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别都是陌生人》无聊的歌

8、旧貌换新颜

　　回到家，两个人互道了晚安就各自回房。
　　已是凌晨两点，世界和呼吸一样都静悄悄。齐溢打开手机，点开相册，里面是一张偷拍，在吃火锅的时候，她拿起手机在秦司屿低头大快朵颐时拍下来的，照片中的他低着头，右手拿筷子夹着玉米片，细看之下会发现隐约可见的睫毛，还有滚烫的红唇。
　　她记得当时拍的时候一阵紧张，拍完之后也是一阵紧张，像是心脏骤停又马上复活，手心中全是汗。
　　齐溢看着屏幕，眼中流转的俱是淡淡的温柔，尽管这份温柔不见天日，连她自己都没有发觉。

　　次日，齐溢收到了常在理的短信，校友会的地点安排在常悦大酒店，时间是12月31日晚七点。他还特意强调，每个男生都西装笔挺，务必请所有女式都礼服加身。
　　齐溢噗嗤一声笑了，这搞得就像是晚宴一样隆重。
　　距离跨年夜也就剩下二十天，于是礼服这一件事情就被齐溢抛在了脑后。
　　接下去的日子乏善可陈，日光之下无新事，除了吃喝拉撒睡每天必做的功课之外，无非就是人与人之间新的感情碰撞和人事轨迹的变迁。似乎越长大，人就被消磨得越通透，往日隔空的期许会再某一日苏醒在脑中，然后和气泡一般破碎，但人只会一笑而过，往事不再提。
　　在图书馆自习的一天，齐溢接到爸爸的电话，让她回家一趟。于是那个周末，她坐上回家的班车，两个小时后就到家。
　　走进门，齐溢发现家里大变样，距离她上次回来不过两个月的时间。屋内的一切尽收眼底，新的沙发和茶几，窗帘换成了墨绿色，客厅里的展示柜上放了新的瓷器，墙上的画被换掉了，原来是一幅山水画，现在就变成了一个外国女人托腮沉思的画像。
　　齐斯年从里屋走出来，穿着居家服。
　　“爸。”
　　“到车站了也不打个电话，我去接你。”
　　“也没多远，我就自己走回来了。”
　　“想吃什么菜，我让你张姨从外面买回来做。”
　　“不用了。”
　　齐溢走进屋子，才发现只有她和齐斯年两个人在家。厨房里也是焕然一新，新的餐桌和椅子，冰箱换了更大一个，墙上的瓷砖也是新的。
　　“一直说着想要装修一下，上次你回学校去之后，家里就开始翻新了，怎么样，还行吧。”齐斯年笑着，指着餐厅的布置，“这桌上的雏菊花是你张姨昨天买的，知道你要回来，还特意布置了一下。”
　　“他们人呢？”
　　“延洱陪你张姨买菜去了。现在才十点钟，你很早就起床坐车回来吧。”
　　齐溢点头称是，“那我先回房了。”
　　她打开房间的门，发现屋子里陈设并没有变，地板很干净，明显就是刚打扫过的。齐溢坐在床沿，伸出双手抱着被子，一股阳光的味道传来，很温暖。她站起来，走到书桌前，手轻轻擦拭，没有灰尘，视线绕着屋子一周，才发现每个角落都干干净净。
　　齐溢就像是国王一样审视着自己的领土，不放过每一处边角。她拉开窗帘、推开窗户，阳光就这么洒了进来，窗外是一座新建的公园，树木青翠地沐浴在天空之下。
　　“齐溢啊。”
　　她听见张姨的声音，于是从房间里走出去。
　　张莲衫把手里头的东西放在餐桌上，看见齐溢的时候，笑容更亮了一些。齐延洱站在张莲衫的旁边，个子倒像是又长高了一点，“姐。”
　　齐溢点点头，“我也才刚到家。” 她走到桌沿边，伸出手打开袋子，“买什么好吃的啦。”
　　“买了德记家的包子，你不是最爱吃嘛，几个馅儿的我都买了，韭菜馅的、芋头肉丝的、蛋黄馅的，你趁热拿起来吃。”
　　一旁的齐延洱很是高兴，“姐，你不知道，妈今天准备炖姜母鸭吃。平时你不回家，妈都懒得弄的。”
　　齐溢拿起包子，递给齐延洱一个，又递给张莲衫。
　　张莲衫摆摆手说不用，然后拿起桌上的几个袋子就进了厨房，几分钟之后又走出来，拉开冰箱的门，“小溢啊，这些水果我早上切的，放在冰箱里，你不是总喜欢吃冰镇过得水果么，尝尝看。”
　　齐溢连声说好，看着张莲衫又走进厨房的背影，当水果的味觉替代了口水之后，才被冰凉感唤醒了神经。
　　她端着水果来到客厅，齐斯年坐在落地窗边的懒人沙发上看报纸，见她过来就把报纸合上。
　　“最近在学校，学习生活还行吧。缺钱吗？”
　　“不会。最近找了一份比较固定的兼职了，一小时二十块。”
　　“你又做什么去了。”齐斯年一直反对齐溢业余时间去找工作，“家里也不是不给你钱啊。”
　　“就咖啡馆里当服务生，也不是很累。”她把水果盘放在齐斯年面前，“张姨切的，你吃吗？”
　　齐斯年拿起一块苹果，砸吧几下又说道，“你之前做什么工作来着了”
　　“就去展场给外国人做翻译。”
　　“我当时就给你说了，缺钱找我要，家里又少不了你钱话，平时和同学、朋友去旅旅游，女孩子不用把自己搞得那么辛苦。”
　　齐溢扯开话题，她指着墙上的那幅画，“这画儿挺漂亮的。”
　　齐斯年有些得意，“你张姨选的，郊区一家新开的画廊。”
　　“原来的那一幅呢。”
　　“储物间里吧，”齐斯年想了想，“你问问你张姨。”
　　齐延洱走过来叫齐斯年，“爸，你不是要给我买山地车么，什么时候去啊，不然你把钱给我，我自己去也行。”
　　齐斯年说：“下午吧，你回屋写作业去，不懂的问你姐，趁着她在家。”
　　他偏过头告诉齐溢，“你不知道，这小子这次月考多差，从年段前五十掉到两百名之后了。”
　　齐溢看到齐延洱挠着头发，“也不就两百名之后嘛，一个年段那么多人呢。”
　　“就是就是，”齐延洱说，“再说了，也就这一次。”
　　“一次还不够啊，”齐斯年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但目光中却毫无责备，更多的是宠溺“你问问你姐，她什么时候掉出过年段前五。”
　　“那高考的时候，姐还不是……”
　　话还没说完，就被齐斯年打断：“回你的屋子去，皮痒了是不是，再废话，下午的车也别买了。”
　　刚才还一脸和颜悦色，一转眼就是声色俱厉，是因为刚刚齐延洱提到她的高考么？
　　待齐延洱进屋后，齐溢才站到齐斯年的身旁，问：“爸，你这次叫我回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瞧你这话说的，没事就不能叫你回来？”
　　“我不是这个意思。”
　　齐斯年收敛了身上的气势，“也没多大的事情，一是家里翻新装修好了，让你回来看看，二是你张姨嚷着说你两个月没回家了，平时电话也少打，我们都惦记着你，你总得回来一趟吧。”
　　齐溢点点头说了声好。
　　落地窗外的景色很漂亮，天空之下连马路都是明晃晃的一片，亮得人睁不开眼睛。齐溢在屋子里的每个角落都逛了一遍，才发现以前的东西基本都换掉了，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很是华丽，和原来的嵌入式灯档次高了不止一星半点。
　　午餐时间，张莲衫把一盘盘精致的菜肴端上来。齐溢一直都觉得她煮饭烧菜特别好，鼻尖远远一扫，香气就自动地钻了进来。她给齐溢盛了一碗饭，一旁的齐延洱嘟着嘴也要。张莲衫臊了他几句说都多大了还要大人代劳，却动作利索地给他盛得满满的。
　　“坐下来吃吧，孩子都大了，要吃什么他们会自己来。”齐斯年对张莲衫说道。
　　“小溢难得回来一趟，费点心思也没什么。”张莲衫笑着对齐斯年说，又偏过头对着齐溢，“小溢啊，你不是最喜欢吃姜母鸭么，我今天做的时候，还多放了一些姜，今天早上六点一直炖到现在，你吃吃看，合不合口味。”
　　齐溢点点头，夹了一个鸡翅膀，入口是浓浓的姜味，很香。
　　“还不错吧，鸭子是我托人早上给我送过来的，很新鲜。早上还把你爸吵醒了。”张莲衫继续道。
　　“可不是，你张姨一大早就起来忙活了。”齐斯年附和道。
　　齐溢抬起头，对着张莲衫道了一声谢。
　　“一家人说什么谢，你要是喜欢，你每次回来我都给你做。”
　　“妈，你偏心，我想吃你都不做。”齐延洱又在卖萌，对着齐溢说，“姐姐你要常回来，这样我也能沾你的光，一天到晚好吃的都不断嘴。”
　　“吃你的，妈给你夹个大鸡腿，还塞不住你的嘴啊。”张莲衫一脸宠溺，“还说偏心呢，你上周想要换笔记本电脑，我不是马上就给你换了，你说要换新的山地车，你爸不是就给你换了。”
　　“山地车还没换呢。”齐延洱说。
　　“就换就换，你说是不是，斯年？”张莲衫问。
　　“嗯，下午就去。”
　　齐溢耳边听着他们说话，一边埋头吃饭。在以前的饭桌上，齐斯年要求食而不语，所以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养成了吃饭不说话的习惯，到现在也没有改变。她夹了一口青菜，清淡不油腻，口感刚刚好，齐溢妈妈的手艺比张莲衫差多了。
　　耳边仍旧是张莲衫的絮叨，她的话很多，一边吃饭也不会噎着，齐延洱和齐斯年会附和几句，齐溢觉得自己安静得好像不存在，连喝汤的声音都没有。这样的局面，自从张莲衫带着齐延洱入驻这个家之后，就一直延续到现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