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间清阙》林秋彤

7、 临秀泱泱

　　气氛倒是微微有些凝固，苏颜被一柄剑指着本来就很难受，而且他还在念咒语，不得不说他念动咒语时的样子，跟她喋喋不休的祖母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真是头疼啊…
　　还是找个办法先溜了吧……
　　正当她这么想着，一道清脆娇俏又略带一点埋怨的声音由远及近：“沈哥哥，你怎么跑到这里啊，把秀秀一个人扔在药房里，不是说好陪秀秀给母妃抓药的么？好歹母妃也是你的姑姑啊，怎么一下人就不见了？”
　　正在念咒的沈天昀一听到这声音，整个人就一下愣住了，嘴里的咒语也念不下去了，脸色突然就变得很不好，跟那些在茅房里苦苦挣扎的人神色别无二致。
　　从临街药店匆匆跑过来的少女像是春季刚刚盛开的鲜花，鲜艳夺目，光彩动人。她鹅黄色的衣裙随风摆动，仿佛老天无意中撒下的一大把烂漫的阳光，真真是可爱的紧。
　　少女刚刚站定，乌黑发亮的眼珠极快地在四周一转，很快就发现了与沈天昀对峙的苏颜，少女偏了偏头：“沈哥哥，这个姐姐看上去好生眼熟，秀秀以前有见过她么？”
　　沈天昀略略活动了那张如同便秘了的脸，往苏颜的方向看了一眼开口道：“她啊，是个妖精。”
　　对面的苏颜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沈哥哥，你尽胡说，父皇总说长得漂亮的都是妖精，你肯定是看着她长得好看，才说她是妖精吧。而且，这话你早就对不止一个女的说过了，沈哥哥，泡妞不是这么个泡法啊！”少女有些无奈，耸了耸肩。
　　“她，她，真是妖精！我证明给你看！”少年急红了脸，拼命想证明自己是对的，急急忙忙念了个诀，附在了灵符上。
　　灵符飘飘悠悠飞到了苏颜前，“啪”地一声粘在了苏颜的衣服上，它并没有发生任何变化，跟粘在一个普通人身上一样。
　　对面沈天昀的表情不好了。
　　临秀斜着眼看了一眼正在掏符咒的沈天昀，极其无奈地摇摇头，上去阻止了他的动作：“沈哥哥，你别再念什么符咒了，要是伤了对面如花似玉的漂亮姑娘，你哥哥沈天卿可又得给你收拾烂摊子了。”
　　听到他大哥的名字，沈天昀倒是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好好，我知道你们都喜欢大哥，娘也是，你也是，他不就是会修个仙么？我要是也能…”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几不可闻。脸上悲伤的神色愈来愈浓。
　　诶，我没这个意思，沈哥哥，你这又是怎么了！”少女语气略略带些急切。
　　过了半晌，才响起声音“哼，我要去吃落梅居的梅花粥，你请客啊！”少年这时竟耍起了无赖。
　　少女却没立即答应，蹬蹬蹬跑到苏颜面前，拉起她的手道：“姐姐今天受惊了吧，真不好意思。对了，你爱喝粥么？”
　　为什么要问她这个问题，又不是她要喝梅花粥，但是出于提问的是漂亮的小妹妹，她还是回答道：“还可以吧。”
　　这个看似不是答案的答案仿佛给了少女一个肯定的回复，她拽着苏颜的手就往前走，边走边说：“姐姐，我们一起去喝吧！”听到这句话后，一旁的沈天昀一扫满脸阴霾，开心地吹起口哨，笑嘻嘻地对苏颜：“小妖精，今天你可有口福了，这梅花粥可是千金难求的啊！”
　　千金难求这是关键么？关键是她有同意去么？苏颜试图甩开她的手，可又怕用力过猛而伤了她，刚想开口拒绝，眼前的少女转过头来可怜兮兮地看着她，仿佛洞察了她的意图似的：“姐姐，陪陪秀秀吧，自从母妃病了，再也没人陪秀秀吃饭了……而且秀秀也想替沈哥哥给你赔个罪啊！”说着说着她大大的眼睛里雾气弥漫，似乎下一秒就会哭出来。
　　这可怜巴巴的小模样实在是让人不忍拒绝，苏颜不得不感叹道：这年头，吃饭还有人强迫啊。
　　她朝秀秀点点头，算是答应了。
　　少女开心地拽着苏颜向前跑去，没跑几步，回过头来，朝苏颜莞尔一笑：
　　“姐姐，我叫临秀。临是愿好事终将来临的临，秀是四月秀葽的秀。”
　　杳杳人生，愿繁花似锦，谓之临秀。
　　很多年以后，苏颜仍然忘不掉这个场景，那天已是夕阳西斜，鲜艳如血的夕阳和鲜艳夺目的黄衣少女，以及她身后成群大片的鸽子在她说话那一刹那扑棱翅膀飞舞起来，竟是微微有些难以释怀的悲壮之感。