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往》若萧

30、第三十章 终于睡一张

　　等陈乐洗完回到屋子，时间已经十点，推门进去看到丁一半躺在床上，拿着手机在浏览网页。脚步在门口停了一下，陈乐又感觉到额头上涨涨的疼痛。

　　“头发吹干了再睡，不然会感冒。”丁一用手指了指放在桌上的吹风机，马上又把视线转回手机道，“我看了一下地图，这里离海很近，有空的时候，过去看看吧。”
　　“你很喜欢海吗？”陈乐走到桌边拿起吹风机问，“记得你好像不会游泳。”
　　“就算听听海浪的声音也会让人平静下来。”丁一有些向往的说，“而且我想试试用沙子做城堡。”
　　“沙雕吗？”陈乐笑起来，一般人去海边除了风景阳光沙滩，还有为了享受海边清凉一刻，现在正值七月中旬，在大太阳底下玩沙子，绝对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没那么高级，就想试试，我从小北方长大，其实到现在为止，我还没去过海滩。”想象一下天与海的交界线，还有一望无际的视野，湿湿的海风和海水卷起沙子发出的沙沙声，那是和草原险峻完全不同的风景。

　　看得出丁一对海边很有热情，陈乐提议道：“我知道有个地方不错，小时候经常过去玩，而且人也不多，等过两天，我们就过去吧。”
　　听了陈乐的话，丁一高兴的连连点头，仿佛已经可以感受大海的气息。
　　说了一些需要准备的东西，陈乐打开电吹风，吵闹的声音充斥了整个屋子，两人停止下交谈。丁一继续用手机看起其他网页，而陈□□过桌上的小镜子，偷偷看着身后的情况。

　　陈乐觉得在这事情上面，自己的想法太过奇怪。不说年幼时的生活环境，就说大学也有过和女同学睡一张床，撇除这些不说，单单两人睡在一张五尺大床，绝非需要陈乐如此不安。
　　是因为对丁一排斥吗？陈乐心里否认，单纯的紧张和不安，并没有掺杂反感，反倒可以说，内心有些些的期许。那么是否因为心里对丁一的尊敬和努力想要拉近双方之间的距离，所以对于可以进一步发展的机会，表现出了过分的期待和紧张。
　　这么一想，似乎还真可以说得通，陈乐关了吹风机，背对着丁一问道：“丁一，你想睡里面还是外面？”

　　“这个无所谓。”丁一看了下床的四周，床的一侧对着房门，另外一侧和墙壁空开了一条行走的通道，所以所谓靠里靠外，最大的区别不过是半夜起床去厕所多走几步路而已。
　　“那你平时习惯呢？”陈乐顺着还有些湿气的头发问。
　　“没有习惯，从很小都是一个人睡。”
　　“哦。”陈乐想了想，重新打开电吹风之前，补充了一句，“那你选个吧。”

　　把头发差不多吹干，陈乐发现丁一把外侧的半张床留给她，大概是为了少让她走几步。丁一把最后一章新闻看完，就把手机随手放在了床头柜上说：“睡吧，刚才看你那么困。”
　　时间才十点多，说早不早说晚不晚，不过外面已经安静的很，陈乐拉上窗帘窗外已经漆黑一片，看到对面屋檐上闪烁的点点繁星。

　　没有霓虹灯没有车水马龙，这里是城市化快速发展之后，为数不多还保留原有风貌的净土。但是相对的，作为代价，这里没有便捷的交通，发达的医疗，和蓬勃的商业圈。
　　小时候有几年汤萍曾带着陈乐回到这里过年，那时候家家户户都悬挂着大灯笼，而年夜饭的时候，汤萍全家都会围桌在圆桌上吃丰盛的美食。
　　在那个物质还相对匮乏的年代，一碗红烧肉就足够陈乐回味半天。电视机里放着春晚，那时候春晚还很有趣，大人还在谈天说地时，小孩子们已经迫不及待拿着烟花去弄堂里玩耍。
　　可以说，这是陈乐为数不多体会到家的温馨，也是她之后会追求家的根源。
　　不过这次回来发现，小镇上年轻人大多数都外出打工，剩下的都是些老人，连原本热闹的家也只剩下了汤萍和张国发两人。

　　收起不必要的多愁善感，陈乐关上灯，摸索着睡到床上。丁一留了足够空间给陈乐随心所欲摆各种睡姿，相互道了晚安，房间里马上寂静一片，只有偶尔外面风吹来的沙沙声。
　　一下子安静下来的环境让陈乐有些不自在，不知道是刚才小寐了一会，还是洗了澡让头脑清醒了过来。躺在床上竟然酝酿不起一丝倦意，想到明天还要早起去福利院，强迫自己放空一切，反而听到旁边丁一浅浅的呼吸声，更加扫了仅剩不多的困意。
　　连续翻了几个身，生怕把旁边的人吵醒，陈乐只能数绵羊，希望用这样笨拙的方式让自己入睡，正当脑海里已经被各式各样的绵羊所占据，一个轻悠悠的声音飘入耳畔。
　　“睡不着吗？”

　　将近过了五秒，确信不是自己听错或是丁一有说梦话的习惯，陈乐才回道：“有点，吵醒你了？”
　　“还好，有些认床，睡不沉。”丁一动了动肩膀，让自己脖子更加舒服一些，“听你一直翻身，就知道你没睡，怎么了？还在想明天的事情？”
　　“没想太多，可能就像是春游前一晚的失眠吧。”陈乐开玩笑的说，翻身平躺在床上，索性睁开眼望着黑漆漆的天花板。
　　“都这么大了。”丁一轻声一笑，都可以想象出她双唇画出的漂亮弧度，“如果睡不着，就聊会吧。”
　　“聊些什么呢？”陈乐刚问完，就想起不久之前，两人同样在这种安静的环境下，彼此敞开心扉的第一次交谈。

　　“什么都可以，说点你小时候的事情吧，刚才听汤姨提起，觉得有趣的很。”再次想起汤萍模仿陈乐扒着树干的摸样，丁一噗的笑出来。
　　“尽笑话我。”陈乐佯装生气的哼了一声，转而叹气道，“不过好多事情，要不是汤姨提起，我都差不多忘记了。”
　　丁一嗯了一声表示理解，“那些事情你还小，不记得也正常。”
　　“就像你之前说的，当时觉得气愤不已，甚至觉得这辈子都无法原谅，但是时间久了，一切都淡了。”
　　丁一转了头朝陈乐那边看去，看到她朦胧的侧脸，她记得这句话，是当初知道她血管瘤还有名字由来之后，劝慰她不需要太过勉强自己的话。但是这会再度提起，她心里知道，陈乐所指的，是另外一件事情。

　　“想知道吗？”陈乐问，“为什么我会和高年级的男生打架。”
　　“可以吗？”丁一有些犹豫，虽然好奇心的作祟下，她的确很想知道事情缘由，不过就饭桌上的表现看，这似乎是一个禁忌话题。
　　“你不是很想知道吗？”陈乐一语道破了丁一的小心思，轻轻笑了一下说，“当时我真的很生气，可能这辈子最生气的就是那一次，所以在被按在地上够到那块砖头之后，我用力砸过去的时候，是抱着杀死他的目的。”
　　听陈乐声音不大，叙述着当年的事情，只是孩子之间的吵闹，不过丁一马上察觉出，陈乐句尾时不经意的颤抖，连忙翻过身对着陈乐，隔着毯子拍打她的肩部道：“算了，别想了，已经过去了。”

　　“没事，你都说了，都过去了。”陈乐淡淡的说，重新调整了呼吸说，“他说我是怪物，因为没有爸爸妈妈。”
　　放在陈乐肩膀上的手一紧，丁一懊悔自己的好奇心，使得陈乐不得不回忆起那段不愉快的往事。
　　“我反驳，说福利院的孩子都是这样，而且汤姨说了，我们的父母只是因为有事情离开，马上会回来接我们的。”那时候天真的想法让陈乐无奈的摇头，这种蹩脚理由根本经不住推敲，在被嘲笑讽刺之后，自尊心极高的陈乐，不顾身体上的弱势，冲上去狠狠咬了一口那个男生的手臂，结果可想而知，“然后我马上就被按在地上，我记得当时那男生坐在我身上大笑，说战胜了怪物，阳光很刺眼，我只能看到围绕在我身边的人影，然后我挣扎着，够到了小半块泥砖，用力打在他的脑门。”
　　“他活该。”丁一想都没想，狠狠道。她想如果当时她在，一定会和陈乐合力把那个男生教训一番。

　　“恩，看到他满脸血坐在地上大哭时，我虽然心里害怕，不过真的很解气。”陈乐说，“但是后来他的家长找到了汤姨，看到汤姨低三下四对着那人道歉，我就后悔了。”
　　“汤姨没有怪你吧。”丁一问，“她应该知道原委。”
　　“她是没怪我，不过当时那对父母的嘴脸，我一直没有忘记。”想起那人鄙夷不屑的眼神，仿佛说着没爹娘的孩子就是没教养，一直尘封在心底的怒气，又再次升起，摇头苦笑了下，陈乐说，“当时院里没钱，因为这事不单赔了医药费，还有营养费，其中一部分，还是汤姨自己掏的钱。”
　　“你没有让汤姨失望不是吗？”一流学府毕业，如果不是朊病毒的原因，她早已重新有了一份稳定高收入的工作，在这样的小镇绝对是一件很有脸面的事情，丁一道，“而且别人说什么，都不能改变事实。”
　　“是啊，而且几乎已经不在意那事了。”为了让丁一相信自己所说的，陈乐特意放轻松了语气，“打架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沉浸在愤怒和懊恼的情绪下，我甚至觉得，我会这样一辈子，但是就在刚才，在汤姨说起这事的时候，别说是当时的心情，就是连事情场景都模糊的只剩一层烟云了。”
　　“那么那个男生之后还有联系吗？”丁一问。
　　“没离开前，还会遇到。”小镇很小，高中虽然读得是公立寄宿学校，不过每周回来一次，总会偶然在街上相互，“不过很少打招呼。”
　　想想也是，这么大打出手把自己脑袋打开花，对于一个小学男生来说，大概也是一种心理阴影。

　　聊了这么久，时间将近子夜，明天一早还需要去福利院。就算没有多少睡意，这么一直聊下去，只会越来越精神。
　　重新闭上眼睛酝酿睡意之前，丁一伸出手，拉住了陈乐靠近自己一侧的手。没有言语没有其他动作，但陈乐分明感受到了其中的意义，就像在火车站时，既认真又温柔的那句“我会陪着你。”
　　是啊，有她在，陈乐入睡前，终于嘴角放松的勾起了微笑。

作者有话说

　　留言的人越来越少了……哭
感谢一直以来留言的人，不过我总以为这篇文最多十万字就完结的……竟然还没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