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6章 月光倾泻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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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馨的气氛笼罩在两人之间，沙华享受地半眯了眼。
他从战乱与鲜血中崛起，踩踏万千尸骨，在他的世界里，一向都只有黑暗，冰冷和杀戮。
他以为他的心早已麻木，连跳动都如同机械，没有一点温度。只是此刻，他却突然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暖流，从心脏喷涌而出，流遍了全身，这奇异的感觉让他沉醉不已。
小胖子听了一会儿，觉得很奇怪，黑暗中只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没有沙华的。
他翻身爬起来，双手撑地。
“大红，你睡了吗？”
“还没有，怎么了？”
沙华语调十分慵懒，像一只餮足的狮子，在黑暗中透着醉人的魔性。
“你怎么没有心跳？”说着，肉爪子还悄悄地摸了上去，有肌肉，很紧实，小胖子撇撇嘴，心里十分羡慕，只是，“真的没有心跳啊！”
沙华无语望天，翻了个白眼，伸手拍开在他胸口乱抓的肉爪子。
“你师尊不仅不管你的修为，连常识也不曾教你么？”
越是强大的人，就越是契合道，当强大到某个程度，可与天地融于一体，不漏一点气机，即便肉眼能看到他站在那里，感知也是扫不到的，更何况是心跳声？
当然，这样的人一旦全面爆发，气血滔天，心跳如雷霆轰鸣，一声便可使天地变色，将万物震成侪粉。
小胖子似乎被他的话伤到，好一会儿才低沉地说，“师尊那么忙……”
声音细若蚊蝇，像是反驳沙华，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一向开朗的人真正伤心起来，杀伤力是巨大的。
看着小胖子一幅要死不活的样子，沙华心中没来由的一阵烦躁，也不知是对谁生气。
“他有什么忙的？竟连带徒弟的时间都没有？”
月光倾泻如瀑，洒在他俊美邪异的脸上，像是氤氲了一层濛濛的清辉，他皱着眉头半眯着眼，长长的眼睫在月下勾出惊心动魄的弧度，看得小胖子一愣，连伤心也忘了。
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大红，你是不是很讨厌师尊？”小胖子突然想起，自他出现后便没说过一句师尊的好话，每次谈到师尊时也是一副阴阳怪气的表情。
他不会是和师尊有仇吧？
念头一起，小胖子惊悚地望了沙华一眼，心中的怀疑就像野草一样蹭噌地往外冒。
莫不是，沙华与师尊有仇，但又打不过，于是便小心眼地报复在他身上，骗他说师尊不要他了，害他伤心，继而对师尊产生不满，然后背叛师尊，让师尊伤心？
小胖子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看了看阴着脸的沙华，不着痕迹地往外挪挪身子。
这人太阴险了，得远离。
沙华见小胖子眼神怪异地看他一眼，便沉默不再说话，最后竟还像是躲洪荒猛兽一样躲开他，以为他是在为他的话生气，本就烦躁的心，更加暴躁了，他冷哼一声，语气无比恶劣，“哼！怎么？他都不要你了，你还这么护着？”
“师尊才不会不要我！你个大骗子！”小胖子自以为找到了真相，也顾不得要抱紧大腿的想法了，他此刻心里满是被欺骗的愤怒，听到沙华恶劣的话，想也不想地大吼。
沙华听他这样大吼，心火更旺，坐起身正要发怒，突然对上小胖子控诉的圆眼，红通通，水汪汪的，明明那样怯懦，又偏偏带有一丝倔强，瞧的沙华一呆，他揉揉太阳穴，语气不知不觉的软了下来，“你又怎么了？”
“哼！”小胖子也学着他冷哼一声，转头不语。
沙华无奈，暗叹终究还是个小孩子，遂也不再问他，直接使用读心术。
片刻后，沙华脸色铁青，伸手给了小胖子一个爆栗，咬牙切齿道，“我打不过你那个木头师尊？嗯？”
“那当然！师尊至高无上，世间无敌，就凭你？哼！”说到师尊，小胖子十分傲娇，末了，还给了沙华一个极为鄙视的眼神，不顾他阴沉的脸色，接着说道，“我劝你，还是赶快把我送回去，看在这几天的交情上，我就勉为其难劝劝师尊不再为难你，否则的话……”
“否则的话，怎样？”沙华低着头，墨色长发绕过肩头，挡住他的脸，看不清表情。
“怎样？”小胖子得瑟地瞥了他一眼，继续不怕死地说，“当然是让师尊将你打个落花流水，鼻青脸肿，眼歪嘴斜，走路一瘸一拐，方能报你骗我、拐我、虐待我之仇，哼！”
“骗你？拐你？虐待你？”
“可不是？你先骗我说师尊不要我了，害我伤心难过了那么久，又将我拐到这么个恐怖危险的地方来，这就算了，你还不管我，不给我吃，不给我喝，不给我休息，这不是虐待，是什么？！！”
小胖子越说越气愤，越说越觉得沙华可恶得天理难容，天怒人怨，简直就是十恶不赦。他肉嘟嘟的小肥脸涨得通红，仿佛真的遭受了天大的虐待。
“呵！呵！呵！”
低低的笑声宛若来自九幽地狱，阴冷刺骨，如冰碴子落入小胖子的耳朵，冻得他浑身一抖，终于意识到他现在的行为是多么的愚蠢。
沙华是谁？暂且不管他与师尊熟强孰弱，单看他与头颅的一战，就不是他这个修炼小白能惹得起的，人一个指头就能碾死他。
想透这些，小胖子一个激灵，心中后悔不迭，还未等他想出什么补救的方法，就听沙华冰冷的声音响起。
“你可真是好样的。”
沙华缓缓抬起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是看蝼蚁一般，扫了小胖子一眼，身形渐渐模糊、透明，消失在漆黑的夜色中。
随之消失的还有那数十丈方圆的红色花海。
小胖子呆呆地站在原地，夜风拂过，头顶的荷叶轻轻晃动，他眨眨眼，不敢相信沙华就这么离开了，将他一人留在这片恐怖的地域。
“大、大红，别玩了，出来，好不好？”
他心里恐惧，声音在颤抖，苍白的脸上带着比哭还难看的笑。
他四处张望，希冀看到那抹张狂的红色。
只是……没有。
漆黑的夜静悄悄的，唯有风吹树叶沙沙的声音。
他抱膝蹲坐在地上，指节发白，肉嘟嘟的小身子瑟瑟发抖，一片荷叶软塌塌地盖在他头上，遮住了半张脸，露在外面的下巴和嘴唇，苍白没有血色，一滴水珠滑落，不知是泪还是冷汗。
他很害怕，但是不敢动，也不敢发出声音。他很清楚地记得，白日里，这片地域有多恐怖。
云端上，沙华静静地坐着，俊美无双的脸上晦涩难明，一片巴掌大的血色花瓣浮在他指尖，发出微微的光。
他望着花瓣中瑟缩的身影，许久，叹了口气，起身走下云端。
他本是要给那没心没肺的小破孩一个教训，但看着他吓成这样子，又于心不忍。
呵！真可笑，他居然也会不忍。
他悄然降落，血红的华服坠地，大片大片的血色妖花蔓延开来。
似有所感，那小孩抬起头来，顿了一下，突然疯了一样跑过来，连平日里总是忘记的法力都用上了，一眨眼就跑到他跟前，紧紧的抱住他小腿，小脸埋在他膝上，身子微微颤动，有呜咽声响起，极为悲切，像只被抛弃的小兽，滚烫的泪水透过重重华服，似灼在他心上。
“竟被吓成这样，真是没用。”
他本想安慰一下这只收到惊吓的小肉球，但又实在没做过这样的事，嘴唇动了动，最终吐出这样一句话。
他正懊恼着，却听那哭得伤心的人抽抽嗒嗒地说了什么。
他没听清，低头问了一句。
“不要抛下我……”
声音嗫喏着，还带着未散去的恐惧。
他突然感觉心中涨涨的，涩涩的，说不清是什么感受。
“好。不再抛下你。”
夜里的风冷冷的，还在吹，但此刻，小胖子却不再害怕。
“大红……”
“嗯？”
“……”
小孩突然沉默，就在沙华以为他不再开口的时候，软软的童音又响起，在静谧的夜色中，显得极为清脆。
“你比师尊厉害。”
沙华哭笑不得，这是在讨好他？
但这不情不愿的语气是怎么回事？真是遭人恨的小胖子。
“大红，你还生气么？”
“嗯哼。”
“你怎么这么小气！还跟小孩子计较。”
说完，小胖子赶紧捂住嘴，抬头小心翼翼的看了看沙华，生怕他又生气跑掉。
沙华无语，瞪了这不记打的小胖子一眼，扒开他，径直躺下。
小胖子知他不会再离开，嘿嘿一笑，也跟着躺下，却不敢再轻易开口。
沙华叹了口气，知道他还在介意被抛下的事，想了想，手中捻了一片花瓣，伸至眼前，开口问他，“你知道这是什么花吗？”
小胖子偏头，那花颜色似血，鲜红欲滴，在夜色下透着微微的莹光，美轮美奂，正是每次伴着沙华出现的血色妖花。
“不知道，”这是实话，在认识沙华之前，他从未见过这样妖艳的花，带着奇异的魔力，令人沉醉。
“这是彼岸花。”
“彼岸花？”
“嗯。彼岸花，花生彼岸，一株双魂，煌煌其叶，灼灼其华。”
沙华的声音突然低沉下来，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韵味，让小胖子莫名的感伤。
正想说什么，沙华却突然冲他一笑，那颜色太过美好，令他失神，恍然间听见他说，“睡吧，不会再抛下你。”
也许是被美色所迷，也许是被他前所未有的温柔所惑，他就这样沉沉睡去，忘了一切恐惧。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6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