再加上我美人娘亲仅次于皇后的贵妃身份,好吧,我们一家都是大大地土豪,哦不,是贵族。
作为最强大国家的最尊贵血统的继承人,身后还有大雍王朝最有势力家族之一的支持,凌逍啊凌逍,你可真是名副其实的凌驾九霄了,只是,这如斯的尊贵,到底是福,还是祸呢。我思索着,发出低低的叹息。
“逍儿,你还不曾见过舅舅吧,上次大哥返京时你尚未满百日呢。”美人娘亲笑语盈盈,话锋突然一转,感慨万分,“转眼间,一别已六年。西北苦寒,大哥怕是受了不少委屈啊。”语未毕,隐有泪光盈睫。
“娘亲此言欠妥,男儿自当以天下兴亡为己任,舅舅若贪图安逸当时也不会作此选择,欲戴王冠,必承其重。既已迈出那一步,经历怎样风霜雪雨,无论是生死一线还是刀尖舔血,想必舅舅都甘之如饴。不然,何来今日的平西大将军呢。”我拍拍美人娘亲的肩膀,尽量以一个六岁孩子的角度送上安抚。
“好个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我儿一语中的,说得好!”门口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我与美人娘亲急忙起身见礼。
“都起来吧,如此拘礼作甚。”来者自然是我的皇帝老爹,看来今日他心情不错。
“皇上怎的不打个招呼就来了,没的叫臣妾一番慌乱,倒叫人说招待不周了。”美人娘亲扶父皇坐定,亲自奉茶来,眼中写满欲说还休的娇嗔。足以融化所有男人的心。
“好好,是朕的不是,给朕的爱妃赔礼了,”此般情态果然打动了同为男人的父皇,“不过,也多亏了没叫人通传,才听到了吾儿的真心之语啊。”
父皇把目光转向我:“逍儿,我问你,你当真觉得你舅舅数次生死一线,过刀尖舔血的日子是值得的?”
他用了“我”而非“朕”,现在的皇上潜意识中也不过是个盼望儿子成才的普通父亲罢了。男孩子么,有个英雄梦也是最正常不过的了,不是么?
思及此,我抬起头,朝略显不安的美人娘亲安慰一笑,而后直视父皇的双眸 “是啊,父皇,古语云: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古之成大事者,不惟有超世之才,亦必有坚韧不拔之志。但若没有磨练,何来此坚韧不拔之志?且前些日子母妃为孩儿读史,多少繁盛一时的泱泱王朝因过于强大,常年无外敌致军队好逸恶劳,疲于操练,而输给了在血与火的战争中迅速成长的外族,导致江山易主。孩儿虽愚钝,却也略微领悟了生于忧患而死于安乐之理。舅舅带兵与外族战争,虽消耗颇大,却至少保证了我们军队的精锐强悍,刀,难道还怕磨得勤了吗?况大漠孤烟,长河落日,何等寂寥壮阔,当是英雄归处。孩儿只恨此身太幼,否则亦会请旨杀敌,卫我大雍国土。”
此番话说的滴水不漏,不着痕迹的将舅舅一人的事迹放大为整个军队的情况。既没失了宿慧(先天聪慧之意)之名,又不致过于世故引人厌烦,还带着些天之骄子理所当然的高傲与不知人间疾苦的浪漫主义色彩,完全符合一个六岁孩子对于英雄的向往,在大人眼中真真有些稚气的可爱。
果然,我语毕后,父皇深不见底的眸子中有越来越多的笑意涌现。“我儿类我” 他将我抱在膝头感叹,而后转向母妃:“沁儿,你给朕教出了个好儿子啊。”
“臣妾不敢,说到底还是皇上福泽深厚,言传身教春风化雨,才使麟儿(泛指男孩子)得以开蒙,皇上当谢自己才是。”美人娘亲盈盈施礼。
“好啦,好啦,一家人就不要再说这般客套话了。”虽然心里很受用,父皇还是摆摆手,示意美人娘亲落座。“有沁儿给逍儿打下的底子,我就不担心咱们的儿子受江逸诚那个老古板刁难了。”
“刁难?”美人娘亲疑惑的看向父皇。
“过年后逍儿就满六岁了,是该到上书房读书的年龄了。”父皇一提我才想起,皇子们虽六岁正式入上书房,但开蒙要早得多,要确定每个人入学时的水平并制定相应的教学计划,在入上书房前会有一场测试。江逸诚是皇子太傅,总管所有皇子的学习事宜,下有负责教授各皇子的少傅。据说这个江逸诚就是活的条例规定,虽然满腹经纶正气浩然却古板的要命,连皇子都敢体罚,是块硬骨头。有意思,我倒想会一会他了。
“父皇放心,逍儿不会给您和娘亲丢脸的,否则外公会把胡子都吹起来呢。”我一本正经道。
“你啊。。。。。。”父皇捏了捏我的脸颊,宠溺的摇摇头,勾起的嘴角绽开一抹藏不住的笑意。
当晚,皇帝留宿承乾宫,郎情妾意君恩重,红烛影动夜未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